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是什么啊?”刚吃完早饭,正跟姐姐商量着怎么度过这个暑假时,有快递公司送来了两只沉甸甸的大箱子,拆开来看是两只古色古香的大红木箱。
“什么啊?”爸从厨房里洗完碗出来,一见了红木箱子眼立刻放了光,“我见过这两个箱子,是姑奶奶的!以前在老家,我问过姑奶奶箱子里有什么,姑奶奶只字不提,而且谁也不让碰呢。”
“姑太太?”姐姐脸色一下子变了,向后退了几步说,“姑太太把箱子送过来,不会是想……”
“嘘!”妈妈将手指放在嘴边,“我好像听见……姑奶奶的……脚步声。”
“什么?”屋内立刻静了下来。
“噔、噔、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好像真的听见了姑太太那迟缓的脚步声,在寂寞的楼梯间显得格外刺耳。
再看向爸妈和姐姐,他们脸上的表情已经告诉我他们也听见了。
“惨了!”几乎是同时叫出来的。
没有时间感慨我们一家是多么默契了,四人分工合作,以极快的速度整理了有些乱的家,然后各人回房间检查自己的衣着装扮。
我赶紧翻出了已作压箱底之用的白色连衣裙,换下那身随意但自认超可爱的SNOOPY睡衣,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后,开门准备到客厅“恭候”姑太太的大驾,正巧碰着姐姐也开门出来,姐姐也换下了她的乞丐装,一身淑女衣裙,和刚刚判若两人。
我和姐姐相视一笑,这就是“姑太太效应”啊。
不一会儿,爸妈也一身正装地开门出来了。
我们四人一字排开,在门口站好,等待着姑太太按响门铃。
看了一下手表,用了十分钟左右,比上次进步了一点。
姑太今年一百岁了,上周爸妈还商量今年冬天回安徽老家好好给姑太太操办百岁大寿。姑太太的身体还算硬朗,这一点从她能只身一人来苏州就足以证明了。
大概因为是上个世纪遗留下来的古董,姑太太不仅性格古怪,还是一个老古板,所以每次回安徽老家,我都怕见她,她要么不是批评我没有一点女孩子样子,就是嫌我太没规矩,要么就是一个人自言自语,说些奇怪的话吓我。其实不光是我,家族里的小辈都挺怕她的,我还记得小时在老家,我的一个堂姐不知做错了什么事,姑太太也没说她什么,只是看着她,她就吓哭了,死拽住她爸妈哭着喊着要回家,以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还有一次印象深的便是我高一的暑假回老家。一天,她心血来潮让我穿她以前的衣服,我从房间里换了衣服出来时,她竟然泪光闪闪地朝着我叫着什么“姐姐姐姐”的,我当时就吓懵了,这么大的辈分不是我能担得起的,这件事我也没敢告诉爸妈,怕挨抽。只是晚上和姐姐一起睡时说了这件事,并且让姐姐发誓保密。姐姐当时还取笑我,说我是不是太像族谱上姑太太那两个短命的姐姐。
我像你不也像吗?我立刻回了她一句,她没话好说,扯了我的被子翻过身去呼呼装睡。
我们这样并不是因为讨厌姑太太,只是……我想原因在于我们生活的时代不同吧!我们自由惯了,不愿意被束缚着,而姑太太的那个时代则相反,所以我们也迁就着姑太太,但她的话也不会认真去听。
脚步声好像停了,可迟迟没听见门铃声。
“怎么了?”我小声问道。
“不知道,等等。”爸爸有点紧张。
“咚、咚、咚。”是敲门声。
“Oh,my god!”姐姐叫了起来。
“那……谁去开门?”妈妈把关键问题提了出来。
“我不去!”姐姐立刻表明了态度。
我和妈妈立刻统一战线,一齐向爸爸看去,那眼神再明白不过。
“好,我去。”爸爸很自觉地站出行列,走到门前。
“爸爸,加油啊!”尽管知道姑太太耳朵不好,不爱戴助听器,我家的隔音效果也不错,但还是压低了声音说的。
“姑奶奶?哎呀,姑奶奶您怎么来了?来怎么也不说一声啊?我们也好去接您啊!您瞧这大热天的,您一头汗。哎,姑奶奶,您又是爬的楼梯上来的吧?不是说了让您坐电梯吗?您……”
“你还有没有要说的呢?”听姑太太语气,对我爸的罗嗦很是不满。
“姑奶奶,您这是说什么呢?”爸爸陪着笑,将姑太让进屋,“姑奶奶,您这次来怎么把箱子也带来了啊?”
