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何必叹未世,
千里东风梦不遥。
话说妙玉把紫鹃一把拉了过来,按在椅子上,就要动手给她做个新的发式,并夸下海口,说做得和自己的发式一模一样。如果有半点不像,情愿让林黛玉砸了自己的招牌。
林黛玉听了,心中不免有些疑惑,只好和妙玉立下了“君子协定”。她倒要看看,妙玉到时候如何下台。她就不相信,这位昔日性高质洁的小尼姑,如今会有这种手段,可以把紫鹃的发式做得和她自己的一模一样。
既然妙玉已经把话说绝了,林黛玉也不好劝她改口。待紫鹃坐定后,便说:“妙玉大师,你就动手吧!如今当着宝二爷的面,你可不能反悔哟!”
妙玉笑道:“林姑娘,看您说哪里话,我们出家之人,以诚信为本,岂可诳言欺世盗名。不过,我也有句话,如果我赢了,那您该受什么罚?宝二爷,您说呢?总不能这世上的好事,都让林姑娘一个人占尽了不成。”
林黛玉一听,心想妙玉可能是心虚了,便益发的胆壮气粗了。就说:“我该受何罚,你听宝二爷的就是了,我决无反悔。”
妙玉说:“不,我偏要听您的。谁不知道宝二爷一向是护着您林妹妹的。要是听他的,还会有我妙玉的好处么?”
贾宝玉也笑着说:“既然如此,我也不开口了,林姑娘,你就自己说一个受罚法子吧。”
林黛玉正要开口,不料这时焙茗却闯了进来。他一听便说:“这好办,如果林姑娘输了,就亲宝二爷一个响的,妙玉,你看如何?”
林黛玉一听,先是脸一热。后来一想,我量你妙玉也赢不了我。在大家的坚持下,她就应承了下来。
林黛玉说:“我答应您好了,妙玉。要是砸了您的招牌子,我看你还到哪里念佛去。总不会再回馒头庵吧!”
紫鹃一听,也叫起来:“快点动手吧,妙玉大师,光斗嘴有什么本事,我腰都坐酸了。”
妙玉说:“既然林姑娘答应了,好,那就一言为定。林姑娘,您可看好呀!”
只见妙玉对林黛玉笑了笑,说了一声“变!”——说着,便把自己头上的整个儿的头发都取了下来,扣在紫鹃的头上。
“好了!林姑娘,您看怎么样?”
“啊!”看着妙玉那颗光秃秃、亮闪闪的光脑壳,林黛玉吓得惊叫起来,“妙玉,您这是……这是……”
妙玉光着脑袋,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各位施主,请看像也不啊。”
引得贾宝玉和焙茗都呵呵大笑起来。
紫鹃也一时惊呆了。从镜子里看了看自己的头上,又看了看妙玉那颗亮晃晃的尼姑脑袋,终于明白了什么。
这时,焙茗便在一旁起哄道:
“林姑娘,还愣着干什么!我倒想看看您亲得响也不响。”
紫鹃一听,灵机一动,便叫了起来,大声说:“林姑娘,别听他的!刚才不是说好了我们两个的发式一模一样吗?你们看,我现在是这满头表青丝黑发的,而妙玉大师她却是一个……一个……”
紫鹃想了好久,都没有想出一个准确的词儿来。最后她只好说:“宝二爷,您看还是一模一样吗?我看这一场赌,还不晓得是谁输谁赢呢!”
正在尴尬之中的林黛玉一听紫鹃这么一说,觉得这话有理,便说:“原来是你焙茗这小子在哄您林姑娘哟,难道这也叫一模一样么!”
紫鹃又说:“再说这戏法我也会变。你们看!”
紫鹃说着,就把自己头上的假发取在手中,然后用一只手顶着,在手上转了转说:“你们那位大爷要试一试我的手艺么?谁来呀?”
妙玉一见,便笑着说:“给你的焙茗试一试吧,这丫头!看你摔坏了我的。”
紫鹃走过来,又扣在妙玉的光头上,说:“妙玉大师,我的手艺如何?”
妙玉用手扶了扶,又说了一声“阿弥陀佛!一模一样啊!”
引得大家又一阵大笑。
林黛玉也走过去,从妙玉头上取下那只假发套来,拿在手里看了看,说:“妙玉,您怎么想到弄顶这样的帽子戴呢?”
