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着照片发呆,那还是我五岁时和那女人一起照的,翻看相册我才发现,我竟没有一张和他的独照,全都是那个女人的影子。相册竟然一点灰尘都没有,他一定常翻出来看,我知道,父亲一直都没有忘记过她,一直都那么深爱着她。可是我此刻却是如此仇恨着照片上那张微笑的脸。在我八岁那年,她带走了我和父亲的全部欢笑,当我好不容易从那场阴影中走出时,她有再次带走了我的父亲。我恨她……
父亲的背影好苍老,我好像在那一刻才发现他真得好疲倦,当我赶到医院时,他已经永远离开我了,我看着白色被单下的他,皱纹已然爬上了额头,我真得好想再握他的手,好凉好凉,我哭了,眼泪落下来浸湿了被单,我想他一定很不舒服。就这样十五岁的我成了彻彻底底的孤儿。
在邻居的帮助下,我办完了爸爸的后事。我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看着四周的墙壁,什么也没有,一个人的世界真得好安静。我还是一如既往的上学,只是刚开始是我还会有错觉,会无意地等他回来,会在桌上摆两副碗筷,会把我的成绩单摆在桌面等他看……
老师建议我去孤儿院,他说我一个人很难生活,我只记得我冷漠的看着他什么也没说。我开始一个人生活,很辛苦,对于十五岁的我要找到一份兼顾的工作很难,我每天放学后就去一家杂货铺帮忙,总是忙到很晚后才能回家,写作业,复习,然后睡一两个小时后回到学校。每天都很疲惫,可是我很快乐,因为劳累可以使我忘记那些悲伤,或者说是没空想更实际吧!
这样的生活没过多久,我还是被迫被送进了孤儿院。记得那一天也在下雨。院长是个很和善的女人,她一脸慈爱的看着我,可这种表情使我厌恶,我讨厌别人的同情,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我冷漠极了,看着我的老师帮我办手续,看着他们在那里交谈。四周有很多好奇的目光,他们的眼中多半是诧异吧!十五岁的孤儿,我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完全有能力照顾好自己,我狠狠地瞪着他们,或许是我的潜意识里真的不希望成为和他们一样不幸的人吧!其实对我来说或许我比他们更加不幸。
“欢迎你来到这里,以后你就和他们住在一起,你还可以像以前一样上下学,记得早点回来,有事的话记的通知我,以后是你的家了,开始可能会不适应,等你熟悉就好了。”院长笑着对我说。我的表情僵僵的,或许是从那以后,我已经忘了要怎么笑。
“姐姐,你是新来的吗?你睡在我旁边。”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望着我。我面对那些陌生的面孔,明明知道应该道谢可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我只是一言不发地把我的包扔在了小女孩所说的那张床上。坐在那里,我谁也没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背着书包来到了学校,虽然早就知道同学的目光会和原来不一样,可还是免不了会介意。无所谓,我没有什么朋友,他们的目光对我构不成任何伤害,我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想的。我一直认为我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从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可事实上,当听到他们在背后对我的指指点点时,我才发现原来我一直都是那么脆弱。我无法忍受他们的眼神,那种既带着同情又带着嘲笑的眼神。
我只知道学习,没有任何事可以干扰我,我不需要别人的关心和鼓励,我不需要。一直以来,我所拥有的也只有我自己而已。我的成绩确实很好,我总能赢得第一名的奖学金,作为好学生,总能得到老师的赞扬,可我并不快乐。一直以来我都希望取得好成绩,可我只是希望能够看到父亲的笑容。
那个小女孩大概是唯一一个同我说话的人。大多数时间都是她在说我在听,真不明白为什么她这么喜欢和我讲话,她总是问这问那我却从没回答过,这恐怕是我后来最后悔的一件事了。过了很久,大概一直到她死前我才知道,这个叫小亦的女孩生下来就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她曾对我说姐姐你应该笑的,你笑起来一定很漂亮。可是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对她笑过。她很勇敢,夜里我常能听到她的低吟声,大概很疼吧!看,我天生就是个冷血的人。
那个女孩死的那天,她还在笑着对我说姐姐你应该常笑的。我没有悲伤,大概是我所经历的死亡太多了吧!我总认为只要我付出的不多,失去时就不会感到难过。那天晚上,我没有哭,只是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四周都太过安静了,心里有一种涩涩的味道。
学校的同学对我来说就好像陌生人一样,我和他们没有任何交谈。可是总不乏有一些无聊的家伙想方设法来招惹我。我对于那些家伙一点都不在乎,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明白所谓的爱情都是谎言,到最后只有伤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