自己的粗俗反倒使他心生惭愧,自己推崇的大度谦和气质跑哪儿了?他给自己下结论:还是一个俗夫凡子啊!
那个长者是她的老公吗?孩子应该是她的吧?他想反正没有饭吃了,就在心里瞎猜吧。
看上去那先生不像,年龄差距起码15岁。不过他想这个这么美貌的女人完全可能是一个富豪的妻子,人们不是说男财女貌吗?嗯?不是男财而是男才!是才华!他打心里极力反对这位美貌的少妇嫁给这位长者。但他们是啥关系呢?如果不是夫妻,怎么会面对面坐到一起用餐?嗯,那男孩怎么不与长者说话?如果是父亲,儿子这么冷漠对待父亲好像不合情理。
少妇从小袋子取出手机,两个拇指并用飞快地按着。她没有将手机放到餐桌边沿下,而是恨舒服地双臂衬托在餐桌边沿,在离眼睛一尺的地方输入字符。她眼角偷偷飞快地扫了他一眼,他发现自己太张狂了,怎么可以这样明目张胆地目不转睛地朝一个并不认识的女士身上看?
他赶紧将头转回正面,举起玻璃杯假装出观察杯中果汁的样子。此时他想起小学课文“杯弓蛇影”。自己数落自己:我虽然不是叶公好龙,但心态差不多了,都是一种幻觉促使自己神魂颠倒。
衬衣里口袋振动起来,他将手机取出。一条短信:“对不起!您的邮件太晚发了,我来不及去金源酒店。改日吧。您快吃饭啊!小草”
他好像感觉像一次飞来北京,当时北京上空需等待哪个首长专机先降落,在首都机场上空盘旋好久,听到空姐广播通知现在可以降落了,请大家系好安全带的广播后,那种终于获得解脱时的激动,可以用窃喜来形容这时的心情。
她终于出现了,她从来不给他手机号码,也不让他知道可以找到她的方式。她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她怎么知道他还没有吃饭?他挺纳闷。
他赶紧给她回信:“我还没有吃,你现在来吗?我等你!”
“今天不行了。明天等我通知吧。我会在邮件中通知你见面的地方和时间。”她很快地回复他。
对面的那个美少妇也一直在发短信。他忽然升起一个期望:如果是她给他发短信就好了。
这顿自助餐如同嚼蜡,基本是机械性地填饱肚子。
在去餐台取食物时,他故意绕远路经过那美妇人,想近距离看看这个尤物。
她根本没有将他放在眼里,自己边喝着咖啡,边发短信。她怎么不瞧他了呢?刚才还一直用眼角扫描他。有一次他发完短信抬起头,看她正好正面对着他看,见他抬头看她,若有若无地轻轻点了下头,嘴唇稍微裂了一丝,好像是对他友好地笑了。他怀疑自己的眼神是否花了,她会对他笑?有可能,你没看她刚进西餐厅时与众人握手的情景。她可能并不是特意对他笑,只是见他看她,因而有礼貌地算打个招呼吧。
他取了杯咖啡回到座位上,慢慢品着未放糖的略带苦涩的黑咖啡。他让自己的心情恢复平静,因为小草今晚已经不能来了,他可以将剩下的时间做自己的事情。他想不出吃饭后去哪,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些什么来打发睡前的这段时间。
他还是心烦意乱,眼睛不由自主地朝她望去。
他再次悄悄地偷看她。从外表上感觉不出她是一个从事什么职业的人。没有浓妆艳抹也不造作娇揉,她雕琢天然,而现代职业白领一般都会略施粉黛,有时会让人感觉刻意妩媚得过了头,让人眉头紧皱。他觉得她透明如水,如水一样柔软平易,如水一样顺其自然,神聚则汪洋恣意,形散则化雾成烟……。她亲切随和胜于美貌,正如小草在水中,与水相依娇柔,低调的任由水波摆来摆去的性情正是他特别欣赏的品格。
他想,她真要是小草那他完全相信,因为在与小草交往的时间里,每一封邮件都散发着纯朴随意,是那种没有心计的坦诚。
有时候小草会在邮件里释放些许调皮。他曾经将刚落笔的散文发给她先看,她回复说:文章里那个女主人是你的情人吧?没关系,从实招来!反正咱们也不认识,谁怕谁?
