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瑜喜欢玩游戏,她在网吧里玩到半夜,与几个小男孩宵夜后,到家已经12点了。
母亲靠在床边抹眼泪。
哭,就知道哭。游瑜虽然同情母亲,但是,又恨她太软弱,眼睁着自己的男人抱着别的女人,就知道哭,换了我,不敲他一大笔誓不罢休,青春损失费、哺育小孩费以及住房什么的,总要让他放一点血吧。可她宁愿自己受苦,也不要臭男人的钱。与钱过不去,傻子一个,每天站在街头,风吹雨打的,吆喝得嗓子沙哑了,也卖不了多少水果。下岗女工,再就业谈何容易。幸亏明智,非要那个男人负担我的生活,不然,听她的,可就惨了。
“你又野哪儿去了?”母亲抬起头,擦着发红的眼。
“我不要你管,” 游瑜没好气地说,“你照顾好自个儿吧。看看你,黄皮寡瘦的。”望着母亲瘦削的脸颊,她有些心酸。
“丫头,你不要象你妈呀,没有本事就只有受人欺负了。”
“本事,女人的本事就是嫁个好男人,你不懂?”
“你小小年纪,懂什么?当年你爸爸不是好男人么?”
“他?那是你没有眼光。再说了,你心太软。”
母亲瞪大了眼睛,惊疑地望着她,“孩子,这几年,你都学什么了?妈只顾摆摊,没有招呼好你,妈——”泪水忽然又淌下来了。
“唉,怎么又哭了?你要是少一点眼泪,你也不会落到今天的。”她抽出一块纸巾,递给母亲,“好了好了,怎么像个孩子?要不,你干脆在家闲着,我来照顾你。”
“你?”
“我向那个男人多要一点呗。”
“不行,我不要他的臭钱!”母亲站起来,“我用他的钱就恶心,我还是摆摊的命。”
“可是——”游瑜急了,“你又没有固定摊位,总是被城管员赶来赶去的,我看着就伤心。”
“孩子,咱租不起摊位,就只有这么做了。大人的事,你不要管了,安心读书好了。”
“安心?你这样叫我能够安心么?”想起那个金所长,她就生气。
那天中午,她跟几个同学上街游逛,碰见几个身穿制服的男人,正围着一个妇女呵斥,走近才发现,那正是她不争气的妈妈,在垂着脑袋,任凭人家训斥。
“你们还有人性没有?”她猛地闯进去,吼叫起来,“她一个下岗职工,容易么?欺负人也不能这样啊。”
“小孩子捣什么乱!”那个高鼻子瞪了她一眼,“一边去,别妨碍咱们执法。”
“金所长,你说怎么办?”瘦个子望着高鼻子,谦卑地问道。
高鼻子手一挥,“照规矩,掀!”于是,游瑜看到,母亲面前的水果瞬间便在街上四处逃窜起来,有几个苹果被飞驰而过的汽车,碾得粉碎;一只流浪狗,则叼起一个梨子趴在路边啃着。那群人扬长而去了,母亲则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只有眼泪在默默地流淌。旁边,一个乞丐在捡着苹果,捡着梨子,往母亲的篮子里放。看着看着,游瑜也哭了,那些污渍斑斑点点的水果,也一个个垂头丧气地呆在那里,陪着她们伤心。日后很长时间,这个镜头总在游瑜的眼前闪现,特别是遇到金雨,这个镜头就几乎在她的心田扎根了。
星期天她逛家乐福,路过书店门口,意外地发现,那个高鼻子竟然是好同学金雨的爸爸!当时,金雨的手中拿着两本书,高鼻子怀里则搂了一大堆,两人表情严肃地走远了。游瑜呆望了一会儿,才钻进了家乐福中的小吃店。
享受,是她的生活信条,从父母那里,她吸取的经验教训就是这一句话。因此,电子游戏是她的最爱,各种小吃是她的最爱,优哉游哉是她的最爱。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她决不会像她妈妈,她会毫不犹豫地向别人伸出小手。她兜儿里的钱主要来源于父亲,还有母亲,还有有钱的男孩。一想到那次班会,她就忍不住傻笑起来。那次班会,黑板上写着一行大字“人为什么活着?”听着同学们当着大家的面,说着虚伪的话,她就忍不住站了起来,声音格外洪亮,“我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生活目的,我活着就是为了享受人生,具体说,就是找一个有钱的老公,过一个舒坦的日子。凭借我的才貌,我相信我是能够实现的。”“哇!”教室沸腾了起来,满堂的喝采,使得她情不自禁地挥了几次手。虽然她看见了老师铁青的脸,可是,那也是职业装而已。人,谁不是这样?
于是,几乎一夜之间,她就成了L高中的大名人,一些有钱的小男生蠢蠢欲动起来,纷纷朝她献殷勤;而李家咀里的几个大混混,也闻风而至。于是,她兜儿就很少空虚起来。人生不过是一场游戏,只要自己是个胜者就行了。她常常得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