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酬三生风月债,
恨海情天总是缘。
话说林黛玉被送进市中心医院后,经医生诊断检查,除腿上碰伤之外,其他一切都正常。至于昏迷,完全是惊悸所致。李纨和紫鹃才算放了心。
这时,李纨才想起,应该通知贾宝玉一声,便拨通了贾宝玉的电话。
贾宝玉正在外景基地。一部二十集的电视连续剧已经开机了。当他一听到这个消息,不禁大吃一惊,心急如焚,本想马上赶回来。但是,如果他一回来,就得停机,全剧组一百多号人马都得闲在那里。加上外景基地的租金,一天就是几万块钱的损失。如今的贾董事长,已经不是当年大观园里的“混世魔王”了,商海弄潮,已识得世事的艰辛。
好在李纨告诉了他,这里一切有她和紫鹃。再说林黛玉的伤势并不怎么严重,只须静养几天,安下神来也就可以康复了,贾宝玉才定下心来。他只是一再地叮嘱李大姐,请她多多关照林姑娘。等他那里几场重头戏一拍完,他就立马赶回来。
李纨自然是满口应承。
就这样,李纨就只好整天公司、医院两头转,和紫鹃一起,悉心照料着林黛玉。她打算让林黛玉在医院多住几天,等她的外伤完全愈合后,再接到公司去静养一段日子。她知道林姑娘虽然自幼命苦,寄人篱下,但自从进了宁国府之后,贾府上下,却没有一个敢怠慢她。尤其是老祖宗贾母,更是视她若掌上明珠,锦衣玉食,百般呵护,她以前何曾受过这般痛楚和惊吓。想到这一点,李纨对林黛玉更是格外爱怜。虽然自己劳累一点,也不想让她有半点的不适。
但是,到底是人算不如天算——谁知这天晚上,医院里又送来了一位“林黛玉”。这一下,可把市中心医院闹得沸沸扬扬。加上近日来,大街小巷,全市的中心话题,都是关于林黛玉的传扬。流言蜚语,一时真真假假,沸沸扬扬,让人难分难辨。
这位新来的“林黛玉”,就是在舞台上昏倒后被误伤的夏迷小姐。
夏迷伤得的确不轻。从昨天晚上送到医院,直到第二天还昏迷不醒。据医生诊断,除有多处外伤,还伴有心肌衰竭等多种并发症,情况很是危急。
李纨回到公司后又听说,市歌剧院和《红楼新传》剧组,还有夏迷小姐的经纪人,已经联合起来,正式向市法院递交了起诉书,状告市电视台报道失真,造谣中伤。并提出要求,除赔偿全部的经济损失外,还要追究当事人的法律责任。
市法院责无旁贷地受理了这桩公案,并立即开庭审理。在法庭调查时,双方都拿出了有力的证据,唇枪舌剑,据理力争。尤其是市电视台,在法庭上再次放映了那天车祸的现场实况录像,证明他们并不是无中生有,造谣中伤。
而《红楼新传》剧组,则拿出了在滨江市演出时的有关证据,还有剧组全体人员包车赶往本市的一应票证,证明那天车祸时,夏迷小姐的确不在现场,而是在远离此地三百公里的滨江市,在一心一意地演她的“林妹妹”。所以,剧组根本没有因主角受伤而调包找替身、以假乱真之事。
市法院根据双方的证物证词,觉得其中一定有蹊跷。看来那天车祸中受伤的“林黛玉”并不是演员夏迷小姐。那么,那位女子为什么要冒充林黛玉招摇过市呢?是出于好奇?时髦?还是别有用心或受人收买呢?如今那位受伤住院的“林黛玉”伤情又怎样呢?
