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闺深处无风雨,
大千世界有波澜。
话说贾宝玉、林黛玉、焙茗和紫鹃等一行四人,驱车来到了稻香村时装有限公司,在大楼前下得车来,总经理李纨迎了上来。
李纨走上前来,一把拉住林黛玉的手,细细地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热泪盈眶。说不尽的千言万语,不知从何开头。只是抚摸着这双纤瘦的手,哽咽了半天,最后才说:“林姑娘,总得见到您了。”
林黛玉也只有颔首频频,泪眼婆娑。弄得其他几位,也怪不自在。最后还是贾宝玉开了口:“李大姐,您有多少泪珠儿,今后再慢慢流吧,总不能把我们几个晾在这里啰!”
李纨这才破泪为笑,说:“看把我高兴得连贾大爷都忘了。请吧,大家都进去!”
说着,宾主数人,才一路寒暄,向大门款款而行。
这时,林黛玉仔细打量着这位如今已是家大业大的总经理李纨来。发现李大姐虽然徐娘半老,但却风韵犹存。一身笔挺的西装,衬得那高桃的身材,真似玉树临风,卓立不群,透出一股女中丈夫的洒脱干练,全没了当天大观园中“稻香老农”的那种孤儿寡母的落魄凄惶,心里不禁暗暗称奇,甚是佩服。
贾宝玉边走边委婉地说明了来意,李纨一听,又是一阵高兴,不由得连连拍手叫好。说:“林姑娘早该出来。这么一位聪敏慧颖之人,如今还呆在那座破落的园子里,岂不是埋汰了人才么?就只怕我这公司庙小,容不得这尊大神了。”
林黛玉也笑着说:“李大姐如此说来,也就见外了。当年在园子里,众人谁不知您李宫裁的厉害。姐妹们结社吟诗,持鳌斗赋,哪一次不是您一锤定音。我的那首歪诗,还不是您慧眼独具,公平论点,才让我点尽风光么?”
李纨也笑道:“多亏林姑娘,还记得那些陈年旧事罗。”
说话间,已来到大厅前。只见堂皇的大门两侧,站着两排妙龄女郎。一个个浓妆艳抹,描眉画眼,貌若天仙,且打扮得衣着入时,仪态万方。见林黛玉等人过来,一个个都敛声含笑,柔情脉脉得令人于心不忍。林黛玉一见,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怜香惜玉之情来。心想,都是女儿家家的,如何调教得这般规矩,就是当年荣、宁二府的丫头使女,也不见得就有这么温顺,见来外人,哪有不惊不乍的。
林黛玉自觉有点过意不去,便走上前去,对近在身旁的一位女郎说:“姑娘,辛苦你了!瞧你穿得如此单薄,当心着凉受寒哪!”
说着,竟不由得靠近了一步,上前去拉拉她的玉臂。本想抚慰一番。谁知她的手指触摸之处,竟是一片冰凉,僵硬得没有半点温热,恰似死人一般。吓得林黛玉连忙缩手。谁知用力之中,“咔嚓”一声,竟扯下来半截玉臂来。林黛玉惊叫一声,大呼“救命”!身子向后一倒,靠在紫鹃怀里,浑身颤抖不已。手中的那截玉臂也随之咣当一声,掉在地下,惊得林黛玉十根小葱般的纤纤玉指,哆哆嗦嗦半天合不扰来。她使劲地抱住紫鹃,呜呜地大哭起来。
紫鹃见状,也为之一惊,连呼:“姑娘……姑娘……”
惹得一旁的人都呵呵大笑起来。
这时,李纨连忙过来,一把搂住林黛玉,连声说道:
“姑娘,林姑娘,看把您吓坏了。休要惊慌,您看,这不是人……”
“什么,这不是人?李大姐,您……”
林黛玉听李纨这么一说,忙转过身来,惊恐未定,凤眼圆睁地望着李纨。
“是的!林姑娘,这是假人。”
“假人?”
“对,是假人。您看,这扯下来的半条手臂,可见血滴么?”
