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你醒啦?”香汀惊喜地低呼了一声,“小姐,你看,他醒啦。”
“哦。”马车里的女子看了一眼微微张开眼睛的蓝衣男子,喜上眉梢,“我就觉得嘛……伤的这么重的人都能被我救过来。”
蓝衣男子似乎一时受了不了眼前的光,紧闭了一下眼睛,片刻后才敢缓缓地张开。
“你怎么伤的这么重?”女子蹙了下眉头,旋即又笑了起来,“算你走运,碰到我。”
“哎,我叫卫瞳,你叫什么啊?”女子问。
卫瞳?!
蓝衣男子一惊。玄宇楼卫子天的女儿?!
难道是上天眷顾?既然如此,只能提前实施那个计划了。蓝衣男子锁着眉头,在心里暗暗忖度的时候,嘴巴忽然被女子的手严实地捂住了。
“算了,你是病人,还是别开口的好,反正你叫什么都没关系。”女子把手移开,道,“我只是治病救人,等你病好了,我可不多留你哦。”
蓝衣男子苦笑了一下,默默地点头。嘴角上扬的瞬间,忽然有撕扯般的疼痛……是因为好久没有笑过?
马车在漫天的悬雪中行进艰难,两条深深的车辙如同刀割过的裂口,如果痕迹不被抹去,就永远也无法算得上是愈合。
“对了。”叫卫瞳的女子想起什么般的低呼了一声,然后从旁边拿过那个蓝白色的瓶子,道,“你经常受伤?”
蓝衣男子伸过手试图把瓶子夺回来,却被卫瞳一下子躲了过去:“你不能再用这个了,根本就是掩耳盗铃,只能让巨痛维持暂时的清醒而已。你,不怕疼?”
蓝衣男子没作回答,只是吃力地挪挪身子,依在了车内。
卫瞳不由细细打量了一眼这个刚刚被自己救起的蓝衣男子,用巨痛来维持意识的清醒?能这样做的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卫瞳在心里嘀咕。
“我们小姐的止血散很好用吧?不然你就成干尸了。”香汀把一个纯白色的瓶子递给蓝衣男子说,“以后你自己涂吧。”
“谢过二位姑娘的救命之恩,在下杨酬天。”蓝衣男子接过瓶子,缓缓开口。
“你不赖啊,受这么重的伤还有力气讲话。”卫瞳撩起轿帘,喃喃道,“讨厌,雪下的这么大,要什么时候才能到家啊?”
蓝衣男子仿佛被雷击中般,眼睛里忽然闪过一道光。家?她是要回玄宇楼?!难道是天赐良机?蓝衣男子依然面容如水,眼神在两个女子的脸上划了一下。对不起了。只怪你们是玄宇楼的人……男子在心里道。
“咦?”红晴阁的掌阁女重双端着药走了进来,四下里望了几眼,诧道,“子舸阁主人呢?”
水音白了眼重双,又看了眼红晴道:“红晴阁主,子舸阁主实在是有要紧的事情要办,所以……”
“什么要紧的事?我家阁主可是因为他……”重双的话说到一半就被红晴打断。
“呵,我伤的又不重,他有重要的事,当然必须去办呐。”红晴笑着道,“没事儿的,水音,你回去吧,这儿有重双她们就够了。”
“这怎么行,阁主走的时候,吩咐我要照顾好红晴阁主的。”水音略带紧张道。
红晴“噗”地一声笑了:“那我就谢谢他了,水音,你回去吧。”
看着水音转身离开后,紫衣女子的笑容犹如再也支撑不下去般,瞬间收敛。坐在那里,望着地面出神。
“阁主?”重双把药匙抵在了晴红的唇边。
苦涩的汤药味道,带着某种辛辣的香甜。红晴微微蹙眉,觉得胸口恍然一阵巨痛——这是违背了教规的惩罚——如果换做别人,也许无须受这一掌之痛,可是因为她是教主的女儿,所以这一掌必须承受。自懂事起,她总是做一些自己不愿去做的事,比如杀人,比如故做坚强。
“我自己来吧。”红晴接过重双手中的药碗,低笑着道,“天阙宫太大了,所以整天这样的静。”
“呃,整个朱阙宫就只剩下您一个阁主了,其它八个阁的阁主都不在,阁女们都没事做,所以今天是特别的静。”重双夺过药碗嗔怪道,“阁主伤的那么重,怎么还这么不爱惜自己?”