姑太太没答爸爸的话,看向我们娘三个。
“姑太太!”
“姑奶奶!”赶紧叫人。
好久没听姑太太这么威严的声音了,再加上有点紧张,愣住了,三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嗯。”姑太太上下看了我们一眼,没再说什么,在爸爸的搀扶下进了客厅。
这意思就是我们的外型过关了。
“姑奶奶啊,来,喝水。”妈赶紧跟着进客厅,倒水端点心。
“我不习惯喝冰水,有茶吗?对了,上次让你学泡茶,学会了吗?”姑太太一点都不领情。
“是,那我……我我去泡。”我妈进了厨房,脸色很是为难。
“那个,姑奶奶,我去……去帮帮欣雅吧。亦欣,亦雅,傻站在门口干什么?快过来,陪姑奶奶聊聊天!”爸爸明明是想替妈妈作弊,还让我俩去受罪。
我跟在姐姐后面磨磨蹭蹭地进了客厅。
“姑太太!”姐姐甜甜的叫了一声。
“怎么了?”
“没没……事。”姐姐本是想讨好姑太太,无奈姑太太始终冷着一张脸。
姐姐低头数她的脚指头,看那的意思是决定打死不开口了。
我站在姐姐旁边,正考虑要不要说些什么时,无意间抬眼见姑太太正盯着我看。
“怎……怎么了?姑太太。”看得我腿直打颤。
“你的眼睛……听说现在有办法将眼睛的颜色弄成一样的,你以前不是说不喜欢那只眼睛的颜色吗?”
“可以戴彩色隐形眼镜,不过现在也没人说我了,很多人还想有我这样的眼睛了。”
我和姐姐孪生姐妹,我们如同一个人,可是人们还是能轻易地将我们分辨出来,因为我的眼睛和姐姐不一样,我右眼的瞳孔……是蓝色的。
“那就好。”姑太太的嘴角竟然露出了难得的笑。
“姑奶奶啊,茶泡好啦!”爸爸端着几碗茶进来了,“是黄山毛峰茶,姑奶奶您最喜欢的。”
“嗯。”姑太太端起茶碗,呷了一口,点了一下头,忽地又皱起眉,目光直射向妈妈,“这是……你泡的?”
“啊?我……我不……不会。”妈妈只有碰上姑奶奶才会这样手足无措吧?
“把茶具拿来吧,我来教你们。”
你们?我们?
“看着,取这么多就足够了。先倒入一些开水,只要能浸没茶叶就行,盖好盖子等几分钟。”姑太太娴熟地取茶叶,倒水,“好,可以再加水了,水不要太烫,水加得也不要太满。”姑太太摆好几个杯子,倒上刚沏的茶,说:“品品如何吧!你们就用杯子沏茶试试。”
“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个,姑奶奶,饭做好了……”爸爸小心地问。
“先等等吧!她们才学得有点样子。”
是吗?我喝了一口我自己刚泡好的茶,是好是坏我不知道,反正不管泡成样子我都喝得下去,只是,我已经喝了好几杯了,这茶再珍贵也不能当饭啊!
“是……是吗?那……那好。”对于姑太太,爸爸也没有办法。
一点钟时。
“好了,有些进步了,去吃饭吧!”姑太太终于大发慈悲,喊停了。
好不容易吃完了午饭,也不敢擅自离桌。
等到姑太太放下筷子时,餐桌上一阵吐气声。压抑啊!