林黛玉抹了一把泪痕,定神看了半晌,才破泪为笑,对李纨说:
“李大姐,您也学得装神弄鬼的,摆这么多假人在这里作甚?”
李纨说:“这不叫假人,这叫模特儿。”
紫鹃这时也说:“什么模特儿。这又不是城隍庙,摆的是哪路神仙呀?”
“哪路神仙?”焙茗这时也笑着说,“这摆的是财神,是展销时装用的。李大姐公司生产的时装,都让她们先穿穿。只有穿在身上,人家才看得出好看不好看,才来订货嘛!这不是财神是什么李大姐,您说是不是?”
“对对对,还是焙茗说得有道理。”
紫鹃说:“什么道理不道理,还不晓得是从哪里捡来的几句京腔哩!”
焙茗说:“嗨,什么京腔,紫鹃姑娘,不弄这些模特儿摆在这里,让你整天的站在这门口你愿意么?不站塌你的腰才怪哩。”
这时贾宝玉也笑着说:“焙茗,你小子也不要激人家,要是紫鹃姑娘真的站在这里,看你心疼不心疼?”
焙茗笑着说:“那倒是……”
引得大家又是一阵大笑,笑得紫鹃一脸的通红。
大家便一边说笑,一边往里走去。
前面就是时装设计厅。只见许多设计人员正在裁裁剪剪,比比划划的。把一些布片片条条,在那些模特儿身上拼拼凑凑。
其中有一位模特儿,穿了一套式样十分诱人的裙子,设计人员正在一旁比比量量的。林黛玉看了看,见这裙子十分可人,又不由得走了过去,把裙子的下摆,捏在手里搓了搓。正要用力往上掀时,却被模特儿伸来一条手臂,用力打了下来。并听到她愠愠地说:
“小姐,请放尊重点。”
“啊,这是活的!”吓得林黛玉又大叫起来。
只听到这位模特儿毫不客气地说:“你才是活的哩!老板,我不干了!”
说着身子一扭,往里走去。弄得林黛玉又是一脸的羞赧。
紫鹃也不由得惊叫起来:“这……”
李纨连忙走上前去,对那位模特儿说:
“小姐,对不起,请别见怪,这位小姐她不知道……”
“什么不知道,哪有当着男人的面,掀人家裙子的!”
焙茗也连忙说:“不不不!小姐,我和贾大爷什么都没看见,真的什么都没有……”
“焙茗,你还好意思开玩笑!”贾宝玉也大声说:“小姐,对不起!这位小姐不是故意的,请您原谅!”
大家一齐赔不是,这位模特儿小姐才息怒了,弄得林黛玉十分尴尬。
李纨说:“好啦,大家都工作吧!林姑娘,我们去会客室坐坐。”
大家正要向客室走去,贾宝玉的手机忽然响了。
贾宝玉拿起手机:“喂……是我,请讲……外景基地吗……一切都准备就绪了……什么?导演在等我们……好……我马上就去。再见。”
“李大姐,”贾宝玉说:“外景基地来电话,我和焙茗得过去一下。”
“去那干吗?拍片子吗?”李纨问。
“是的!我们影视娱乐中心,最近在搞一部二十集的连续剧,租用了人家的外景场地,等我们去开机。这里就拜托您了。本想陪林姑娘到处走走,现在只好请您陪陪林姑娘、紫鹃姑娘了,好吗?等我们拍完了那几场戏,我就会马上回来的。拜托了,李大姐!”
“瞧您客气的!林姑娘在我这里,您就放心去拍您的戏吧!”李纨说。
“那好。焙茗,我们走吧!”
贾宝玉这段没来由来话,可把林黛玉和紫鹃都弄糊涂了。
紫鹃忙说:“贾大爷,看您这风风火火的,是谁在叫您呀?把我家姑娘接出来了,您就这么说走就走的……”
“紫鹃,看您这丫头,我们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要人家陪呀!”
“是嘛!你没听到吗?刚才基地在叫吗?”焙茗连忙接茬儿。
“你哄谁呀?什么鸡弟鸭弟的!还猪爹爹狗奶奶哩!这分明是在设法脱身。我问你,你鸡弟在哪里?谁是你的鸡弟?”紫鹃差不多急了。
贾宝玉连忙说:“紫鹃你这丫头,你打什么岔呀!是拍电视的外景基地在叫。焙茗,别逗啦,导演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林姑娘,我们走啦!”