晴红笑着垂下眼帘,喃喃道:“就只剩下我了?”
“啊?”重双没听清红晴的话。
“我说,安静好啊。”晴红伸了下懒腰,忽然胸口又有百针穿刺的痛——这次是气坏了教主吧,从小到大,还从未这样被他重伤过。
良久,紫衣女子乖乖地喝下药后,怅然若失般:“子舸阁主,他真的回来过?”
重双迅速地看了眼红晴,又低下头去:“是,不过也许真的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所以那么快就又跑了。”
“阁主!”小阁女惶惶张张地跑了进来,受了惊吓一样,“教主急着让你过去一趟呢。”
“啊?!”重双嘶声道,“教主还想对阁主怎么样啊?”
紫衣女子摇摇头,披上厚衣,没有理会阁女们的劝阻,向大殿的方向走去。
天地死寂——就算九阁的阁主都没有离开,也不会热闹到哪里去吧?裹的厚厚的女子低着头,一小步一小步地慢慢走着,身后的一串凹痕,让不时回头的女子一次次地笑出了声。
“听说红晴阁主被教主伤的不轻呢。”从紫衣女子身边经过的阁女们小声嘀咕。
“看上去是不轻……应该也不会太重,还和孩子一样呢。”阁女小声地捂嘴笑着。
紫衣女子装做没有听见她们的话,依然亦步亦趋,小心翼翼的样子。许久,紫衣女子转过头——没有人再经过了,雪花飞扬,四下空旷。停下脚步,喉咙缓缓地蠕动了一下——仰起脸颊后,依然笑容纯粹,如同孩子。
“来,红晴,见过少主。”年岁已高的较著脸上带着尊贵和刚毅,与那一掌击出时的可怖判若两人。
红晴看了眼教主身旁的人,恭身道:“少主。”
“你们,有几年没见了吧?”教主高昂的声音在天阙宫的大殿里异常响亮。
“是,我和红晴妹妹是有许久未见了。”被叫做“少主”的年轻男子看了眼红晴,礼貌地颔首笑了一笑。
听过这句话,教主的脸色怔了一下,又爽朗地笑起来:“是啊,论年纪,晴红该是少主的妹妹。”顿了顿,又道,“盟主他老人家近来可好?”
“当然不会差,不过……”少主低沉道:“对于一些人在暗地里的活动,他老人家很是恼火儿呢。”
“哦?有谁敢与江湖盟为敌?”教主带着莫测的笑容,“不过,既然敢这么做的人……盟主还是小心为妙。”
“还是跟红晴妹妹谈谈我此次来的目的吧,拖延时间愚蠢至极。”少主目不转睛地看着在一旁威严而笑的老人。
“少主是这么认为的?可是有时短时间的准备,就会有莫大的胜利。”教主低下嘴角笑了笑,把殿下的紫衣女子叫到身旁,“红晴,少主这次来的目的可是与你有关啊。”
看着老人脸上的笑容,年轻女子的心里忽然忐忑起来,脸上虽然笑容依旧,呼吸却急促起来,等着老人后面的话。
“少主这次来是向天阙宫提婚的,红晴,你明白了么?”如同隔了层雾气,老人的脸忽然瞬间带了种关怀和揣测。
紫衣女子笑着,良久,缓缓开口:“哈,真好笑,多年前甩袖消失的少主,今天又突然跑来和苏红晴谈婚论嫁。”
“红晴,不得放肆,怎么能对少主这样讲话?”殿上的教主带着缓和的愠怒。
“多谢少主赏脸,可是红晴已经心有所属。”紫衣女子看着少主的眼睛,仿佛在里面看到了嘲笑和戏谑。
“没关系,只要红晴妹妹还没有出嫁,一切都没问题。”少主道,“康敬只等红晴妹妹两月,两月之后,自会来天阙宫迎娶红晴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