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过去,伊莲又搬回赵元家。一回去,赵元妈就对她唠叨:“跟你们头丁文平要房子去。李兰、黄明他们都有,凭什么没你的,把那半地下分一半给你也行啊。老跟家里挤着也不是个事儿。”伊莲的心情又沉下去,低声说:“可他们都比我早。今年开始已经不分房了。丁文平明确跟我说过呀。我总不能跟他撒泼…”“那怎么不行?你们俩就直接搬进去住先占上不就得了?安排小宋媳妇跟你住一屋,不就怕你占吗?就偏占上了。”见伊莲居然敢顶嘴,赵元妈十分恼火: “我这是家,住人的,不是仓库!到处都是东西!把你那箱子搁门后头去。”
伊莲进了小屋,关上门,再也忍不住委屈的泪水,趴在床上痛哭起来。
赵元又喝得醉熏熏回来,动作粗重地进屋、扔鞋,使劲儿拉着伊莲的手:“媳妇儿,你回来了?我也回来了?媳妇儿,今天我老有面子了,尤钢、单和祥他们俩都羡慕我,夸你贤惠…”一边说着,一边东倒西歪地躺下:“媳妇儿,他们老羡慕我了…”尤钢、单和祥都是赵元的中学同学,没事儿就混在一起。
伊莲气不打一处来:“赵元!我住宿舍这半个月,你都不带去看我们的,天天晚上就在外头胡混!又喝那马尿!你说,你天天都干嘛去了?”
“我…我能干嘛?也就跟那两小子打会儿台球。”赵元好象还挺无辜的。
“光打球打成这样?让你带我去从来不带,是不是有鬼?”
“你去干什么去?大老爷们喝酒你去…我多没面子…”
“得,露陷了吧!刚才还不承认喝酒!”
“哟,我说什么了?…”赵元已经神志不清,话音未落,呼噜声已经响起。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伊莲走在上班的路上,象每天一样,今天也要穿过农展馆。湖面结上厚厚的一层冰,树上雪白的积雪在阳光下有些晃眼,不时有同事从身边骑车经过,与她打招呼。从这里,她走过四季,每季的景致变幻不同,春天的杨柳依依、玉兰飘香;夏天的满塘红荷、满岸野花;秋天的水杉道更加美丽,嫩黄的银杏落叶铺满地面;就连冬天也别有情趣,每个晴朗的冬日在这里漫步,都可以享受到明媚的阳光和清新的空气。可不知为什么,这条她从校园走向社会的路,这条曾留下她无数美好憧憬的路,这条她曾走过无数次的路,今天走来觉得分外沉重。
到了单位,九点橡胶期货开盘,作为敲单手的伊莲投入了紧张的工作,“7300,进50手!”“涨了,都7390了,我出100手!”“哎呀,还涨,赶紧锁单吧,7430,进100手!”“我平仓,快, 7500,80手!”…价格稍纵即逝,在此起彼伏的交易声中,伊莲必须又快又准地输入指令。作为最快的敲盘手,伊莲从没失误过。神经整天处于紧绷状态,以至于夜里经常做同样的恶梦:交易单一张张呈上来,可系统怎么也登录不上去…
终于收盘了,伊莲得以松懈下来。只听各个大户还在激烈地讨论着:“又是A公司在操盘,简直轰抬物价。”“谁让你们不跟的?”“那谁知道比现货都高这么多还涨啊!”“看我今天跟得不错吧。”“小心明天开盘就跌停板!”“哼,涨停板也说不定!”“实在不行,我还从光明农场备些现货实物交割。他妈的,我要给证监会打电话!”
这时,丁文平向伊莲和李兰介绍新来的小方:“这是光明农场方场长的儿子,今天开始就在我们这儿上班了。小卢和小李,跟你们一个部门,你们俩多帮帮他。”
快下班的时候,丁文平把伊莲叫到办公室,对她说:“小卢,你已经结婚了,住你婆婆家,就把你那间宿舍腾出来吧。小宋媳妇他们都已经搬了。这房子得要让小方和他妹妹住。”“为什么?太突然了!”伊莲的心情今天本来不好,丁文平这样直白地说话,令她难以接受:“你不是说不再分房子,这套就当集体宿舍吗?”
“小卢你怎么搞的,当初你来的时候我就跟你说了,没有房子。因为我本来就不想招女同志。现在小方不一样,他爸爸对我们公司帮助很大,这房子只不过是先让他住,以后我还要给他分好一些的房子呢。”丁文平继续直接了当:“你在我这儿干,就得听我的安排。”
伊莲对这里的幻想终于化为泡影,她并不期望给她分房子,可是宿舍也没有了,意味着所有东西全都搬到赵元那个本来就拥挤的家;意味着她再和赵元吵架,也没有地方可去;更意味着自己在婆婆面前更加地位卑下…
赵元在办公室捣鼓电脑:“张姐,这个收费系统这么用:你只要点开这个,把交费的往里一输,然后软件就自动给你都统计好了!”
“我试试。哟还真好使!行啊!小赵,没想到你还有这手!”又白又胖的张姐一个劲地夸赵元。
“这真的没什么,特简单。”
“哪简单啊,我们电力公司那么多用电单位,哪月电费连收带算我们不得忙上一个多月!听你黄姐说上月她使你这个系统,不到一星期就完事儿了!这还能连到用户那儿通知交费是吧?”
“对,你看,就是点这个小标…”
这时走来一个身材伟岸的中年男子:“赵元,走,今天跟我回去看我那两条银龙去!”“呀,白处,都下班啦?”张姐一看表:“五点半了!”
白处长拍拍赵元的头,象领着孩子似地给带走了。他很喜欢这个小伙子,办什么事儿都挺利索,尤其是兴趣爱好极为广泛,随便跟他聊什么,足球、台球、养鱼、集邮、扑克牌、游戏…他都能说出不少心得。对于特别爱好养鱼的白处来说,能有人随时可以聊得投机,确实是件惬意的事情。
在白处家里,醒目的位置摆放着一个大鱼缸,赵元进门就奔那儿去了:“呵,这么漂亮的鱼缸!我从来没见过这种的。”“那是!”白处不无得意:“你才多大!这是新近才有的,里面是海水,看见没?这是净化系统。”
“看这鱼,每天得吃这么多!”白处提着一袋子活的小鱼苗往里倒,那两条大银龙,身形矫健,迅速扑食。“看,怎么样我这鱼?”“真厉害,这个儿可真够大的!”
饭桌上,白处长对赵元说:“小赵,你过几天出趟差,去趟山西。我们能源部,唉,现在快让那帮山西老农给控制了。没办法,新来的总经理从那儿起家的…”白处长郁不得志地喝着闷酒,赵元在他眼里,就一小孩儿,也就是在赵元面前,他可以没有顾忌地发牢骚。“来,我陪您再喝点儿。”赵元赶紧给他接着倒上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