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贝收罢线,猛抬头,发现东方月白站在办公桌的对面,拿一双亮晶晶圆眼,直戳戳瞅他。
赛贝以为自己干下不妥当的事了,慌忙堆了笑讨好,但是东方月白依然是开始的样子,目光严厉地看着他。
东方月白眼功不差,直直盯了半会,也不眨一下眼。这样,赛贝如芒刺在背,受不住了。
赛贝惶惑地想:“我没招惹她呀。前次杨兰跟她吵架,那是因杨兰多疑而起,都过去几个月了,并且她一直没有责怪过我呀。不对,完全不对,依东方月白的性格为人,她绝对不会旧事重提的。哪是因为什么呢?难道她也要闹出什么事来吗?”
赛贝百思不得其解。他再次举头,发现东方月白眼睛并不逃避,还在专注地凝视自己。赛贝环顾左右,幸好办公室仅就他们二位,主任还没上班来。
“这还罢了,”赛贝又想,“要是主任在这儿,东方月白这副神气,不定又被嚼出什么花边新闻来了。”
赛贝决定结束这种尴尬局面。他依东方月白情状,还以深邃的目光给她。
东方月白很老练,平静地收了赛贝的两束眼光去,四条光两两重合,像两只紧紧缠绕的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僵持地纠葛着。
忽然,赛贝发现东方月白的两只眼颤了颤。与此相应,由李月白眶射出的光,不像起初那么冷峻,坚挺,异变得温热,崐柔和了。
“像情人的眼光,脉脉中蕴含着深深的东西。”
赛贝心里对自己说。
赛贝的目光,似乎受到感染,也颤了两颤,改变为缠绵的那种,回报了过去。
东方月白大约等待已久了,不经意间,她薄薄的嘴角一撇,眼尾向两面挑了挑,把最新的信息,毫不迟疑地纳入眼眸。
东方月白最初却没有给赛贝投射这种意味深长的目光。
东方月白是一个幽雅清纯的姑娘。她生一张白白的小脸,一堆黑而柔洁的头发,一副高挑匀称的身材,嘴边常常不经意挂着恬淡的笑。她大学毕业才三年。她本应分在下面的草原或退耕生态研究所,不知因何缘故,最终却来到了院办。
现今的大学生,听起来很先锋,什么都懂,可一上班,全露馅了。东方月白就属这一种。刚开始,连个会议通知颤颤抖崐抖地都写不好,稿纸上拟了撕,撕了写。赛贝见了,实在不忍心,帮了她几次。一来二去,俩就熟了,相约去吃饭,看电影的机会慢慢地增多了起来。去年秋天,院里组织全单位人去附崐近的崆峒山游玩,本来说定从后山上去,东方月白到达目的地后脑子一热,独出心裁地非要拉着赛贝从前山上不可。赛贝不想因了这样一件小事拂东方月白的面子,就答应了。哪知,刚攀了一半,陡峭的山路和盘来绕去的藤蔓阻挠得东方月白力气殆尽,根本没法继续行程了。无奈,赛贝使出浑身解数,连拉带扯,把东方月白拖至山中的平台。赛贝这样一个友善的举动,不仅没赢得大家的表扬称颂,反倒招来许多议论和奚落。有的人绘声绘色地说他与东方月白脱离大伙,为的就是找一份清静,躲开众人眼睛,钻入密林深处,想干啥干啥,想怎么就怎么。有好事者专意盯梢似的,把赛贝携东方月白手的现场摄了下来,张扬了好多天。面对这些,赛贝纵使浑身是嘴,也辩白不清了。幸而平原市熟人几乎都知道了,就只杨兰一人不晓。赛贝做了亏心事一般,忐忑不安地在杨兰面前献殷勤,天天超常表现,哪知瞒了初一,瞒不了十五,上月初,杨兰终于寻上门,与东方月白大闹一场。杨兰一见到东方月白,完完全全成了一个疯子模样,什么斯文,什么涵养,什么面子,她统统不要了,开崐口便骂,伸手就打,把办公室闹了个鸡犬不宁,桌倒柜翻。临毕,杨兰似乎仍不解气,跳起来去抓超过她半个头的东方月白的脸。东方月白大概忍无可忍了,拎鸡一般,将杨兰从办公室摔了出去。杨兰也许没想到东方月白有那么大力气,思想准备不足,一出去就面朝水泥地,猪拱食一般,嘴皮被撕裂了一条长口。俗话说,棍棒能打出一对鸳鸯。也真是,先前赛贝与东方月白之间很纯洁,纯洁得像一张透明的白纸,可是杨兰这么崐一闹腾,俩人回过头才联系起这些事似的,突然想起了彼此。赛贝的心,上班,下班,吃饭,睡觉,不知不觉,都操到了东方月白的身上。几乎天天晚上,他梦中都能够见到东方月白,就像上中学那阵,梦匡妮的感受一样。
“是不是爱上东方月白了?”当这种念头刚出现的时候,范君立即消饵在了自己的心中。
“怎么会呢,人家还是个姑娘呢,更何况自己家中有杨兰,亮亮。尽管家庭生活不合睦,但如今合睦的又有几家呢。到处不是都说十个家庭九个凑和吗?得过且过算了,都快四十的人了,还胡折腾个啥!”
每每这时刻,赛贝就这样想心思这样告诫自己。
东方月白似乎不受赛贝的情感左右。她明显比往常欢快了许多。有事没事,俊俏的脸上总是挂着甜蜜的笑。虽则仍是先前的沉默寡言性格,但眼睛的语言愈来愈来丰富,同时不时穿出款式新颖的衣服。女为悦己者容。这一切,再明白不过了,都是专为了一个人──赛贝。
现在,东方月白就是这样,眼睛好像在向赛贝询问一件庄严的事情,清清地,圆圆地,光气里全是放大了的疑问号。
“东方月白要打听什么事呢?”赛贝想,“是问杨兰大闹单位后的情绪变化吗?”赛贝转眼否认了这种可能。东方月白从来不曾在他面前打听过杨兰,况且这事过去好多天了,黄花菜都凉了,她犯不着目下急着了解情况。
“是从别人哪儿听见我讲她的坏话了吗?”
赛贝摇了摇头,这一点又否定了。赛贝很自信,打东方月白到单位报到第一天起止现在,他从没说过东方月白的坏话,人前,人后,一次都没有。
“那么,她究竟要了解什么情况呢?”
赛贝猛地想到了刚才与殷建军的通话。打电话前赛贝为了不致引起误会,还特别看了看,办公室当时的确没有人的呀。“那么,东方月白多会进来的呢?唔,她该不会发现我诡秘地打电话,神不知鬼不觉地进来,听取了电话的全部内容!”
想至此,赛贝的额头沁出了几粒汗珠。汗珠一出现,赛贝脑子清醒了许多。这下,他完全猜出东方月白要向他询问什么事了。
“百分之百,东方月白要打问那个陌生的匡妮。方才,殷建军那个炮筒子的嗓门实在太无忌讳了,他渲染我与匡妮暗恋崐的那句话肯定传进东方月白的耳朵了。”
原委弄清楚了。赛贝轻松地笑了笑,他准备将匡妮的事,合盘向东方月白托出。
正在这时,楼道里响起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