面对一个个的疑团,法院只好宣布休庭,再作进一步的调查。他们一致认为,现在要调查的主要对象,就是那天被车撞伤的“林黛玉”。不管是真是假,只要找到了那个“林黛玉”,案情也许就有眉目了。
当时,作为这次演出的赞助商之一,稻香村时装有限公司的总经理李纨,自然也被邀出席了这次审理大会,而且还是陪审团的成员。坐在陪审席上的李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心中自然明白了几分。一等到宣布休庭,她就离开了法院,自己亲自开着车子,悄悄地赶到了市中心医院,匆匆地为林黛玉办了出院手续,把林黛玉和紫鹃接到了她的家里。
她不想再让这位可怜的林姑娘再次受到外界的骚扰。她要让她在自己家里好好地静养几天,然后等贾宝玉回来之后,能完璧归赵。
就这样,等到法院去电话通知市中心医院,将那位被车撞伤的林黛玉监护起来,等待他们派人去调查时,医院却告诉他们,那位林黛玉刚刚办理了出院手续,已经被人用一辆高级小轿车接走了,如今不知去向。
这一下,可给法院的调查工作出了大难题。他们只好通知医院,对另一位“林黛玉”——也就是林黛玉的扮演者夏迷小姐,一定要好好看住,派专人监护,不能再让她也被人接走了。现在看来,只有在夏迷身上寻找线索了。
这位大明星夏迷小姐,如今还在昏迷之中,一时也无法出院。医院就立即把她转移到特护病房,进行特别护理。
转移到特护病房的夏迷小姐,还没有脱离危险。医院正在采取一切措施进行抢救。躺在病床上的这位大明星,头上缠满了纱布绷带。一张迷人的脸,如今也被包裹得只剩下鼻子和一双红肿成了一条线的眼睛。鼻孔里还无情地塞着一根橡皮管,病床周围摆满了瓶瓶罐罐。心电图屏幕上那一条条不规则地跳跃的曲线,在说明她的心脏还在紊乱地搏动。
医务人员二十四小时守护在这里,随时进行观察和测试。她的男朋友,剧组里的那位英俊武生刘飞,连日来更是没日没夜地守护在她的身边。几天来,刘飞他那张让许多女孩子倾倒的脸也显得憔悴了,满脸胡子拉喳的。就连那平日亮光光的光脑壳,也快长成板寸头了。
这天上午,剧组领导通知刘飞,说市法院的办案人员,要找他谈情况,主要是要了解一下夏迷当年在本市的生活史。譬如她有没有交过男朋友,谈没谈过恋爱;在她的社交圈子里,有没有与她有仇的人,想趁机报复等等。对于这一切,刘飞是十分清楚的。他和夏迷虽不是青梅竹马,但通过这几年来的交往,已经到了完全了解的地步。他知道,近年来,夏迷虽然成了大腕式的人物,在同行中声名雀起,但她那谨慎谦虚而开朗的性格,决不会让她的对手或竞争者,会恨她恨到了欲置她于死地的程度。在感情上,别看夏迷是个大明星,但她还是很古典的,专一而又严肃。这一点,刘飞胸中有数。这一次,要不是为了塑造好“林黛玉”这个形象,他们也许已登记结婚度蜜月去了。所以,刘飞也很想早日把这桩公案了结。他关照了一下值班的医务人员,就立即去了法院。
刘飞刚离开医院不久,就有一辆乳白色的小轿车驶进了市中心医院,停在住院部门外。车上走下一位气宇不凡的青年人,找到了特护病房,对值班的医务人员说,要进来看林黛玉。
值班的医务人员见他一脸真诚的样子,就委婉地对他说:“先生,对不起,这里是特护病房,外人是不能随便进入的。”
这位青年人一听,不禁叫了起来:“什么?特护?林妹妹怎么要特护呢?”
说着便要往里闯。
医务人员连忙上前拦住他,很恳切地对他说:“先生,因她伤势严重,的确需要特护。我们正在采取有效措施,请您配合我们,不要进来……”
“不行!那我更要进去!”