他已经将这篇文章放在爱吧博客上了,他想,如果小草看到,会不会再次嘲笑他呢?
小草经常与他探讨人生话题,一次她发来从网上摘录的文章:日本女性的择偶标准从高学历、高收入、高个子的“三高”变成了“三低”,即低姿态、低风险、低束缚。低姿态是指尊重女性,低风险是指做派正直,低束缚是指要给女性适当的空间。随着女性意识的不断强化,日本女人已经走向社会,她们不仅可以找到工作养活自己,还具备了独立精神。这种思想的变化自然也影响到择偶标准。
小草问他感觉如何。
他答复:只是这种标准的变化是随着社会发展和人们经济基础改变而改变的,没有什么特别的高尚意义。中国封建社会时代三从四德的妇女道德准则就是当时社会经济水平所要求的啊。
小草认可了他的观点。
他们第一次谈到“性”是他发了一邮件给她,将网上的观点融入他的文章里:
上帝创造夏娃和亚当时,大概就分别将男女对待性和爱的态度区别开来了。
他对女性怀着赞美心情。一般男人是要结果,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而女人就不这样,比如对爱情,女人对爱是宽泛的,追求的是一个过程,是厮守,是珍惜,甚至说话、聊天、做爱的过程,都要细细体味,包括抚摸在内的各种奥妙的感觉,男人就不这样,完就完了。
女人是包容男人的,这是生理构造使然。所以女人的生存能力比男人强,女人的心是细腻的,所以她们容易成为文学作品中的中心人物。这个社会比过去更丰富了。现代女性有着更复杂的人生,更麻烦的问题。她们独立性更强,不再是男性的附庸,同时生活、事业、家庭的压力与负担也更重。女人有时候总是希望和男人一样,你能做的事她也行。他不喜欢这样,女人太像男人,可能她自己喜欢,但她周围的人不会喜欢。如果天下女人都和男人一样了,这个世界简直没法过了!太不美好了!
男人不爱女人首先是从对双方的性生活感到厌倦开始的。女人爱情的内容是共渡时光、彼此了解,以及互相之间的安慰和忠诚、欣赏和珍惜,宽泛而有诗意;男人的爱情呢,男人的爱情才讨厌呢,无论内容还是基础,男人的爱情都离不开性欲。
小草没有及时回复他。
她当时是否回避这个命题他到现在还不知道。是否女人都不爱谈性?
过了几天,她来信说:
我知道男人的心理活动,你们男人都是“那个”崇拜者!(他发现小草用代词“那个”还加了感叹号,她是女人,不会直呼那个词。)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阳光的命题。比尔•;盖茨原本有一个同居多年的情人,后来因为母亲的反对,终于没有迎娶她进门,反而娶了相貌平平、身材一般的美琳达。美琳达毕业于美国最著名的学府之一杜克大学,毕业后进入微软公司,并很快取得了骄人业绩,开始担任部门主管,手下有100多名员工。可以说,在微软开发多媒体产品的过程中,美琳达功不可没。在盖茨眼里,美琳达不仅办事干练,更重要的是她具备一个贤妻的特质,这样一个相貌平平的金太太,给盖茨的人生增色不少
你觉得有一天我与你见面时,你提出这个命题我会回避吗?你是否上过生理课?嗯,对了,我们这代人没有上过生理课!
他对她的大胆和直率还是感到出乎意料。
美妇人带着男孩起身走了,她步履轻盈自信满足,这餐饭应该吃得心满意足了。
他看她同桌的那位长者好像走在她前面,是否先去付账?不知道。他总是感觉怪怪的,那三人不是同时来,也不是同时走。美妇人与那长者不像夫妻,男孩与他也没有舔犊之情。奇怪。
口里咖啡味道苦涩,心里酸甜苦辣也开始涌出。
他想,今晚他的行为是否理智不说,起码到今年五十岁了,还没有这么失身份的为了一个未见面的女人苦苦等待。
这位小草到底是何方仙姑他至今未琢磨出来。她很少及时给他回复邮件。好像上网没有目的性,来爱吧网站也是偶然路过。
他想:对了,去年那时他们根本不是在这网站爱吧认识的,好像是另一个网站。她的小草这个网名还是他为她起的,她在那网站的名字叫啥来着?现在也忘得一干二净了。自从去年国庆还是中秋节在网上交流后,他们顶多在那个网站讨论二三次,以后就转入邮件联系了。
她好像很随意的就知道他的许多情况,他给她发的邮件里基本都是实事求是的讲真话。因为她曾经对他说他们互不认识,谁怕谁?所以他认为他们连面都不可能见,还担心什么呢?因为她从来就没有说见面的事,也话里话外暗示只要大家聊得开心,见面就大可不必了。
他也觉得她讲得有道理,他们这把年纪了,见面图啥?如果见面后觉得与自己想象中的预期模样有很大的差距,那时多尴尬也多伤心啊。人们不是说,距离的朦胧美可以填补许多不足吗?
