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乡,在山西省西北,长城脚下的偏关县南堡子乡大庄窝村,与内蒙呼和浩特市毗连。黄土高坡千沟万壑,鸡爪式的山梁地,干旱少雨,靠天吃饭,广种簿收,“偏关保德州,十年九不收,男人走口外(走西口,浪迹内蒙河套一带求生),女人撬苦菜”。这里吃水贵如油,用水要去10多华里外人背毛驴驮运。吃的是莜面糊糊、山药蛋,榆树钱钱糠米饭。旧社会这里的人终身未睹鱼样,不知鱼味。
“美不美乡中水,亲不亲故乡人”,2006年9月,我偕老伴再次回到魂牵梦绕神圣故里上祖坟扫墓,走陡坡下塄坎,好不容易走到村沟底蓄存雨水的麻黄圪坝边,回乡情浓满眼陌生而又熟悉,正好有一小青年舀取泥浆水倾倒入背桶内,他惊诧地招呼:你二老是哪里人?是哪家的客人?
唐诗:“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我15岁参加革命,而今74岁再返故里,此时乡情乡音和诗文奇巧绝妙融在一起。啊!唐诗人贺知章《回乡偶书》,你跨越时空一千多年的千古绝唱,好似今天专为我而作。你的诗文生命常青,魅力无限,是当代人们学习的楷模!
我二人用浓重的乡音答:“我们就是本村的薛家某某人呀!”
小青年一头雾水,茫茫然地直盯着我们,眼前的二老,没见过也没听说过呀!
2006年9月9日,在县委和南堡子乡党委的关照下,由乡党委贾书记亲驱小车,接我们回到了日思梦萦的故乡——大庄窝村。啊!巍巍蜿蜒的长城、烽火台圪立于村庄顶端,它是这个区域人们自豪的标志。思乡情切“咔嚓、咔嚓”,急忙把这些美景摄入相机镜头。可喜的是今年老天有情,不太缺雨,基本是个好年景,秋风送爽,五谷飘香,家家户户锁门闭窗,贪早摸黑,挥镰大忙秋收。岂料,天意难测,风云突变,昨晚从内蒙突如其来的霜冻提前袭来,一场突发的霜冻不期而遇,一夜间晚熟的葵花、黑豆、糜黍、莜麦、黄芥等叶黄杆枯,统统瘫倒地面,霜灾夺去了口边的粮食,给热火朝天喜迎秋收的人们,泼了透凉的一瓢冷水。家乡人说,这样的遭遇也不是第一次了。
祖祖代代生活在黄土地的人熬出了头,抚今追昔,改天换地两重天,过去不虞温饱吃糠咽菜的人们,生活已越过了温饱线,家家户户每年积粮满囤,羊群挤满圈院,骡子替代牛耕人背驴驮。有些住户的窑洞装饰也用上了彩瓷和涂料,电灯明亮,收看内蒙电视图相清晰。花铺盖、新被褥、大毛毡堆了半边炕,新衣裳填满箱柜。个别人家还安上了家庭电话。过去稀罕缺奇的白面大米,现在成为主食,绿色蔬菜随手采来,羊肉水产品鱼类,也进入了平常农户家。
这里戏说方言土语引发的一个笑话:我们老俩口这次又久别返故乡,乡亲们热情相待,由于南腔北调一语之误,闹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大笑话。一天晨曦,电话铃响,要我接成都来的长途电话,我亲属一女学生拿起话筒说:“抱得哩!(偏关俗语——请稍候,等一会儿),我去喊!”。成都方:“不忙,等老薛起床再说,不要惊动他,不要打扰他”。“抱得哩!”这三个字语意颠倒误解,理喻偏邪,以后回到成都大家见面说到此事,人们眉开眼笑乐开怀,忍不住爆发出哄堂大笑久久回荡。
“天下黄河第一湾”,将来可与普陀山媲美:2006年9月8日,在偏关县委和万家寨镇党委的热诚关心下,我和老伴有幸目睹了黄河入晋第一村——老牛湾风景区。从万家寨驱车到这里14公里,瞬间即到,迂回曲折,雄壮奇妙的黄河,就在眼前。
黄河,中华民族的摇篮;黄河,中国人民不屈精神的象征。
偏关,边塞古城,三关首镇。古称偏头关,与雁门关、宁武关合称长城外“三关”。偏关老牛湾是黄河入晋第一村,东来的长城在这里第一次与黄河相遇握手的地方,黄河在这里弯曲成趣,三面为黄河拥抱,孤岛耸峙,历来为官兵屯守军事要塞的前沿阵地,这里的居民就是历代戍边将士的后裔。
