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宇路过校门前的书摊,碰见丁玉在那里吼叫,“我不要你这个旧钱,为什么不换一个?你说有用你自己就留着,怎么非要给我?”她把手中的书甩在一堆杂志里,“我不买了,你这个老板太不讲理了。”
季宇走过去拉着丁玉的手,轻声问:“怎么了?”
“你看看,他非要找这个钱我,我不要。”
季宇看见那个钞票陈旧了点,并没有破,就说:“这还可以用的,算了。”
丁玉一听,火了,“你来凑什么热闹?谁要你管了?我说不要旧的就不要旧的,看见它发霉的样儿我就烦。”
“好了好了,别计较了。开家长会,你不去瞧瞧?”
“你去吧,我不想凑那个热闹。”丁玉听到家长会,心里就酸酸的。她坐在英语角的石凳上,远远地瞅着一群一群的家长有说有笑地走来:有开着轿车的,有西装革履的,有叼着香烟的。那些小男生、小女生就一个个迎上前,分别拥着自己的爸爸或妈妈,脸上挂满了笑容。“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早在国庆节的时候,她妈就说进城一趟不容易,得花不少钱,“再说了,”她妈谈着气,“我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去了,会让你丢脸的。你爸最近这样了,我也不能离开的。”
家长会,爸病了不能来,妈没有钱,也不能来。当老师问她丁玉,爸妈怎么没有来?丁玉只能苦笑,说爸爸病了,妈妈要照顾他。
丁玉坐在那里默默地落泪。两只斑鸠在樱花树上窜来窜去的,一只小花猫在草丛里嚎叫,几片枯叶,也从树枝上凄然地飘落,摇摇晃晃地跌进水沟里。
花自飘零水自流
心中苦楚
谁人拥有
问天天不语
问树树摇头
问自己
欲语泪常流
近来,她的眼泪特别多。晚上,脑袋挨上枕头,泪就不自觉地涌了出来。穷人什么都缺,唯一不缺的是眼泪。假如像祥林嫂那样,消尽了先前的悲哀,成了一个木偶人了,那也就幸福多了。可她不是祥林嫂,她的泪腺出奇的发达,要是眼泪能够拯救自己,她愿意就这么哭下去。
上《祝福》的时候,她埋着脑袋,哭泣了两节课。老师问她怎么了,她揉着红肿的眼,哽咽着说:“太可怜了,太伤心了,祥林嫂怎么就这么可悲呢?”同学们笑她太痴情,小说呢,还那么当真?谁人可懂我的心?她只能苦笑。
可是,生活不相信眼泪,她不想哭,她恨自己太脆弱,可是她又情不自禁地哭。她觉得自己怕是无可救药了,这么下去,生不如死。
“哟,一个人好清闲呢。” 游瑜送走了母亲,回头来看见丁玉垂着脑袋,打趣地说,“你也太冷漠了,也不去陪陪你的家长。哦,对了,把你的漂亮妈妈介绍给我欣赏欣赏,你该不是金屋藏娇吧?你看看你,人家都搂着妈妈笑,你怎么就只顾自个儿自在呢?”
“啪!”游瑜的脸一阵火辣,“你,你这个婊子养的!”她捂着脸蛋嚎叫起来,“你竟敢打我,我可不是好惹的。”她冲上去就抓丁玉的脸,丁玉扭过脑袋,抓住她的手臂,一伸腿,就将她按到地上,扬起拳头狠狠地揍她的屁股,“你这个妖精,看你还欺负我不?这一拳是给你的小票礼,这一拳是给你的小偷礼,这一拳是给你的乡巴佬礼。”
“你这个乡巴佬!” 游瑜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只得呼救,“快来人呀,乡巴佬打人了。”刚刚喊了一声,她就止住了嘴,转而轻声哀求,“丁玉,好你个丁玉,我服你了行么?”
“还叫乡巴佬么?”
“不不,不叫。”
“还叫小票不?”
“不敢了。”
“还叫小偷不?”
“不敢不敢。那是金雨叫你的。”
丁玉松开了手,游瑜好半天才爬起来,趁丁玉不注意,狠狠地踢了她一脚,撒开腿就跑了,一边叫着:“咱们走着瞧,你别神气了。”
丁玉揉着发红的手,长吁了一口气。
下晚自习,丁玉跑到校门口,买一个日记本子。转过大转盘,忽然一群人围了上来,“你是丁玉不?”一个黑脸膛的高个男孩问,“是,你们想干什么?”丁玉有些慌乱。
“干什么?”高个子逼近了一步,照着丁玉的脸甩手就是一巴掌,“你敢欺负游瑜,让你长长见识。”抬手又是一巴掌,丁玉的脸火辣辣的,嘴里也咸咸的。
“你们,你们还有王法没有?”旁边的男孩抓住了她的双手,丁玉动弹不得。
“这就是王法。”黑脸又打了一拳,丁玉头有些发昏,嘴角流出了血丝丝儿。
“打人了!”不知哪里有人喊叫了一声,这群人哗地就跑散了。
丁玉一下子瘫倒在地上。
等她睁开眼睛,才发现躺在附近诊所的病床上。年轻的班主任正望着她,轻声问:“还痛不?”声音柔柔的,对她丁玉,破天荒呢。
丁玉摇了摇头。
“你认识他们么?”
“不。”
“简直是无法无天了,查出来,关他们禁闭。我,报案了。”
“你说,是谁邀的这般流氓?”
“不知道。也许,是我不小心,得罪了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