妙玉笑着说:“林姑娘,这不是帽子,是叫假发。”
“假发?”
“嗯,现在街上戴这假发的人多着哩。”
“唉,这个世界,也实在让人解不开,怎么连头发都有假的。”林黛玉叹了一口气。
“这有什么,林姑娘,如今假的东西多着哩!”
“真的呀?”
“您听着,除了有假发、假眼、假睫毛,还有假牙、假手、假脚什么的,多得去哩。”贾宝玉说。
“岂止有那些假的,就连这里也有假的!” 焙茗一边说,一边用两只手在胸前撮了撮,又揉了揉,然后笑着说,“怪好看的哩!”
林黛玉先是一愣,后一想便明白了,便脸一红,嗔道:“你这个坏小子,就你精!”
妙玉也笑着说:“焙茗,你什么时候,也给紫鹃弄个假的戴戴,那一定更好看哩。你说呢?”
说着紫鹃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大家又都笑了起来。
笑过了,贾宝玉才说:“妙玉,明天是香菱的生日,大家都去聚一聚,你去不去呀?”
妙玉一听,连忙说:“怎么不去呢!昨天她就给我来了电话,我正要问你们哩。”
“那好呀,你知道还有哪些人去呢?”贾宝玉问。
“多着哩,到了明天您就知道了。林姑娘,您和紫鹃明天也一定要去哟,我这就给香菱打电话,让她知道吧。”
“不用啦,明天我们去就是了。妙玉,我们回去吧!”林黛玉说。
“是该回去啦。妙玉大师,我们走啦。谢谢你变的好戏法,什么时候我真的买一顶戴戴。”紫鹃笑着说。
看到林黛玉她们要走,妙玉可急了,连忙说:“林姑娘,那怎么行呢?我和您,还有紫鹃姑娘这么多年没见过面,哪能说走就走呢!说什么也要吃了饭再走啊。”
“不用客气啦,妙玉。今后我们还会经常见面的,今天就不要挽留了。今天我们要到李大姐那里去,我们有正事要谈。过两天我们再来吧。”林黛玉说。
“不是么,我还要来你这里做头发呢,妙玉大师。”紫鹃也笑着说。
大家说笑着,走出了妙玉发廊,驱车来到了李纨这里。吃过饭后,大家就在商量林黛玉到李纨的公司来工作的事。
不过,这一次却没有个最后的结果,因为林黛玉对自己最后能不能真正地走出潇湘馆,到大千世界中来闯荡一番,还没有充分的信心。因此,贾宝玉和李纨也觉得此事不能操之过急,还是先让她到外面多看看,先适应一下这个在日新月异地变化着的世界再说。
于是,第二天上午,贾宝玉就又和林黛玉一行四人,开着车去了南都酒巴,赴香菱的生日宴会去了。
南都酒巴这个热闹的去处,这一天就更加热闹了。如今的香菱确实是今非昔比啊。你看,她的一个小小的生日,竟操办得比当年贾府老祖宗的六十大寿还要排场。今天来这里的,除了当年大观园里的姐姐妹妹、荣、宁二府的故友旧交之外,更多的还是当今本市商界中的朋友,娱乐圈里的名流。
贾宝玉他们到来时,这里已是一片笑语欢歌。尤其是卡拉OK舞厅,更是流光溢彩,曼舞轻歌,令林黛玉、紫鹃她们眼花缭乱。
香菱和李纨等人把他们迎进去后,立即就被一大群人给包围了。这其中有开着“金城珠宝行”的平儿、“暖屋花坞”的老板小红、“二春书店”的老板迎春、探春姐妹等人。她们一见到林黛玉和紫鹃,一个个都是悲喜交集,感慨万千。又是哭又是笑,不知如何是好。
正当这些人在叙不完离情、道不完的别绪的时候,突然,一位年过半百的胖妇人,正摇着一把与这种场面很不协调的大蒲扇,一摇一摆地挤了过来。她一边挤一边亮着嗓门喊:
“哎呀,我的老祖宗也,怎么会是你们两个呢?这不是做梦吗?哟哟哟,我说林姑娘,您还认得我么?来来来,您好好地看看我是谁,还有紫鹃姑娘,你也仔细瞧瞧,瞧瞧我这个老婆子是谁。”
林黛玉和紫鹃叫这个人一喊,也的确给喊糊涂了。她们心里都在想:这位老不老,少不少的女人,到底是谁呢?