“碗等会儿再洗吧。”姑太太瞥了一眼正准备起身收拾碗筷的妈妈说,“我有事要和你们说。”
“姑奶奶,小心,我来。”爸爸赶紧起身,替姑太太拉开椅子,搀着她进客厅。
“你们也看到了吧?这两只箱子。”
“嗯。”这是什么话?!瞎子摸也摸到了啊!
“亦欣,亦雅,钥匙呢?”姑太太突然看向我和姐姐说道。
“钥匙?”我和姐姐面面相觑,我们哪有什么钥匙啊!
“怎么,你们没有戴?”姑太太的脸立刻沉了下来,“我不是让你们要一直戴着的吗?”
“姑太太说的是这个吗?”姐姐拉出颈间的旧式半钥匙形的项链。
“这个吗?”我将那半钥匙形的坠子放在手心,说它是项链实在牵强,用姑太的解释可以说成是护身符。
“嗯,这就是这两只箱子的钥匙。”
“哦。”我们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还记得是我和姐姐十岁生日时姑太亲手为我们戴上的,说是可以辟邪。不过,戴这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我们的爱好,没几天就扔床底了。
谁知几天后,姑太太大驾光临,这种情况之前是没有的,一来就看见我们没有戴那奇怪的东西,当即让我们找来戴好,然后姑太太就住下了,一住就是一个多月,我们至今戴着这个就是姑太太一个多月的效果。
我和姐姐将护身符除下,合在一起。
“好!去打开箱子吧。”
“呃?”姐姐看向我。
“我……我去。”我小心地拿着钥匙,蹲到箱前,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缓缓地将钥匙插进锁眼。
“咔嚓!”锁开了。
“啊!”我的心忍不住跳起来:里面会有什么呢?
爸妈和姐姐围了上来,甚是好奇。
“那个箱子里面没什么,亦雅,去开旁边的箱子!”姑太太一句话就扼杀了我们的期待。
“好。”我乖乖挪到另一只箱子前。
又是“咔嚓”一声,我打开箱子,一股特有的像是老家屋子里的味道扑面而来。
“什么呀?”我向里望了一眼,除了一些旧时的衣服,里面还有一只雕工精细的紫檀木的小箱子,好像旧时用的首饰匣。
“看到那只紫檀木的首饰匣了吗?”
“看到了。”
姑太太继续发布号令:“拿出来。”
我将首饰匣在茶几上放好。
“这……也是上锁的啊!”姐姐看了看首饰匣后,刚刚才燃起的兴奋之火一下子就熄灭了。
“钥匙在我这里。”姑太太说着,从头上拿下一个钥匙样的发簪。我好奇地想:“姑太太还梳着旧式的发髻就是为了藏钥匙的吗?”
又是“咔嚓”一声,心整个被提了起来,姑太太这么重视的首饰匣里会有什么呢?
“这些……是哥哥的遗物,也是孝姐姐的东西啊!孝姐姐啊……”姑太太像是陷入了回忆,不过她的话没头没尾,虽然疑惑,但也不敢向姑太太问个明白。
我向匣内看去,是一只通体翠绿的玉镯,一对雕花银镯和一个十字架的项链。
“亦欣,亦雅,你们过来!”姑太太突然说道,“这三样东西,让你们选一样,你们选哪样?”
我和姐姐愣住:姑太太是为把这些给我们才来的吗?可是为什么只让我们选一样?
“姑奶,这……这不太好吧?”爸爸面露难色。
“有什么不好的?!这些东西本来……”姑太太咳嗽了一声,突然叹了一口气,“我时日已经不多,这些东西再不交给她们,以后怕是要没有机会了。”
爸爸赶紧过去安慰道:“您说什么?您会长命百岁的!”
“已经百岁了呀!好了,不说这些,亦欣,亦雅,你们快些挑吧!”
我和姐姐看向爸妈,不知如何是好。
“听姑奶奶的话,挑吧。”爸爸微笑着点头说。
“姐姐先挑吧!”我谦让道。
“嗯……哪个呢?这个吧!”姐姐伸手拿出那个十字架,脸上的表情竟然变得悲伤起来。
“亦雅呢?”姑太太看向我。
“玉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