林黛玉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焙茗也笑着说:“鸡弟是谁,回头我再告诉你,拜拜……”
说着,便随着贾宝玉来到门外,连忙在大楼前驱车走了。
望着贾宝玉的车子驶出大门。李纨才说:“林姑娘,我们进去吧!看来宝二爷已是今非昔比啦,整个儿越来越有出息了。”
“是呀,这可是我家姑娘的造化哟!”紫鹃也接着说。
“你这死蹄子,总少不了你这张嘴,看我不撕你皮!”林黛玉似嗔似怒地说。
“林姑娘,这您可撕不了,看人家焙茗不恨死您才怪哩。”李纨也笑着说。
“哟?是么……”紫鹃故意笑着问。
“皮厚。”林黛玉笑着骂了一句。
三人一阵乐。
贾宝玉走了,加上刚才的一阵折腾,吓得林黛玉真担心下面还会闹出什么笑话,已没有再在这里的心事了。
恰好在这时,一位秘书模样的小姐走过来对李纨说:“总经理,楼上的那两位客户还在等您,请您先去一下吧。”
李纨说:“知道啦!请他们稍候。”
这时,林黛玉便对李纨说:
“李大姐,您忙去吧。我和紫鹃也得回家了,出来也有些时辰了。”
李纨说:“林姑娘,楼上坐会儿吧。难得您出来散散心,就各处走走吧。我今天又没有功夫陪您回去。”
紫鹃说:“李大姐您忙去吧,我和林姑娘走路去。”
李纨说:“这怎么成呢?这样吧,妙玉开的发廊就在街对面不远的地方,你们就去那里看看。我把这里安排一下,就去那里找你。大家在一起午饭,下午再陪您好好聊聊。您看如何,林姑娘?”
林黛玉也很想去见见妙玉。听说妙玉就在街对面不远,就对李纨说:“我们先去妙玉那里玩玩,李大姐有空就过来。”
李纨说:“好的!楼上还有两位客户在等我,等打发了他们,我一准过去找你们。”
李纨说着,就把林黛玉和紫鹃送出了大门。
出了稻香村时装有限公司,紫鹃就搀扶着林黛玉,朝大街对面走去。
她俩来到大街上,不禁愣住了:只见南来北往的车子川流不息,把一条偌大的长街,挤得没有一点空隙。这时,正是交通高峰期,各式各样的车子,一辆接着一辆,在她们面前呼啸而来,呼啸而去。每一辆都带着风声,吓得她们几次想通过大街都没有敢动。
刚才他们是坐车子来的,根本就没有感觉到这种情况。现在一看这场面,都不禁傻了眼,只得在慢车道上进进退退的不知如何是好。
好不容易瞅准了一个空档,紫鹃便壮着胆,连忙拽着林黛玉闯了过去。谁知还没有走过马路的一半,便见一辆红色的小车带着风声冲了过来。紫鹃说声:“不好!”忙把林黛玉往后一拉,谁知“嘎”的一声,身后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冷不防冲了过来,在她们身边嘎然而止。
这辆黑色的小轿车刹是刹住了,但向前的惯性仍然推动着四只轮子,把林黛玉撞倒了。一股鲜红的血迹,立即从她大腿上的裙裾里渗了出来。林黛玉痛得倒在地上。吓得紫鹃一声惊叫,扑到在林黛玉的身上。
司机从车上走下来,大吼一声:“找死呀!寻老子的麻烦!”
顿时,前前后后挤满了大大小小的车辆,街两边的自行车、摩托车,还有行人都潮水般的往这里涌。整条大街马上被挤得水泄不通。人声、喇叭声响成一片。
林黛玉已经昏过去了。
面对这里黑压压的一片人群,紫鹃吓得不知所措,只有抱着林黛玉大哭起来。
这时,只听得人群中议论纷纷。
“什么玩艺儿,瞧这一身打扮。”
“是嘛,穿着这么一身行头,又不是拍电影,哪有不出事的。”
“唉,现在的小青年呀,不是赶洋,就是学古,真没治了……”
“哟,你看那女的,打扮得像谁呀,活脱脱一个林妹妹哟……”
…… ……
正在众人在看西洋景的当儿,交通岗上执勤的交警来了。
“喂,让开让开!有什么好看的!”