旁边的几位,也故意闹哄哄地说:
“林姑娘,您认出来了么?”
“紫鹃,你也认不出来么?”
大家这么一闹一吵,搞得林黛玉和紫鹃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正当她们在纳闷的当儿,又一位年轻人挤了过来。他一边挤一边喊:“姥姥,姥姥,那边在叫您去跳迪斯科,您快去呀!”
“板儿,板儿,你这小子吵什么吵,没看到你姥姥这里有客人吗?”
焙茗连忙摆了摆手。
“板儿?姥姥?……哟,姑娘姑娘,我想起来了,这……这不就是……”紫鹃连忙叫了起来。
“刘姥姥,原来是您哟,您老人家一向可好么?”——林黛玉这时也认出来了,连忙向她问候。
“哟,阿弥陀佛,还是姑娘您眼睛尖。都说贵人多忘事,亏得您还认得我这个糟老婆子。”
说着说着,刘姥姥就走上前来,一把位住林黛玉,抚摸着她的手,一会儿抹着眼泪,一会儿感叹唏嘘,不知如何是好。
林黛玉也连忙扶住她说:“刘姥姥,您身板骨还这么硬朗,真难得哟。”
“哪里哪里,还不是托姑娘您的福。如今可老啰,比不得当年哪,您还记得么,‘老刘,老刘,食量大如牛,吃条老母猪,不抬头’……呵呵呵……”
刘姥姥这么一说,引得大家又一阵大笑。
“板儿,板儿,快过来!见过林姑娘和紫鹃姐姐!快来呀!”刘姥姥忙招呼着板儿。
“哟,这就是板儿呀!都长成大人啦!”林黛玉瞧着眼前的这位小伙子,在回想着刘姥姥第一次进大观园时,手中牵着的那个小孩子。
“林姑娘好!紫鹃姐姐好!”——别看板儿刚才是那样咋咋呼呼的,现在却显得那么的腼碘。
焙茗一见,忙笑着说:“板儿,见了林姑娘怎么脸红啦,哈哈哈……”
板儿狠狠地瞪了焙茗一眼,脸更红了。大家又是一阵乐。
“唉,姑娘呀,这么多年不见了,您一向可好。想不到,当年那么好端端的一个家,一夜之间,说变就变……世上的事呀,还是应了那句老话,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哟……”
说着说着,刘姥姥又要抹眼泪了。
站在一边的李纨连忙说:“刘姥姥,我说您就不要再提那些事啰,今天可是香菱姑娘的生日呀。您看,我们这些人,今天不又聚到一起来了么?”
“是呀是呀!刘姥姥。”贾宝玉这时才插上了嘴,“您看,如今我们这些人,又是当经理的当经理,当老板的当老板,您还是拣点高兴的说吧!您老给我们来段迪斯科怎么样?就让大家乐一乐。大家说,好不好?”
“好!”
众口一词,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刘姥姥连忙推辞说:“宝二爷,今天就免了吧,让我陪林姑娘说说话,要乐,你们乐去吧!去呀,乐去吧,都愣着干什么?”
林黛玉连忙说:“多谢姥姥啦。这些年来,您老人家……”
“哟,我差点儿忘了告诉您,姑娘,这些年,我可过得顶好的。现在我也进城来了,成了城里人啦。我还了我自己的公司哩。姑娘,您看,这就是我的名片哩,让您见笑了。”
刘姥姥说着,连忙从口袋里取出两张精致的名片,递给林黛玉和紫鹃一人一张。
林黛玉接过一看,只见上面赫然写着——
大观园烟酒进口公司
总经理 刘姥姥
“哟,姥姥,真不简单哪,您老人家也是一位总经理呀!”
刘姥姥说:“姑娘您就别见笑了,现在作兴这劳什子。什么公司不公司,还不就是那么一爿屁眼大的店。您没听说呀,现在啊,公司比厕所多,经理比苍绳多嘛,哈哈哈哈……”
刘姥姥说完,自个儿笑了,引得周围又是一阵大笑。
笑过了,焙茗却在说:“刘姥姥,我倒想问问您,您老人家的公司为什么叫‘进口公司’呢?您没看到人家的,都是什么‘进出口公司’呀!”
