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那个飘,年关那个到。
赵元爸兴高采烈地给伊莲讲解某著名企业家如何如何,赵元从厨房端饭出来,接着就嚷:“爸,哎,爸,你怎么老胡说啊,就你上次吹的那什么,叫什么中,呵,能量大了,老了不起了,怎么听说被抓了?”
赵元爸不吱声了。
这时,听到敲门声,伊莲去开门:一个40来岁年纪的女人,穿得很艳,用带着香港口音的不标准的普通话问道:“请问,这里是赵彬庆家吗?”
婆婆听了赶紧走到门口:“蓝小姐,快,请进!” 向来对人冷若冰霜的婆婆,见了蓝小姐分外友好,热情张罗着。
更奇怪的是,婆婆家从来不留人住宿,连赵元舅舅他们过来都是当天来回,可蓝小姐竟然住在家里,赵元妈陪着蓝小姐住主卧室里,赵元爸睡客厅沙发。
第二天,伊莲下班回来,看见门口还摆着蓝小姐的鞋。进了屋,婆婆让伊莲去洗菜,她自己陪客人窃窃私语。伊莲进了厨房,呵,今天破天荒的不是洗白菜,有好几样菜,还有鱼,够丰富的。寻思着:这蓝小姐什么人哪,能享受到婆婆给予的这么至高无上的待遇?
第三天,蓝小姐还在,第四天,还在… 一直过了十来天,蓝小姐终于要走了。临走的时候,赵元妈把家里攒的那些好东西:什么燕窝鱼翅之类的,平时不舍得吃,这次一下都送给她,还一付心甘情的表情。
三十到了,早晨赵元妈就对伊莲说:“今天你不就半天班吗?回来把家的床单被罩沙发套都拆下来洗洗。”
赵元家里没有洗衣机,家里的衣服,除了他们的内衣,全是伊莲手洗。几次伊莲都主动要求替家里买一台洗衣机,婆婆都以洗不干净且不好用为由坚决加以否决。
这次伊莲真的惨了,一直洗到天黑。
晚上与赵元挤在他们那张单人床上,伊莲哭丧着脸:“你一定想办法让你妈同意买洗衣机!”
天刚蒙蒙亮,赵元妈说:“你们俩买菜去。到冬天我出不去门,这一冷我就全身难受。”
赵元尽管不乐意,两人还是出来了,早市一在条臭水和一堵围墙之间,路很窄,两边挨挨挤挤的摊位,中间过人的地方很狭小。来到一卖肉的摊位,挂着“北京肉联厂”的条幅,赵元问:“排骨怎么卖?”“五块”。“腔骨呢?”“三块”。“来点儿腔骨”赵元仔细地一块一块地挑选。
两人提着几兜子菜往回走。伊莲说:“每月交600块钱伙食费,白菜豆腐吃了四个月。这还是过年呢,我瞅着菜也没贵到那份儿上。”赵元有同感:“每回都让我们买菜,夏天说热得难受,冬天冷得难受,老太就没有不难受的时候。春秋天也没见她勤劳过。”伊莲说:“谁让人家是个处长呢,在单位都是别人巴结着,回来自然更应该有优越感。”赵元说:“那也别那么扣门儿好不好,跟家住着用她一电话都数落我半天。”“怪不得每次有人呼你都去公用电话。真够可以的。”
“哎,咱们把婚假歇了,回趟我妈家吧,他们就见过你照片。”“这天儿,多冷啊,你们南方又没暖气。”赵元苦着脸。“那也得去,白给你一闺女都不带上门的,有你这样的吗?”
伊莲动了气。“好好好,去去去。”
在伊莲的老家,赵元受到了贵宾级的待遇,热情的亲友们都争相请他们吃饭。离开的时候,伊莲不舍地回头又看了一眼自己住了二十多年的家:一个宽敞的小院儿,三间正房,两间厢房,东侧还有一个花坛。说是花坛,里面杂乱无章,一直在吵架的伊莲的父母,谁也没有心思去打理它。但是她没能想到的是,这一眼就是与这个小院的永别,以后的日子里,她永远地失去了这个成长过的地方。
伊莲带着妺妺伊玲一同回了北京。她又暂时住回了宿舍。中午,她拿着盒饭急急往宿舍赶。妹妹还挺爱吃的,可能以前没吃过这种用饭盒装的份儿饭,挺新鲜的。
“姐姐,这个好吃。”伊玲吃得挺香,伊莲怜爱地看着她:“那就多吃点儿。”
伊玲虽然也二十岁了,但在她十五岁那年就显示出了精神的异常,心智一直停留在那个阶段。从小就对姐姐一直好依赖,伊莲却什么也帮不上她。妹妹一直是伊莲心中永远的痛…
“姐姐,妈妈老带我去看病。”“还是去上次咱们一起去的那个医院吗?”伊莲毕业拿到前几个月工资全都攒起来让妈妈带着妹妹去看病,伊莲也去医院陪住过一个星期,虽然效果并不十分理想,但也是有所好转的。
“不是,她带我去农村一个老头那儿。”曾经天真可爱的妹妹长期服药后,变得迟钝呆滞,说话也不太连贯:“姐姐,又有人跟我说话了,要控制我。”妹妹有些紧张起来。伊莲的心揪紧了,这些年自已一直在外面上学,只有假期才回家,这一次回去,觉得妹妹好转才将她带到北京,想规划一下她的将来。没想到,转换了环境,对妹妹已经极度脆弱的神经也是一个刺激,她的状况又有些不妙了。
接下来的几天,伊莲请假陪着妹妹去安定医院,可是医生令伊莲彻底失望了,谁也不能可妙手回春。妹妹每天有时清醒,有时胡言乱语:“姐姐,那个老头,让我把裤子脱下来检查。”
愤怒的伊莲给母亲打去了电话:“妈,你瞎弄什么呀?我妹从医院出来,你又带她去哪儿了?!”母亲有些理亏:“人家介绍的张大仙,说特别灵…”“你看把我妹治成什么样了?!你怎么这么糊涂啊!”伊莲气得说不下去了。她又能对母亲再要求什么呢?虽然母亲能生活自理,也能照顾妹妹,可是毕竟她也受过刺激,她的精神问题比妹妹要严重得多。
“姐姐,晚上回来我给你做青椒炒肉丝吃。”妹妹似乎又恢复正常了,早晨送伊莲到门口去上班。晚上,心情急迫的伊莲匆忙回家,果然,妹妹没有食言,她炒的还正经不赖。“好吃。你怎么会的?”“这有什么?我妈老在外头乱跑,我饿了就自己做饭。我教你,先倒上油,热了先放肉丝,炒一会儿再放青椒。最后放点盐、味精和糖。”
母亲终于不放心,来把妹妹接走了,她怕小女儿把家里唯一正常过日子的大女儿给拖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