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我的两百块钱不见了!” 游瑜喊叫了起来,“怎么了,怎么了?”同学们捧着饭盒围拢过来,“我早晨起床,它还在枕头下面,怎么就不见了呢?一定是哪个偷去了。对,一定是小偷!” 游瑜放下饭盒,“大家还吃什么饭呢?咱寝室出小偷了,得查出来才行。谁是小偷,自己站出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交到学校,吃不了兜着走。”她眼睛滴溜溜的转,直落在丁玉的脸上,“要是哪个没有钱,明说一声,我送一点她,可不能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啊。”
“我看,还是报告给老师吧。”季宇说。
“也好,不过,为了大家好,我想各人自己表白一下最好。” 游瑜盯着丁玉说。
“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大家抢着表白,最后,丁玉才表白:“我当然没有。”
“大家别轻易发誓了,‘当然’可不是好说的,要是查出来了,怎么办?”
“任凭学校处罚。”丁玉淡淡地说。看着游瑜轻蔑的眼神,她想到了“忍”字,人穷被人欺,心上一把刀子,你得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不然,是是非非,谁说的清呢?
老师把寝室里的同学都找了出去,年轻的她满脸涨红,说出的话象子弹,惊得树上的小鸟扑灵灵地逃走了,“咱班是什么班?尖子班呢!就这么尖子呀?丢人!小偷就在你们八个人里面,老师已经有了证据,你们最好主动承认。”美丽的小嘴唇气歪了,就象张兵写的歪斜的“一”字。丁玉当然没有笑,此时只有傻瓜才会笑的。当然,要是傻子才好呢,想唱就唱,想笑就笑,可丁玉不是傻子。
“做人是第一位的,做人首先要讲品行,有人说‘分数不高是次品,品行不好是废品’,老师宁愿大家分数低一点,也不能去做那种令人不耻的行为。古人尚且不受嗟来之食,何况还是偷?老师平生最恨这种人了。”我也恨,丁玉心里说,我一进城,就体验了这种味道了。
“我一定要查出来,我一定会查出来的!”老师顿了顿,“当然,主动承认最好。有几种方式:可以偷偷地还给游瑜,也可以悄悄跟老师讲,甚至塞一个纸条都行。老师会替你保密的,出动承认,既往不咎。我给大家一天的时间。最后交代一声,这并不是好事儿,不要到处张扬,集体荣誉需要大家维护。当然,大家有什么线索,也可以提供提供。”
丁玉弯下身子,解开鞋带,提起鞋子摇了摇,“该死的沙子,把我的脚磨痛了。”她对走过来的季宇说,“沙子本当在地上,为什么要跑到我的鞋子里来呢?不是害人么?”
“害人的人可多了,”季宇说,“当然,这沙子还不是怪你自己。”
“唉,再怎么小心,也防不住沙子。”
“丁玉,”季宇小声说,“她们都怀疑你偷的,岂有此理!凭什么怀疑呢?”
“就因为我穷呗。”丁玉套上鞋,“我习惯了,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让她们猜好了。”
“她们给你又改号了。”
“不叫小票了?”
“嗯,叫小偷。”
“凭什么?”丁玉一脚把地上的石头踢得老远。
“你,可不可以找找老师?”
“找老师?”
“解释解释总好些。”
“这事情,怎么解释呢?说不定老师正在找我呢。”
课外活动的时候,老师把寝室的八个同学招到办公室里,要求大家互相检举揭发,背靠背地写下怀疑的理由材料。晚上,丁玉被叫到了办公室。老师望着丁玉的眼睛,望了好半天,开始,丁玉也望着老师,后来就自觉的躲开了,于是,老师就叹了口气,让丁玉坐下。“我知道你家里很穷,我知道你生活很苦,我知道你很缺钱,我知道你万不得已……”
“我知道你有些事情并不知道。”丁玉不客气地打断了老师的话,“大家怀疑我,你为什么就断定是我呢?难道就因为我穷?穷是我的错么?穷就一定当小偷么?”丁玉的泪忍了好几天,终于溃堤了。
“大家怀疑是有根据的,眼泪是不能说明任何问题的。”老师的语言寒冷刺骨,丁玉的心仿佛骤然停止了跳动,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沉默了。后来高二学习《纪念刘和珍君》的时候,想到当时的情景,觉得鲁迅先生的话太贴切了:“沉默啊,沉默啊!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那时,幸亏没有学习这一句,要不然,那时可就真的灭亡了。
“除了游瑜,你们七个人都是怀疑对象。老师是不会随便乱说的,前天下午的体育课,半中间你进了寝室,同学们都知道,管理员也记得。这是唯一的作案时间。”
“大家都知道的时间,天下有这样的小偷?”丁玉喃喃地说,“我到寝室,是去拿卫生巾去了。我再穷,我也从未想到偷啊。”
“老师知道你很难,只要你承认了,老师可以帮助你还。”多么慈善的老师呀,愈是这样,丁玉的心愈是流血,“多谢了,但是,我再说一遍:我没有偷游、瑜、的、钱!”猛转身,跑出了办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