只见那位年轻人把阻拦自己的护士往旁边一推,闯了进去。他一见到躺在病床上的夏迷小姐,看到她双目紧闭,白色被单覆盖下的身子纹丝不动,他不禁愣住了。便一步跨过去,跪在床前,伏在夏迷身上伤心地恸哭起来。
“林妹妹啊林妹妹,只怪我来晚了一步,想不到你伤成这个样子……呜呜呜……”
这吓人的动作,这凄厉的哭声,把在场所有的医务人员都惊呆了。她们都悄无声息地望着这位伤心的不速之客。只听到这位年轻人在边诉边哭,几乎是泣不成声,哭得是那样的伤心而又感人——
李纨大姐将我骗,
叹妹妹魂归离恨天。
到如今人面不知何处去,
空留下一具冷尸在病房。
林妹妹呀林妹妹呀,
如今是千呼万唤唤不归,
上天入地难寻觅。
可叹我生不能临别话几句呀,
死不能表一表我心中情。
林妹妹啊——
想当初你孤苦伶仃来我家,
只以为暖巢可供孤雁栖,
宝玉我是割腹掏心真情待呀,
妹妹你心里有我口不啊言……
这年轻人哭着哭着,几乎把周围的人都弄糊涂了。
“哟,你听,这不是宝玉哭灵吗?”
“是呀,这就怪了……”
周围的人都面面相觑,听着这边哭边诉的行板。只听到他还在一边痛哭一边伤心地诉说——
林妹妹呀林妹妹,
实指望你能走出潇湘馆,
商海弄潮稻香村。
到如今长街遭此飞来祸,
抛下我你独自一个赴黄泉……
你一生愁肠百结终不解,
难明我宝玉待你一片情。
我本想与你双比翼,
展宏图酬夙愿携手到白头……
“住口!”
——正当这位年轻人哭得伤心欲绝时,刘飞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见这么一位素不相识的男人,在夏迷的床边又哭又闹。更不能容忍的是,他的手竟在昏迷未醒的夏迷身上摸来摸去,他的身子几乎是半俯半就地伏在夏迷身上,是那样的暧昧而又肉麻。
刘飞走过去,一把拽住贾宝玉的肩膀,把他拉了起来:“你是谁?竟敢对她……你……你知道么,她已经两天昏迷不醒了,你……”
说着又用力一甩,把贾宝玉搡到一边去了。贾宝玉一个趑趄,几乎是跄跄踉踉地撞到了墙壁上。
在一旁的医务人员也跟着惊叫一声。
正在伤心之中的贾宝,被刘飞这样一拽一摔的,也被弄糊涂了。他又气又恼,回身一个箭步,闯到刘飞面前,不由分说,对刘飞就是当胸一拳,大吼道:
“好啊,你这小子,竟敢对大爷非礼!”
此时的刘飞,内心也是又急又恼。见这人竟敢对自己动手,也便拿出平时练就的花拳绣腿,对贾宝施展开了。
于是,这两位男子汉,便在病房里打了起来,一时乒乒乓乓的,闹得翻天覆地。
这时,一旁的医务人员,才连忙上前来劝阻,叫他们到门外去吵,争风吃醋也不看地方,居然敢在特护病房里动手动脚。
他们俩被推推搡搡地推出了病房,在病房的走道上又你来我往地干起来。这时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议论纷纷,搞不清是怎么一回事,就有人就跑去喊院长和保卫人员。
正在这时,在车内等贾宝玉的焙茗听到这边吵吵嚷嚷的,便从车子里急忙赶了过来。见一条壮实的汉子正在和贾宝玉厮打在一起,便赶上前去,大叫一声:
“宝二爷,您一边去,看我来收拾这小子!”
焙茗走过来,二话没说,在刘飞的脚下,就是一个扫堂腿,一下子把刘飞勾倒在地,然后蹿过去骑在他身上,一只有力的手,在刘飞的脸上左右开弓,一边搧一边说:
“哪来的混账东西,也不问问我家大爷是谁,今天叫你尝尝你老子的厉害。”
刘飞被这突然来的小子给打懵了,便一个鲤鱼打挺,从焙茗身下翻了起来,趋势把焙茗压了下去。两人又扭打在一起。
正在这时,院领导和保卫科的人赶到,把他们两个人从地下拉起来,正要带他们去询问时,突然,医院的一位管工青妇的副院长不禁大叫起来:
“哟,这不是大观园影视娱乐中心的贾董事长吗?贾先生,您怎么到这里来了?莫非是来现场拍什么小品么?”
