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庄小呆做梦的时候,月儿形似橄榄,色如柠檬,高挂夜空,星星也是睡意十足的眨着眼睛,此时已是万籁俱寂。满城里鸡不啼,犬不吠。
但城西王员外府上,却还灯光闪亮,一片忙乱。
一家之主王员外在院子里,仰望着着柠檬色的月儿,愁眉苦脸,长吁短叹。他的夫人更是眼泪汪汪。主人如此,其他的人自然也都不敢快活。
这一切,都是因为小姐病了。
小姐的病,很重。
王员外刚刚送走给小姐看病的郎中。那个郎中叫做赛华佗,是方圆几百里的名医。人们都说,要是赛华佗治不好的病,那就没人能治得好。
赛华佗是给王府里的小姐看完了病才走的,他说小姐的病很难治好。
这句话好像一把刀,捅到了李府一家人的心窝上。
没有哪家的父母,不为自己的孩子担忧的。尤其是得了大病之后。
王员外膝下无儿,惟有两个女儿,长女岸芷,次女汀兰。
王员外也是读书人出身,懂得如何教育子女,把两个女儿培养得都是品貌双全,人见人爱。
汀兰更是胜出姐姐一筹。
汀兰正当青春妙龄,天生丽质,诗文皆通,能画一手好画,能做一手好女红。美女加才女的名气在一府八县之内无人不知。
王员外对女儿疼爱有加。盼着女儿们都能找到一个既才高八斗、又无边富贵的女婿过上好日子。
这是人之常情。
自然,他自己也能沾光。
因此他在给女儿择婿的问题上,费尽心思。
岸芷已经许配给邻县典史之子。
王员外也在为汀兰择婿。
汀兰还能愁嫁?
前来提亲的人已经快把门坎踩破了。
但王员外另有他的主意。
于是就有了一件轰动全城的事情:汀兰小姐的一幅《倦绣图》在城里秀才们的手里传递开来。但能看到这幅画的前提是:没有定过亲的秀才。
这画不能白看。员外说了,看过画的秀才每人都要至少题诗一首,然后由小姐对这些诗排定优劣名次。
秀才们对此深感荣幸,王家小姐的芳名早已如雷贯耳。他们都把王家小姐视为仙女一般。
男人啊!,谁不想娶个仙女做老婆?
秀才们鬼奸鬼灵,都看透了王员外的用意,一个个搜肠刮肚,寻词觅句,为的是写出好诗:不外是想得到汀兰小姐的青睐,再加上李老员外的满意。
但没想到,小姐青睐的,王员外不满意;王员外满意的,小姐又看不上眼。
王员外伤透了脑筋。后悔不该做这样的决定。
他后悔的原因,是因为他万万没有想到,汀兰竟然会把那个外号叫“小呆”的秀才的诗排在第一。
自然,也就说明汀兰看得上的人是他。
王员外已经让自己的管家把这个“小呆”秀才的情况一清二楚,对汀兰说:“听说,那小子是从外地流落到咱这里的穷秀才。在普陀寺靠给和尚超经文混饭吃。和这样的人结亲,不要说前途了,连个走动的亲家也没有。”
汀兰声音低低地说:“寒门子弟只要有才学,早晚会功成名就的。”
王员外又说:“这也罢了,老爹我也不是那种嫌贫爱富之人,自古以来寒门子弟功成名就的人不在少数。只是此人有个外号,叫做‘三气秀才’。”
夫人十分奇怪:“怎么有这么个外号?什么意思啊?”
王员外回答:“此人有狂气、傲气、外带傻气。”
夫人笑了:“这外号有意思。想必这个人真的有些才学。”
王员外接下去说:“这也都不打紧。只是他有些毛病。”
夫人一听急着了,问:“有毛病可不行!一辈子的大事!对了,他到底是什么毛病啊?”
王员外回答道:“人们都说他是个‘六指’。”
夫人一听就急了:“什么什么?六指?还不让人笑话死?”
王员外继续说:“其实六指也不算什么,他还有个爱好。”
夫人说:“有个六指就够让人笑话的了!就这样的人,他还能有什么爱好?”
王员外道:“听说此人象棋下的最好。”
夫人撇起嘴来:“行了行了,不要再说了。象棋下得再好,算什么本事?早先在我娘家的胡同里就有那么一个人,放着圣贤书不好好读,整日里跟象棋对命的玩儿,最后成了江湖上摆棋摊的混子。谁不笑话?我家汀兰怎么能嫁给这样的人?连想都不要想!”
汀兰沉默了,再也没有什么话。
她是个听话的乖女儿,从来就唯父母之命是从。在婚姻大事,就更是如此。
王员外素来就喜欢这一点。
王员外替汀兰相中了一个人。是胡县丞的二公子胡满库。
胡满库的条件让王员外心动。
论长相,这胡公子白净面皮,五官端正,堪称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论才学,虽说他没考过秀才,但也捐了个监生,今年就可以参加乡试了。
要是论起家境,那更是没得说。在一个县城,最有权势的人,除了县令,就是县丞了。
县丞是什么官?用现在的话说大致相当于副县长兼办公室主任兼任财政局长……
他家还开着两个当铺。三间药房。
古往今来,又当着官,又经着商的人,处处都高人一等。
论钱财,黄的是金,白的是银。
胡满库的诗也得到了王员外的青睐。
他给《倦绣图》题的诗句是这样的:
“红日依山出,
佳人绣佳图。
欲睁千里眼,
只把头来梳。”
王员外一开始有些看不懂,就问他这诗什么意思?胡满库给他解释道:“我这是化用唐人诗句。景中有人,人景相依,意境更真。符合《文学概论》的要求!”
王员外这才明白,胡满库是有真才实学的人,敢情人家还懂得什么《文学概论》,自己还真就是头一回听说还有这么一门学问!心里不由得佩服之至。
胡公子,再加上他爹,自然对汀兰这门亲事也是求之不得。
他们对王员外的家世也很满意:王员外现在虽不做官,但早先也做过州佐。王员外夫人的娘家,还是巡抚大人的一门表亲。他还有个侄子,已经是进士及第了,听说就要做翰林学士。
这样的家门,哪里找去?
因此他们说,能娶到汀兰做他们家的儿媳妇,是天大的好事。
王员外接受了胡家的聘礼,就只等择日成亲了。
可是,真的就应了那句话:人有旦夕祸福。汀兰小姐突然间生起病来。
从得病那天起,汀兰就整天昏睡,说不出话来。以至于后来饮食难进,花容憔悴。到现在已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人事不知,危在旦夕。
王员外急得钻天入地,花重金到千里之外请来名医赛华佗给小姐治病。
这赛华佗医术精通,专治疑难杂症。不料赛华佗诊脉后,却说了一个“难”字。
一个字就把员外和夫人吓了个半死。
但赛华佗还是开出了一个方子。这个方子用药奇特,什么天上飞的蜻蜓、地上爬的蚂蚁、水里游的鲶鱼等等,都是活物。这也好说。但他说这个方子还须一味药引。
这药引子就是一钱人肉、还必须是人的胸口上的肉做药引子,方能奏效。
王员外爱女心切,二话没说,当时就扒开衣服,露出胸膛,叫家人取刀来,要在自己的身上割肉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