刘姥姥一本正经地说:“这还用我说么,你这小子。烟和酒不是都进口么,哪还有出口的?是从口里出么?我活了这么一大把年岁,真不晓得那些人怎么这么不开窍。您听,又是进口,又是出口的,哪有这种说法?这不是小孩子在吹泡泡糖吗?您说是不是,林姑娘?”
叫刘姥姥这么一问,林黛玉倒真让她给问住了。她哪里知道什么“进口”、“出口”的。她望了望大家,一时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李纨一见,连忙说:“姥姥,您就别问林姑娘了,您说得不错嘛。”
焙茗也说:“对对对,还是刘姥姥说得有道理。板儿,我们跳舞去,管您姥姥在这里进口还是出口。”
“去呀去呀,别在这里尽捣乱,你们都乐去啊!平儿、小红,还有迎春、探春两位大小姐,你们平时不是一见面就跳得昏头转向,今天怎么这般斯文呢?”
“我们想听听您老人家摆古呀!”探春说。
“摆古?摆古也不摆给你们听,今天我把林姑娘和紫鹃姑娘给包了,没你们的份了。”刘姥姥说。
焙茗说:“我们去跳舞吧,平儿,小红,今天这儿没有我们的份儿了。”焙茗说着,看了紫鹃一眼,便和板儿他们走了。焙茗一边走一边说:“刘姥姥,您摆古不要摆得那么有劲,我听说工商局‘打假办’要来查您的假烟假酒了。”
“查去吧!”刘姥姥说,“现在卖假烟假酒的又不是我一家,查得过来吗,他们!再说一年也就只有一个‘3·15’,我怕什么!你这臭小子。”
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可把林黛玉和紫鹃听到一头雾水,真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林黛玉心里真有点暗暗地羡慕眼前的这些人,你看,他们一个个活得是多么的自在啊!
等焙茗他们走了,刘姥姥便拉着林黛玉的手,和李纨、香菱、贾宝玉等人,絮絮叨叨地谈着贾府,谈着大观园,谈着这五彩缤纷的大千世界。她们谈得是那样的投机,那样的情谊绵绵,让林黛玉心里又一阵的涌动。
那边,焙茗等人一进入舞厅,便汇入了那欢快的人群之中。这时,只见焙茗朝乐池里甩了一个响亮的榧子,大叫一声:“喂,哥儿们!我说来一曲带劲儿的好么?”
“好嘞!”那位鼓手长发一扬,算是答应了。顿时,激越的鼓点,铺天盖地而来。
在这激动人心的鼓点中,焙茗把上衣一脱,踏着这激越的鼓点在独舞起来。他一身的腱子肉,在五颜六色的灯影中,飞扬着青春的力和美。他用夸张的动作,在跳着迪斯科和太空舞。
舞池一片欢呼。接着,几位少男少女也过去与焙茗共舞。击掌、跺脚,整个舞厅里,只听到一个声音——“噢!噢!噢!噢!……”明快激越,扣人心弦,引得这里几位谈话的人,也谈不下去了,都把目光投向舞厅。
贾宝玉说:“林姑娘,怎么样?您的心在动吗?”
“是呀!林姑娘,这真是外面的世界真精彩……真精彩,您看,是啵!”
刘姥姥一说完,大家又笑了起来。
香菱边笑边说:“刘姥姥,您的文明词儿真不少啊。您老看看,焙茗的舞跳得怎么样?”
“我说呀,唔——潇洒”。刘姥姥一本正经地说。
“哈哈哈哈哈……”——大家又都笑得几乎死去活来。
“笑什么笑,是潇洒嘛!”刘姥姥也笑了。
贾宝玉说:“紫鹃,你看焙茗的舞姿潇洒么?”
紫鹃灵机一动,脱口而出:“刚才刘姥姥不是说过了么?”紫鹃一边说,一边也禁不住把深情的目光,投向狂热中的焙茗。
贾宝玉一见,连忙向焙茗一挥手,大叫道:
“焙茗,你这小子给我过来。怎么,只顾一人自个儿乐,把紫鹃姑娘冷落在一旁?来,你给我过来!”
贾宝玉这一喊,音乐戛然而止。焙茗抹着汗跑过来。
“宝二爷,您怎么啦?”