贾宝玉一听,也认出了这位副院长,连忙对他说:“我们不是来拍小品的,我是来看望林黛玉小姐的。”
“看望林黛玉小姐?”这位副院长问。
旁边的人也感到莫名其妙——“难道真的有一个林黛玉么?”——许多人都在心里说,脸上都一阵惶惑。
“是呀!我们正在外景基地拍戏,前两天听到林黛玉被车撞伤的消息,由于那时走不开,直到今天才赶回来。本来听说她伤的并不重,没想到她……她还躺在这里。你们千万不要瞒我,这么多天了,林妹妹她……她……她还有救吗?请您告诉我……院长……”
贾宝玉说着说着,不禁又伤心起来。
“林黛玉?她?”
“院长,她是不是已经死了。请您告诉我,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瞒我呢?院长!”
还是那位院长反应快,连忙说:“啊——哦——,贾先生,您误会了,林黛玉小姐昨天出院了,她的伤已经好了……”
“不!不!不!您不要骗我。刚才门口的护士小姐还告诉我,说林妹妹就在这特护病房。我还明明看到她……她那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都这么多天了,她,还有救吗?”
这时,周围的人似乎都明白了什么。站在一旁的刘飞,也开始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刚才在法院里,办案的人员告诉他,这场官司要想赢,必须找到那个被车撞伤的叫“林黛玉”的女人。当时他正想,这么大城市,到哪里去找这个女人呢?鬼晓得她是用了真名还是假名?你看,现在不又冒出一个贾宝玉,还有一个什么焙茗。看来他们都是一路的人,只要找到了这个贾宝玉,就可以找到那个叫林黛玉的女人了。
于是,他便走上前去,对贾宝玉说:
“先生,刚才只怪我太鲁莽了,请别见怪。告诉您,现在在这里特护的不是你的林妹妹,而是我的女朋友夏迷。既然您是影视娱乐中心的董事长,想必您也听说过,夏迷就是在我们剧组上演的新编历史荒诞剧《红楼新传》中,演女主角林黛玉林妹妹的演员。因为一场意外……”
刘飞正要往下说,旁边保卫科的一位领导连忙接上去说:
“因为一场意外的车祸,夏迷小姐不幸受伤了,在这里进行抢救。您刚才把这夏迷小姐当成了您的林妹妹,所以就让这位刘飞先生——夏迷小姐的男朋友吃醋了,结果就出现了刚才的误会。”
“车祸?为什么要说是车祸呢?”——刘飞心里正在纳闷,只听到这位领导又说:
“贾先生,林黛玉小姐已经伤愈出院了。您知道她如今是不是回潇湘馆?因为我听保卫人员说,她是被一辆高级轿车接走的。如果您没有来接她,那么是谁把她接走的呢?所以,我们很为她的安全担心。何况,医生还说过,林黛玉小姐的伤还要进行复查,说不定会留下什么脑震荡之类的后遗症的。”
这番话的真正含义,自然只有医院的领导和刘飞等几位知情人心中清楚。
这位副院长接着说:“不知道贾先生知道林黛玉现在在哪里疗养?如果知道,请跟我们联系,我们将通知她来医院复查。请您记住,千万不要误了她的大事,好吗?”
贾宝玉一听,心中才算放了心,便说:
“感谢诸位的关心。我也是刚刚才从外景基地赶来的,不知道她在那里。等我找到了她再和您联系吧。刘先生,刚才实在是误会,请多原谅!你,不要紧吧?”