交警分开众人挤了进来。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提照相机、录像机的人。照相机“咔嚓咔嚓”地照个不停。
远处,正好有市电视台的一辆摄影车也被堵住了。这时,他们正好忙里偷闲,在车顶上架起了摄像机,朝这里对准了焦距。
交警走过来,先查看了一下林黛玉的伤情,便叫那小车司机把人往车上搬。然后对正吓呆了的紫鹃说:“小姐,看你打扮得古代仕女一般。请问,您是哪单位的?”
紫鹃不知所措地望这个人,战战兢兢地说:“大爷,我……我不是小姐,我是丫头……”
“什么大爷小爷、丫头小姐,请出示证件。”
“证件?”
“对!我是执勤交警,请把您的身份证拿出来!”
“身份证?大爷,什么身份证?”
“什么大爷小爷的!爷们不吃这一套。没有身份证?那,工作证或其他什么证件,拿出来给我看看。快!”
“我……我不懂什么证不证的。大爷,快救救我家姑娘,她……她快要死了。啊……您好命苦哇,林姑娘……”紫鹃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
“哭什么哭!告诉我,您什么名字?这位撞伤的是谁?你们家在哪里?”
“啊,回大爷话,我叫紫鹃,被撞伤的是我家小姐,她就是林姑娘,姓林名黛玉。我是她房里的丫头。我们原本扬州人氏,因姑娘命苦,双亲亡故,我们才来投奔贾府,现居住在荣国府的大观园潇湘馆……”
交警大吼一声:“什么乱七八糟的!告诉你,这不是演戏!她是林黛玉?样子倒蛮像。既然你不愿说,好好,请跟我们去分局走一趟!我看你不是外地来打工的,就是躲避计划生育的……喂喂喂,五号岗,请把车子开过来……唔……快,我这里走不开……对了,叫小王小马几个女同志过来帮忙,这里有个女的被撞伤了。对对对,请快点!”
执勤交警对着对讲机呼叫了一阵。
一会儿,一辆警车亮着红灯,一路响着警报器挤了进来。
车上跳下几位女交警。
“把这女的带到分局去查一下。小王小马,你们同这位司机把这位撞伤的什么林黛玉送市中心医院。嘿,什么林黛玉,真是见鬼!”
“走,上车吧!”几位交警对着紫鹃大叫一声。
“上车?去哪,大爷?”
“大爷叫你去分局。”
“分局?不!大爷,我不能去分局,我要陪我家林姑娘,她……她快要死了……”
“不行!放老实点!别林姑娘宝姑娘的,快上车吧!”交警挥了挥手中的警棍。
“啊,大爷,您可别打人哟!”
“打人?看来你不想走啰?那好,扣起来!”交警亮出手中明晃晃的铐,就要往紫鹃手上套。
“啊,大爷——”紫鹃一见,又吓得大哭起来:“林姑娘,她……她快要死了……”
“号什么号!还嫌乱得不够嘛?走!快点!”
执勤交警一把抓住了紫鹃的手,就要往车上拉。紫鹃披头散发地大哭大叫。正在这时,正好李纨挤了进来。
“同志,请等一等!”
李纨大叫一声,走到交警面前。
“你是什么人,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同志,请别发火!”
李纨气度不凡地递过一张名片。
“请看,这是我的名片。紫鹃,林姑娘怎么啦?”
紫鹃一见李纨,连忙抱住她哭了起来:
“李大姐,林姑娘她……她快要死了……您……您要救救她呀……呜呜呜……”
李纨一见昏迷不醒的林黛玉,连忙对交警说:“交警同志,给,这是我的身份证。先让我和这位紫鹃姑娘先把林姑娘送到医院去,回头我再去分局找您们说清楚好吗?”