他在爱吧里看到许多女士要求无照者免谈,甚至免骚扰的词句也有。他十分理解她们的心理。这也符合人之常情,首先以貌取人嘛。在双方都不了解的前提下,先知道对方模样,给他打个印象分,有何不妥?你不可要求大家都像他们这样一直书信往来,像文革前那样分居两地只有鸿雁传书。
在那篇《调皮的小草》(《哥哥,陪他去看草原吧》)的文章里,他首次暗示她想知道她的形象。也就是这篇诗歌被他贴到爱吧上后,她迅速地给他来信,责备他说这篇文章是她抄袭那网站的红人创作的,要被人笑掉大牙的,叫他小心板砖。还好,板砖没有砸下来。那位原创作者发现这个现象后,还善意的说只要小草喜欢就行。他给那个作者回复,谢谢她,有了大草原才有小草。
手机来信息了,他完全没有想到会是小草发来的。这个小草,要么一直沉默无影无踪,要么像今天还不到一个小时来了三个短信。
她说:你还在喝咖啡吗?好意思坐这么长时间啊?人家要打烊了吧?
这语气多么亲切和友好。他就是傻瓜也可以从字里行间体会出她的关心。但是她怎么知道他还在西餐厅呢?也知道他在喝咖啡,她真神了。
他确实有一些傻了,这餐饭吃些什么,吃了多少都不知道。脑海里尽是与小草的往事。她的这条短信让他再次感到小草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女人。
他给她回复:今天很开心也很沮丧,开心的是你终于给我发短信了,这是个具有伟大意义的划时代的分水岭,从此我们可能进入一个崭新的世界。沮丧的是你没有来,尽管邮件晚到你那,但是你收到时完全可以来呀。或者你还是在顾虑什么。你是我第一个给不认识的女网友发短信的人。我想起具有历史意义的1992年12月3日的一件事,那是英国工程师尼尔•;帕普沃斯给他好友理查德•;贾维斯发了一条短信“新年快乐”。这句具有人情味的短信成了带有历史意义的问候语。可能我们的通信也说不定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发完短信后他吁了一口气,将他的埋怨流露出来是一种释放。
他回味刚才那位美妇人的形象。她举手投足都让他感到这个女人不一般。
他极力在脑海里找寻这个似乎在哪见过的女人。嗯,对了,好像是影星。
他记得央视二十年前拍的电视剧《西游记》里,孙悟空假扮美女在高老庄降服猪八戒的那场戏里,有三个神仙化身的姐妹:大姐名唤香兰,二姐玉兰,小妹翠兰,她们围着猪八戒戏弄。他想起书中那段文字,小时候看到这里好像心里有些活动:只因王母会蟠桃,开宴瑶池邀众客。那时酒醉意昏沉,东倒西歪乱撒泼。逞雄撞入广寒宫,风流仙子来相接。扯住嫦娥要陪歇,再三再四不依从。
他越想越像小妹翠兰,那小妹十分美貌,今年也差不多这个岁数吧,电视剧《西游记》也播了二十年了。那时的小妹真美。
他想到这心里又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吾日三省吾身。蒋介石是一个坚持几十年天天写日记的首脑,一天他看到路上一貌美女子,便在晚上写日记时检讨自己心理活动涉嫌非礼。他这样子也似乎有点色?
张自明当然希望小草像小妹这样甜美容颜的女子,尽管小妹是八十年代的影星,不知还有多少人对她有特别的印象。
小妹嘴角下面是否有两个小酒窝?他努力思索不得而解。
他暗笑自己有些童心未眠。也有些许色,他给自己解嘲为:“十男九色”。
手机又振动起来,他想这次应该是小草了。果然,她答复:你不要沮丧了。回家吧,我给你发了一封电子邮件,相信你不会沮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