“别客气啦,贾先生,这叫不打不相识嘛,哈哈哈……请您多关心一下林黛玉小姐的伤情,早日同医院联系。”
“好的好的!谢谢您的关心,我也希望夏迷小姐早日康复,说不定我们今后还有机会合作哩,您说呢?”
“对对对,希望有这么一个机会。”刘飞高兴地说。
“那我就告辞了,打扰了大家,请各位多多原谅!”
“哪里哪里,希望贾先生早日和我们联系,千万别误了事哟!”
“谢谢!谢谢!各位留步!焙茗,我们走吧!”
焙茗启劝了车子,驶出了市中心医院。
“宝二爷,我们去哪?去潇湘馆吗?”
“潇湘馆?不,焙茗,我们先去李纨大姐那里,先问问她再说。说不定是李大姐把她们接出来了。”
“嗯,有可能。”
焙茗开着车,和贾宝玉飞快地朝稻香村时装有限公司驶去。
李纨正在公司里忙碌着,见宝玉他们来了就笑着说:“宝二爷,您是向我要人来了吧?”
贾宝玉着急地说:“不错!李大姐,人在哪里呀?”
李纨笑着说:“您来得正好,我现在总算可以舒一口气了。不然的话我可要把您的林妹妹给卖了啊!”接着,她就把林黛玉这些日子的遭遇诉说了一通。
贾宝玉听得有些不耐烦了。他说:“那些话你以后再说吧。你现在应该告诉我的是,林妹妹和紫鹃她们现在哪里?”
李纨说:“在我家里。我这里现在正忙着,你们就先去我家吧,我随后就到。”
贾宝玉说了声“谢谢”,就同焙茗开着车直奔李纨的家。在李纨家里,贾宝玉终于意外地见到了思念多日的林妹妹。俩人一见面,真是悲喜交加。这次意外的事故,虽然有惊无险,但对他们来说却恍如隔世一般。
林黛玉这时几乎是泪流满面。她亦喜亦悲地向她的宝哥哥叙说着这次事故的经过。紫鹃也在一旁,不时地插科打诨。
紫鹃说:“宝二爷,也不晓得我们是犯了哪条王法,那些人一个个都凶神恶煞似的好怕人哩。那天要不是李大姐,我和林姑娘真险些进了大牢哩。”
焙茗笑着说:“那好吗,也让你尝尝蹲大牢是啥味儿。我说你平时一张嘴那么厉害,怎么事到临头就蔫了,连话都说不清楚?”
紫鹃连忙说:“我怎么说不清楚?人家明明住大观园,他硬要说你胡说,你说怪不怪?”
贾宝玉笑着说:“哪有什么怪的?你还以为是当年么,一说大观园,全城的人都知道啊。那是哪一年的老皇历啰。”
“这我就不明白了。”紫鹃说,“宝二爷,难道那些人连大观园都不知道?”
“嘿,你不明白的事多着哩。”焙茗连忙说,“紫鹃,林姑娘,你们晓得啵,今天我们在医院,我和宝二爷又和人家打起来了。”
“打起来?那又是为啥哩?”林黛玉看了焙茗一眼,急着说,“是不是又是你小子惹的祸?”
“林姑娘,这您就冤枉我了。怎么好事尽是我干的?宝二爷,您老人家就快点告诉她们么?”焙茗向贾宝玉做了个鬼脸。
“算了吧,焙茗,事情都过去了,还说什么呢?”贾宝玉说。
这时李纨也回家了。她一听到林黛玉说是焙茗惹的祸,也急了,就连忙问:“宝二爷,到底是什么事呢?难道……”
“李大姐,您也别急。”焙茗说,“林姑娘,我告诉你吧,还不是为了你。”
焙茗也不管贾宝玉同意不同意,便一五一十,把贾宝玉在医院的经过说了一遍,说得那样逼真动人,叫林黛玉听得,脸上不由得红一阵白一阵的,脉脉含情地望着贾宝玉,心里在倒海翻江似的五味俱全。
焙茗接着说:“林姑娘,宝二爷是误把那位夏迷小姐当成了您,才引出后面的事端来。”
大家都不动声息,望望贾宝玉,又看看林黛玉,瞧得他们怪不好意思的。
这时,贾宝玉也禁不住说:“林妹妹,说真的,当时我一看到躺在病床的那位女演员夏迷的那副样子,真把我吓坏了。您的伤现在到底如何,真的不要紧了么?”
