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太阳照样那么灿烂。
一大早,金雨就被闹钟叫起来了。她很自然地背起了书包,走向了车水马龙的大街,走着走着,太阳的脸色就红润了起来。
金雨跨进校门的时候,早自习的钟声还没有敲响。她转过宣传橱窗,看见季宇在那里抹眼泪。就走过去问道:“季宇,谁欺负你了?”
季宇抬起头,“没有谁欺负我,我只是心里难受。”
“怎么难受了?”
“唉,你说吧,丁玉明明没有偷人家的钱,大家怎么就怀疑她是小偷呢?”
“你这么信任她?”
“我当然不信她是小偷了。可是,为什么老师也说她是小偷呢?我,害怕。”
“害怕?怕什么呢?”金雨见她露出惊恐的目光,迷惑了。这个娇小玲珑的小姑娘,长得眉清目秀,煞是漂亮。可就是沉默寡言的,孤僻不合群,无论是早操还是课间操,她往往总是一个人呆在教室里不出去,老师叫她也不应声。金雨偶尔想到她,她怎么了?转而一想,我自己的事情都搞不清楚,人家的事情就更不用说了,何况,我哪有时间或者是闲心呢?金雨迟疑了一下,说:“大白天的,没什么好怕的。”就向教室走去。
阳光虽然是灿烂的,可是隔了树,也往往是斑驳的稀落落的光,并不怎么明媚。季宇的心房就是如此。昨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听mp3,赵薇的一首《渐渐》飘然而出,听着听着,她忽然热泪狂流,哽咽不止。小学时,“小燕子”正走红,她和其他的孩子一样沉迷在赵薇一夜成名的神话里,买了很多关于她的卡片、电影彩照,天天面对着床头的赵薇而兴高采烈、心驰神往。然而八年过去了,八年可以改变一个人。现在,赵薇老了,自己也不再纯真了,高中生了,少年时代也就要结束了,想到一个陌生而复杂的世界就要来临,她感到苦闷,烦恼,甚至恐惧。
初中时的一天课间,她去老师办公室交作业,看见角落里两个男生正在欺负一个女生,手在女孩的身上晃来晃去,可是老师却坐在那里视而不见。原来学校也是这么恐怖呀。她扔下练习本子就跑了,回到教室的座位上心还在蹦蹦直跳。晚上下自习的时候,她分明看见一个年轻的老师带着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往灯光昏暗的地方走去了。她感觉自己正置身一个污秽的世界之中,这个美丽的校园原来也是一个肮脏的处所,她再也不愿意来上学了。
回家以后,她就跟妈妈提出了转学的要求,妈妈很诧异,说:“那么好的学校,你还想什么学校呢?”“我怕那个学校。”“为什么?”“太恐怖了、太坏了。”“怎么了?”“我就是有这种感觉。”她不愿意举出例子,那样妈妈也会吓住的。
后来,在她的坚持下,妈妈还是帮她转了学。时间一天一天地流逝,人一天一天地长大,她感觉距离污秽的社会越来越近了,她的恐惧心理就越来越强烈了。要是总是孩童时代那该有多好啊,无忧无虑,活泼快乐。于是她总是怀念儿童时候的一些生活片段:五岁时的夏夜听大人讲故事,七岁时的午后同小朋友一起玩泥巴,八岁时的傍晚与同学一起捉迷藏,九岁时的课间与同学一起踢毽子。那时放学回家,一放下书包就会闯进厨房,对着正在做饭的爸妈叫一通“饿死了”。那些点点滴滴、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如今想来是多么的美妙呀!可是,它们都过去了,不会再回来了,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想到这些,她总是潸然泪下。她想永远活在过去的时光里,她想永远不要长大而走进社会,可是对于时间的流去,她却无能为力,她只能恐惧,她只能悲伤,有谁能够拯救她呢?她常常在渴望。
孩子的思想是很奇怪的,有时一个小小的细节,就往往能够影响她的大脑。那时,她还是一个单纯而活泼的孩子,一天晚饭时,在政府部门工作的爸爸第一次在女儿面前倾吐苦恼,诉说自己当了十几年的副职,正处长就是上不去,原因是没有向上司行贿,你就是有再大的本事,别人就是不用你,这就是社会。社会就是这么污浊?看着爸爸愁闷的脸色,季宇震惊了,以前对生活美好的憧憬,一下子就土崩瓦解、烟消云散了,她感觉世界陡然变灰暗了,社会似乎成了地狱了。于是,未来是一团阴云,总是笼罩在她的心头。
在她上高中的第一天,她在公汽站前无意间看见一个乡下女孩,掏遍了口袋,终于找到了一块硬币,很轻巧地把它放进了一个乞丐的茶碗里。她的心灵震颤起来,多么善良的女孩子!她觉得她就是天使,这个女孩,或许可以拯救自己。幸运的是,她们不仅同班,而且同住一个寝室。于是,她很自然地就走近了丁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