“来,快把紫鹃姑娘也带过去,让她跟你潇洒一回。”
一听贾宝玉这么一说,焙茗的脸倏地热了。这时,舞厅里的人都回过头来,才发现这里还有这么两位奇装异服的前朝人物。
“呃,这两位是哪来的?”
“大概是华侨吧!”
“不!一定是港台名模。”
“哪里,我看是演电影的。你看,那位,那位……就是……”
“对对对,那位多像林黛玉林妹妹哟!”
…… ……
“喂喂喂,”贾宝玉大声道,“大家不要围观,不要围观!这两位又不是国宝大熊猫。”
大厅里一片笑声。
香菱说:“宝二爷,您呀!”
贾宝玉也笑着说:“林姑娘,紫鹃,对不起,对不起哟!”
香菱这才说:“喂,大家静一静!我来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的客人:这一位是林黛玉小姐,这一位是紫鹃姑娘。”
“紫小姐。”焙茗接着说。
香菱说:“对对对!紫小姐。林小姐,紫小姐刚从大观……”
“刚从大洋彼岸来,大洋彼岸来……”贾宝玉接着说。
“啊,欢迎!欢迎!”大厅里齐声欢呼,一片掌声。
林黛玉和紫鹃在这掌声中面面相觑。
渐渐地,紫鹃明白了什么,便一反常态地说:“各位大爷,各位姐妹,我们不是刚才宝二爷说的什么大熊猫,也不是从什么大洋彼岸来,我和林姑娘,是从那大观园来……”
“大观园……林姑娘……”人群中又一片惊呼。
贾宝玉一听,心想坏了,连忙说:“对对对,她们是从大观园来。大家知道,离氏们市五十公里的地方,已经建造了一座大观园影视基地,她们就是从那里的大观园来的。”
香菱一听,觉得这样反而会把事情弄乱,就大声说:“宝二爷,就明说了吧!各位,别听这位大爷的打岔。这两位不是从那影视基地的大观园来,而是从……从……啊——对了,而是从曹雪芹先生的《红楼梦》里的大观园中来的。这一位,就是在电影电视中经常看到的,大家都很熟悉,也很喜欢的林姑娘林黛玉,这位就是她的丫头紫鹃……”
“啊,这不见鬼了吗?”
“是啊!《红楼梦》……”
“哟!上次市电视台也播出一条新闻,说什么一个叫林黛玉的女人被车撞伤了……”
“还有一个林黛玉被观众打伤了,如今还在医院里呢……”
整个大厅更是议论纷纷。
香菱知道,客人们的议论是可以理解的,不如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便说:
“各位女士们,先生们,这并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不仅这位林小姐和紫小姐是从大观园来的,还有我,和我周围的这些人包括大家都熟悉的这位风度翩翩的贾宝玉先生和这位今天的舞星焙茗小子,也都是从大观园中来的,来到这大千世界,下海干自己的事业来了。”
贾宝玉接着说:“对,在场的各位,差不多都认得我。我现在是大观园影视娱乐中心的董事长,这大家都知道。而原来的我是谁,这大家也知道,那就是大观园里不专心读书,专爱往女人堆里扎,和林黛玉、薛宝钗搞三角恋爱的怡红公子贾宝玉。什么?不信?你们不相信。那好,给大家看样东西。喏,大家认得吧,这是什么?这就是那块‘通灵宝玉’!你们看了《红楼梦》就知道了,这块玉,就是我的身份的见证,是我从我的老娘肚子里带来的。今天,就让大家好好地看一看吧!”
这时,四周闪起了各式各样的灯光。照相机在“咔嚓咔嚓”地响个不停。
焙茗笑着大声说:“严禁拍照,违者罚款!”
大家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时,人群中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突然跳到台上去大声疾呼:“女士们,先生们!请大家不要上当受骗!这块通灵宝玉能证明什么?这通灵宝玉是仿造的,街上的金银首饰店里,到处都有得卖。还有薛宝钗挂的那块锁……什么长命锁,也都是假的!”
“真的!”人群哗然。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贾宝玉走过去,对那位戴眼睛的中年人说:
“先生,您是什么人!竟敢在大庭广众侮辱我的人格,侵犯我的人权!什么真的假的,你得给我说清楚!”