林黛玉也含情脉脉地说:“多谢宝二爷的一片真情,我的伤已经完全好了。”
“好了?那医院为什么还要我通知您叫您几天去复查呢?”贾宝玉说。
“复查?”李纨问。
“是呀,我和宝二爷出门时,他们还一再叮嘱,叫找到了林姑娘,一定要叫她去复查一次,说什么担心有脑震荡后遗症,不要误了大事。”焙茗接着说。
“啊,我明白了。”李纨胸有成竹地笑着说:“他们哪里是叫林姑娘去复查什么脑震荡,他们分明是想叫林姑娘去出庭作证。去做回证人。”
“证人?做什么证人?”贾宝玉问。
“做什么证人,还不是那场官司。”李纨便将这场官司的前因后果,连说带分析了一遍,最后说:“你们看,这不是叫林姑娘去做证人吗?”
“嗯,一定是这样。”贾宝玉想了想说。
“那关我们什么事,林姑娘,您不要理他们就是了。”焙茗说。
“是啊,林姑娘,我们管人家的官司怎么样。一位千金小姐,难道犯得上为他人的公案去对簿公堂,抛头露面么?”紫鹃也表示反对。
这时,林黛玉也拿不定主意,难过地说:“我真没有想到,我竟然会惹出了这么多的麻烦来。”
李纨连忙安慰她说:“林姑娘,您也不必自责,这麻烦又不是您要去惹的。是非要找上门来,您就是想躲也躲不开嘛。呃,宝二爷,那位夏迷小姐如今到底怎么样呢?”
“怎么样?”贾宝玉心情很是沉重地说:“还是躺在那里,几乎和死人差不多,也怪可怜的。”
“是呀,我们也应该为别人想想。一位大名鼎鼎有大明星落到这样的下场,难道说就和我们没有一点关系吗?我们总不能叫人家人财两空呀!”李纨说,“林姑娘,您看怎么办?”
“李大姐,我看这个证人,我还是要做的。”林黛玉说,“不管事情后果如何,我们又不是故意的。哪怕是误会,也是事出有因嘛。您说是不是,李大姐?”
“对,林姑娘说得也有道理。”李纨说,“宝二爷,您看如何,我把林姑娘接出来,就是等您来商量,您看是不是……”
“我晓得,李大姐,我看还是先和法院联系一下,把我们该负的责任承担下来,总不能叫人家为我们代人受过嘛?怎么样,林姑娘。”
林黛玉点了点头,她觉得应该这样做。她说:“宝二爷,不这样做,我也于心不安呢!”
大家都深情地望着林黛玉,焙茗和紫鹃也没有什么话说。
贾宝玉最后想了想,说:“好,就这么定吧!万一有什么事,还有我们呢,李大姐,您说是不是?林妹妹,您就放心好了。”
贾宝玉说着,当即就拨通了市法院的电话。
市法院的办案人员,一接到这个电话,简直是喜从天降。他一面对贾宝、林黛玉表示感谢,感谢他们支持了法院的工作,帮了个大忙;另一方面,就请贾宝玉转告林黛玉近期最好不要出远门。他们要等夏迷的伤势一有好转,就开庭重新审理这个案子,到时候,务必请林小姐出庭作证。
贾宝玉诚心地答应了。
“好啦,林姑娘,这件事您也不用过分操心了。我们就安安静静地等几天吧。这几天我们就找个地方玩几天再说。”贾宝玉说。
李纨接着说:“是啊,这段时间,林姑娘也太累了,是不如找个地方乐一乐,轻松轻松一下。”
“那该去哪儿呢?紫鹃,我们还是回我们的潇湘馆吧,免得又惹出什么是非来。”林黛玉不禁有几份伤感起来。
“不!林姑娘,有宝二爷和我陪您,还怕有什么是非。”焙茗连忙说,又转过身来对紫鹃说:“紫鹃姑娘,你就劝劝林姑娘吧!”