老牛湾的来历,有个脍炙人口美丽的神话传说:黄河上游连降大雨四十九天,雨涝成灾,百姓在死亡线上挣扎,太上老君急使神牛下凡,犁疏新河道,解救众生,神牛架犁直冲到老牛湾,夕阳西下,昏天黑地,当地百姓燃亮篝火,为神牛照明指路,没有见过人间烟火的神牛,惊诧猛回首,拐了个大把湾,犁出个妙不可言弯来曲去的老牛湾。
黄河水三面环绕的老牛湾,坐落在庞大的石头城堡上。千仞绝壁的舍身崖下,是滚滚的黄河,黄河彼岸是内蒙清水河、准格尔旗地界。这座石头堡满眼都是石头建筑的艺术大观,烽火台、古堡碉楼城洞和一些残垣断壁更是诉说着历史的沧桑,喜鹊喳喳盘旋其间。这里酷似天然的民俗石器陈列馆:石碑、秋收堆粮晒坝、家户院坝、道路,阶梯、都是自然整块的大青石,高高的城堡、烽火台、窑洞、烟囱、粮仓、炕板、房背、畜圈、畜槽、山药窖等都是石头砌建。碾、磨、碌轴、盆、罐、瓮盖、柜、石狮、石锁——都来自举手可得,就地取材,形状各异的石料制成。
神牛,真神也!受惊一跃犁出老牛湾,盛名远扬传四方,慕名来寻趣游览的人与日俱增,我们今天就相遇由北京远来的游客十多人,神采飞扬和我们抢景点,摄影忙得不可开交。
老牛湾旅游资源独特,有很大的开发潜力,将来可与普陀山媲美。1984年8月中旬,我饱览了我国佛教四大名山之一的普陀山,(浙江省舟山群岛中的一个小岛,另三处为安徽九华山、四川峨眉山、山西五台山),普陀山是悬困在大海中的一个小岛,相传唐代日本高僧从五台山请得观音像归国,途经普陀山,为重重海浪所阻,以为菩萨不愿东渡,即将观音像供奉于普陀山,建草舍“不肯去观音院”,在此基础上,历经修茸扩建,成为了现时的“有室皆有寺,家家户户塑奉菩萨”的景象,于是观世音与普陀山遂结成不解之缘,向以“海天佛国”、游览胜地名扬于世。
老牛湾有独特的地理区位优势,它是坐立在环绕险峻的黄河孤岛整块大石山包上。它有美妙神牛救世的传说,不妨雕塑成醒目大型神牛,分立于偏关县城和老牛湾。老牛湾有长城和黄河亲密接触的珍贵镜头,烽火台墩、古堡林立,人们生产生活在石头的世界里。黄河中的舟船,山野中的羊群、骏马、驴骡,大地上春花秋实葵花、胡麻黄芥、糜黍、高梁、莜麦山药蛋、西瓜——正宗名小吃黍米油糕、莜面窝窝、炖豆腐、大绘菜、凉碗托、羊杂碎——都可供人们观赏、品味。
偏关境内六条长城加起来达1000华里,万家寨浩大的水利枢纽和引黄工程以及悬空跨越黄河的巨型铁索桥,县城南门的古城楼,城中的钟鼓楼,有518个石台阶顶端矗立着高35米的文笔凌霄塔梁生态公园。南堡子乡火烧洼、大虫岭有十万五千亩油松和落叶松的环保森林。
偏关河岸响水村河边逼真的那只天然石蛤蟆,传说是天宫的仙蛙,下界为民运炭,只见它身后沿河两岸的山石,全被它牵动,立铮铮地竖了起来,它全力奋进,要把煤炭矿藏天亮前拖运到缺柴无炭的山区南堡子一带,这时却有只恶作剧的雄鸡,深夜突鸣报晓,仙蛤误以为天晓,一声长吁,释负而顿,因误时不能回宫,而化为蛤蟆石,惘然昂头前望。
偏关交通便捷,柏油公路四通八达直通各乡村。209国道、引黄干线公路和正在上马的沿黄干线公路为主干,引黄工程高等级柏油公路,由朔州经偏关直通万家寨,一架70多米长的飞空铁索桥跨越天堑连晋蒙,再顺路向前14公里就到了老牛湾。而普陀山在孤独的海岛上,如遇台风,就要全面进入“抗台”斗争,唯一的交通工具轮船被迫停航,1984年8月中旬,我在普陀山就因遇到“抗台”,在此多逗留了两天。
老牛湾风景区的开发,面临大量的基础配套工程急待建设,比如东来的长城在这里,第一次和黄河握手的这段至关重要的长城,垮坍残损,不够醒目,应优先修复。
老牛湾“天下黄河第一湾”,与黄河、神牛、长城、古堡、石头陈列馆,结下了不解之缘,这颗急待开发的高原明珠,它与普陀山各具特色,各有千秋,南北相互辉映,光芒四射,前景无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