戴眼镜的中年人说:
“贾老板,贾先生,请不要激动,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您要问我是什么人,我可以公开告诉您,宝二爷,本人是江南诗社的主编,姓高名锷字兰墅,别号红楼外史。喏,这是本人的名片,请过目。”
“什么?高锷?先生您就是高锷,高锷就是您?”贾宝玉说。
“正是鄙人。”
“好哇,高先生,我找您多年了,想不到您到底自己跳出来了。您说,您是真的还是假的?您说呀!”
“我怎么会是假的?我当然是真的罗!这难道还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么?笑话!”
“好!好!只要你认账就行。来人哪!”
贾宝玉大喝一声。
“喳!奴才在!”焙茗跑步过去,单腿一跪,“宝二爷有何吩咐?”
“把这个姓高的给我捆起来,然后也塞他一嘴马屎,看他还敢胡说八道。”
“是!”
焙茗真的走过去,一把揪住高锷。
高锷大叫道:“贾宝玉先生,本人是堂堂正正的诗社主编,本市文艺界的知名人士,您,怎么可以用这种粗鲁而野蛮的方法对待本人?”
贾宝玉道:“什么粗鲁野蛮的方法?告诉你吧,高先生,这是规矩,这是我们贾府的规矩!当年那个大喊大叫的马夫焦大,不是也让老爷子给塞了一嘴马屎么?难道焦大可以塞得,你高锷就塞不得么?笑话!”
“啊——”高锷很有派头的长发一甩,笑着说,“贾宝先生,这可不同嘛。焦夫塞马屎,是为了什么?是因为他说了你们贾府,除了门前的一对石狮子以外,没有一个干净的,扒灰的扒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嘿,我倒要问您,您知道焦大当时为什么这么说吗?”
“为什么这么说?他当时不是喝醉了酒吗?喝醉了酒的人就胡说八道。”这时,刘姥姥也自作聪明地摇着大蒲扇,上前来说。
“我说刘姥姥呀,这你老人家就不懂了,人家都说酒后吐真言嘛。焦大为什么这么说呢?告诉你,是因为焦大不爱林妹妹。这是那位鲁迅先生,多年以后找出来的原因。所以,他当时就这么不分清红皂白,乱说一通,所以吃了这种苦头。”
高锷在侃侃而谈,又接着说:“如今我说了什么呢?我为什么要塞马屎呢?难道我也胡说八道了吗?贾宝玉先生,您得给我一个公道啊!”
“好了好了,高先生,你不要装得跟没事的一般,我会给你公道的。你说你没有胡说,那么我来问你,那部世人皆知的《红楼梦》后面的四十回,可是你续写的么?”
高锷一听,顿时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说:
“是……是……不是……不是……”
“到底是,还是不是?别这么吞吞吐吐的,刚才还那么理直气壮,还说什么‘外号红楼外史’哩,这时怎么就蔫了啦!焙茗,快拉下去给我动手!”
“呃,贾大爷,手下留情,让我说清楚。这后面四十回是我写的,不过……不过是曹发芹老先生,已在前八十回中定……定好了调子,我是照他定的调子去写……写的……”
“好,只有这句话就行了。高先生,我且问你,曹雪芹先生定下了调子,他定下了什么调子?你们这些文人,就可以这样信口开河、胡说八道,不管人家的死活啦是不是?”
“我……我没有不管人家的死活呀。我不是让你们贾府门庭重辉、桂馥兰芳吗?这怎么是不管人家的死活呢?至于您要离家出走,随那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两个人出家做和尚去,那是您个人的事。”
“我说的正是我个人的事。高先生,我来问你,你知道我为什么出走呢?为什么离开这温柔富贵之乡、钟鸣鼎食之家,去做那种苦行僧吗?告诉你,高先生,我是为了爱情。”
“为了爱情?”
“对!是为了爱情。你明明知道我爱的是林妹妹,而不是宝姐姐薛宝钗,我们俩从小青梅竹马,性趣相投,这今天在场的各位都可以证明。可是,你,你硬要铁笔无情,棒打鸳鸯,让宝姐姐冒充林妹妹,骗她和我结婚,结果让林妹妹把诗稿都烧了,险些闹出了人命。到头来,又骗我说林妹妹魂归西天,让我在灵堂哭着死去活来……”
“宝二爷,那都是老祖宗的安排呀,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呢?”高锷见贾宝玉动了真情,连忙打断他的话说。
“我不管是谁安排的。”贾宝玉真的满眼泪光,泣不成声地说,“高先生,你应该知道,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正这场不道德的婚姻,造成了我终生的痛苦。我和宝姐姐结婚之后,由于感情不和,弄得宝姐姐后来她也远走他乡,如今在美国定居,从此我们两地分居,天各一方。你说说,你说说,我该不该塞你一嘴马屎呢?”