“是呀,林姑娘,就听宝二爷的安排吧!”紫鹃看了焙茗一眼,连忙说。
“林姑娘”贾宝玉似乎看出了什么,接着说“即使您没心思玩,也该为紫鹃姑娘着想呀。您看,就不要辜负了焙茗这小子的一片盛情啰,您看如何?”
“大爷,又来取笑我们,又不是我要林姑娘玩。林姑娘不肯,我这做下人的,又有什么法子呢?”紫鹃连忙分辨。
李纨在一旁听着听着,心中便明白了几分,她似乎看出了焙茗和紫鹃的心思,就说:“大家都不要说了。我看这样,昨天香菱给我来了个电话,说明天是她生日。她想小小的庆祝一下。把原来大观园的旧交故人,能请来的都请来,大家一起叙一叙,平时也难得有这么一个机会。我看明天就去南都酒巴,林姑娘也和那些昔日的姐妹们见见面,叙叙旧情,也是一桩快事。不知林姑娘意下如何?”
林黛玉说:“这倒是个好主意,但不知有哪些人会来,我倒很想见见他们哩。”
紫鹃也说:“是啊!原先大家在一个园子里,朝夕相处,好不亲热。如今天各一方,也是怪想念他们的。林姑娘,我们明天还是去吧!”
林黛玉说:“那就依了你吧,但愿不要再生出什么是非才好。”
焙茗一听,这一下可乐了,连忙说:“林姑娘,这回您尽管放心。再有什么事,拿我是问好了。”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大家又说些闲话,气氛又开始变得活跃起来。林黛玉紧锁了几天的愁眉,也开始舒展开了。这时,她突然想到妙玉的发廊。上次不但没有去成,反而惹出这一连串的事故,现在,她倒是很想去看看,便说:
“宝二爷,今天我们去妙玉那里看看吧,反正离这里也不远。”
宝玉一听,高兴地说“好啊。这回,我们坐车子去,免得又惹是生非。”
李纨说:“宝二爷,您就同焙茗陪林姑娘和紫鹃姑娘去吧,我这里还有点事,就不同你们一道去了。不过,你们可要早点回来,等你们回来了,我们还要商量一下林姑娘来我这里工作的事啊!”
贾宝玉说:“我知道,我们只是去看看就回来。”
李纨说:“那好,你们现在就走吧。焙茗,路上开车你可得当心啊!”
焙茗说:“晓得啰。”
一行四人,又驱车来到十里长街。看到这车水马龙的场面,林黛玉心中不免又有几分余悸。这时,却听得贾宝玉在说:
“林姑娘,现在叫您下车,您敢走过去么?”
林黛玉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我再也没有那种胆量了。”
紫鹃也笑着说:“宝二爷也不要取笑我们,走多了,还不是那么一回事。不信,您让我下去试一试。”
焙茗连忙说:“紫鹃姑娘,你赌什么狠啊!”
宝玉和林黛玉都笑了。
贾宝玉说:“我敢让你下去,焙茗还舍不得哩。”
四人说说笑笑,不一会就来到了妙玉的发廊前。妙玉一见贾宝玉他们来了,连忙迎了出来。
“哟,宝二爷,是什么风把您老吹来啦?”
“妙玉,我是给您带客人来的。您看,这两们是谁呀?”