“这……”
高锷白皙的脸上冒出了汗珠。
这时,整个大厅又一片哗然,议论纷纷,群情激愤。开始有人把桌子、椅子跺得砰砰作响。
李纨一见这种场面,忙向香菱使了个眼色。香菱会意地点了一下头,连忙快步跑到台上大声宣布:“演出到此结束,谢谢各位女士、先生光临,并感谢诸位的通力合作……”
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大厅,几乎如喧闹的大海:
“啊!演戏呀?”
“这不是骗我们吗……这?……”
“真是荒唐……简直是荒唐透顶……”
…… ……
在一片议论声中,贾宝玉、高锷和焙茗等人也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是好。
“诸位请雅静!”——只听得香菱又在大声说:
“今天是本人的生日。承蒙大家光临,非常感谢。为了给大家助兴,我特地请来了本市大观园影视娱乐中心,赶排了这么一出荒诞小品,说古道今,推陈出新,以博各位一笑。现在,让我代表本人和各位来宾,向大观园影视娱乐中心的董事长,这出小品的总导演贾宝玉先生表示衷心的感谢!同时,也向各位如此投入的演员朋友们,观众朋友们表示感谢!感谢你们为本人的生日,带来了笑语和欢声……”
香菱的话,被一阵潮水般的掌声所打断。她红光满面地频频招手致谢。
待掌声稍有平息,香菱又接着说:
“下面,我还要宣布一条特大喜讯:本月二十五日上午八时,我市稻香村时装的限公司,将在此,举行首届时装模特表演,大观园影视娱乐中心,将协助市电视台,予以现场直播,届时欢迎各位光临指导!这位就是稻香村时装有限公司总经理李纨女士。下面,请她为大家说几句吧!大家掌声有请!”
在又一阵掌声中,李纨风度翩翩地走上了舞台。她也满面春风地说:
“首先,让我真诚地祝贺南都酒巴总经理香菱小姐生日愉快,青春永驻!至于我们稻香村时装有限公司,是一家资金雄厚、技术力量全面的中外合资企业。刚才小品里面提到的那位宝姐姐薛宝钗女士,现在是美国曼哈顿纺织集团的总裁。该集团为我们公司投资了两亿三千万美元,并与我们签订了长期合作的产销合同。我们公司的产品,如今已远销西欧各国,最近还打入了东南亚及南美等国际市场。我们即将举行的时装模特表演,将是一次弘扬民族文化,集古今之大成的盛会。届时欢迎各位朋友光临、指导!谢谢!谢谢诸位!”
李纨在掌声中结束了她的讲话,深深地向台下鞠了一躬,便走下了舞台。
李纨走下台后,香菱又接着说:“下面,我宣布,生日宴会现在开始。今天,是以自助餐的形式招待各位。请各位女士们、先生们去三楼餐厅就餐。乐队,奏乐!”
——在《祝你生日快乐》和《友谊地久天长》的乐曲声,来宾们随着几位浓妆艳抹的礼仪小姐,徐徐地走向三楼餐厅。
这时,李纨和香菱也来到林黛玉和紫鹃身边,挽着她的手说:“上去吧,林姑娘,紫鹃姑娘!”
这时,贾宝玉也和高锷走在一起,他们一同簇拥着刘姥姥,在有说有笑地走在李纨她们后面。
这种盛大的场面和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小品,着实让林黛玉和紫鹃堕入五彩云雾之中,孰真孰假,孰是孰非,真的把她们弄糊涂了。
林黛玉便悄声地问李纨:
“李大姐,刚才可真的是演戏么?”
李纨却含而不吐,对林黛玉意味深长地一笑,说:
“林妹妹,您说呢——”
林黛玉更加糊涂了。她想:我一定要找宝玉问个明白。
这真是:
聪明反被聪明误,
糊涂人笑糊涂人。
不知后来林黛玉问没有问贾宝玉,而贾宝玉又是如何回答林妹妹的,请听下文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