妙玉这时才发现跟在后面的林黛玉和紫鹃。她辨认了半晌,才惊叫起来:“哎呀呀,阿弥陀佛!这不是林姑娘和紫鹃姑娘吗?真是稀客,难得难得!快快快,请进请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林黛玉一看这就是妙玉,也几乎不敢相认了。这哪里是当年在那馒头庵中、独卧青灯古佛旁的小尼姑啊?如今完全是一副摩登女郎的模样。不要说穿道袍,挂佛珠,就连那颗光脑袋上,如今也是一头的青丝黑发,卷烫得气派高雅。
林黛玉便走上前去,挽住妙玉的手,轻声地说:“真是阿弥陀佛,妙玉大师,想不到您驻颜有术,还如此端庄年轻,这真是您的造化啊!”
“林姑娘,看您过奖了。心有菩提,终成正果。我们这些弱女子,除了自我修行之外,还指望什么呢?何况我这么一个出家之人。我看林姑娘您倒是越发老成了。玉体一向可好么?还有紫鹃姑娘,还是这么活泼年轻。”
紫鹃也笑了笑说:“多谢妙玉大师的夸奖。”
贾宝玉说:“别那么客气啦,都是一家人,还是谈点正经的吧。妙玉,近来生意如何,我发现你这里又增添许多新的服务项目了。”
“是呀!”妙玉边倒茶边说,“我们这里的项目比以前是多了些。你看,增加了几间美容室,能做全套的面部保健。上个月,我还高薪聘请了两位傣姐,准备新建几间桑拿浴按摩室。等正式开业了,欢迎您来赏个脸。”
贾宝玉笑了笑说:“看来你真是家大业大了。林姑娘,今天来了这里,是不是想和紫鹃姑娘享受一下这里的手艺,去做个面模什么的。我敢保证,这里的服务水平在我们这市里可算得上是一流啊!要不,我看你就和紫鹃姑娘,每个做个新的发式怎么样?”
妙玉说:“好啊,我亲手动手。只要林姑娘不嫌我手笨就是。”
林黛玉终于听出了门道,连忙说:“说那里话,妙玉。说到做发式,我倒还真想试一试,就是不晓得做什么样子的好呢。紫鹃,要不你先试试吗?”
紫鹃正巴不得有这么个机会。这些时日,在几处走动,对一些女人家的发式,她已发生了很大的兴趣,但一直不好意思开口。现在听林黛玉这么一说,自然正中下怀,便说:“我也不知道做什么样子的好,林姑娘,您说呢?”
林黛玉想了想,又看了看妙玉的头发,便不假思索地说:“紫鹃,就做妙玉那样子的吧,我看这种发式倒真合适。”
妙玉一听,不禁大笑起来,连忙说:“好好好,林姑娘,既然紫鹃姑娘想做我这种发式,我敢保证,我会做得不走半点模样。不信,那您就看我的好了。”
贾宝玉一听,也跟着笑了起来。
林黛玉一见贾宝玉在笑,觉得有点奇怪,便说:“这有什么好笑的,宝二爷?这发式不好吗?”
贾宝玉说:“好好好,林姑娘,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好。我只是说妙玉现在也学会了吹牛皮,不走半点模样!妙玉,你就快动手吧!看你做的走样还是不走样。林姑娘可要看你变戏法啰。”
“宝二爷,我怎么是吹牛皮呢?出家人不打诳语,我现在就动手。如果做得走了样,和我头上的不是一模一样,林姑娘只管砸我的牌子就是了。来来来,紫鹃姑娘,快坐过来,把你头上的花儿簪儿都取下来,看贫尼的手艺了。
妙玉说着,不由分说,把紫鹃一把拉了过来,按坐在椅子上,就要动手。
林黛玉一见,心中便觉得有些疑惑,便也笑着说:“妙玉大师,我可有言在先,如果你给紫鹃做的发式和你的不一样,那该怎么办?”
妙玉说:“那还用说,我刚才不是说了嘛,砸我妙玉发廊的牌子就是啰!。”
林黛玉这才说:“紫鹃,只管放心坐下去,看她有何分教。”
这正是:玄机藏尽千般巧。
参透不值一文钱。
不知妙玉到底给紫鹃做了一个什么样的发式,林黛玉满意还是不满意,请听下文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