“您?”民警疑惑地望着李纨说:“李总,她真的是林黛玉吗?”
李纨肯定地点了点头:“真的是林黛玉。”
“啊?林黛玉?”民警也一时懵了,只好半信半疑地说:“好吧,您的名片和身份证先放在我这儿,您先送她们去医院,回头请到我们局去一下。这真怪了!”
“好!多谢了!紫鹃,上车吧!”
李纨拉着紫鹃上了车,把林黛玉抱在身上。
小车司机启动了车子。
这时,执勤的交警朝警车司机说:“小高,你开车带她们出去吧,不然她们是挤不出去的!”
警车拉响了警笛,一路挤了过去。李纨的小车跟在的后头,一路鸣着喇叭,朝市中心医院驶去。
交警们在疏导着车辆和人群。
市电视台的摄影车这时才收起了摄像机,一路鸣着喇叭满载而归。今天,他们可是在无意之中,捕捉到了一条轰动全市的新闻啊!
当天中午,在12点30分的黄金收视期,市电视台在《本埠要闻》节目中,及时播放了这条录相新闻。一时全市哗然,引起了一场意识不到的轩然大波。
真是无巧不成书——原来外地有家剧团,三天前就联系了本市演出,演出的剧目就是新编荒诞喜剧《红楼新传》。有名的“三栖”大明星夏迷小姐,担纲主演其中的林黛玉。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大明星夏迷小姐的老家就是本市。她大学毕业后一直在外地发展。近几年来,她在歌坛和影视圈内连连获奖,一下子成了大红大紫的人物,被文艺界称为“三栖”明星。所以,当几天前,夏迷小姐要来故乡老家演出的消息传出去后,大街小巷几乎是奔走相告。大家都想一睹这位大明星的风采,因为她是本市的骄傲。尤其是那些“追星族”更是欢喜若狂。在许多挂有夏迷的剧照的广告牌上,到处都能见到这样的巨幅标语——“欢迎您——迷人的夏迷!”“夏迷夏迷我迷您!”“夏迷——我市的骄傲!”……
有人甚至在衬衣上印上夏迷的头像。在头像旁边,甚至堂而皇之地印上了“我吻您!”之类的话。
特别是当年夏迷曾就读过的市三中——她的母校的学生们,据说准备了一千束鲜花,准备在首场演出之后,抛到台上来,来一个具有轰动效应的“花葬黛玉”——而不是“黛玉葬花”。
所以,原定演出一个礼拜的戏票,在当天就抢购一空。黑市票价据说已涨到三百元一张。让那些“黄牛党”狠狠地捞了一把。据有关人士透露,黑市票还有看涨的势头。
这次演出的地点是市歌剧院。市歌剧院本是市里一流的剧院,这几年却很不景气。夏迷这次回来的演出,却让这座冷落了多年的剧院起死回生了。于是,剧院内外也装饰一新,到处更是张灯结彩。昔日门可罗雀的剧院前,如今整日价的人头攒动,人声鼎沸,出现了空前的繁华。
因此,市电视台的这条三分钟的录相新闻一播,全市几乎炸开了。
“林黛玉出车祸了!”
“夏迷小姐住院了!”
“夏迷的一条腿被轧断了!”…… ……
市民们在奔走相告,议论纷纷。
市歌剧院售票厅前,开始有人退票了。先是一个两个,后业几乎酿成了一种定势和惯性,退票的人像潮水一样的涌来。在歌剧院门前的大街上,开始出现了为夏迷小姐出国治疗募捐的人群。
市歌剧院的领导和夏迷小姐的经纪人开始还不以为然,因为他们心中有数,知道夏迷小姐并没有因车祸住院,还在远离此地三百公里外的滨江市演出。于是,便任凭风波起,稳坐钓鱼船。有人来退票就给退,并说有多少退多少。但后来看到退票的势头越来越猛,便有点招架不住了。更让他们吃惊的是,关于夏迷小姐的桃色新闻也及时应运而生,不胫而走,闹得他们几乎不可收拾。这样一来,让那些头头脑脑们也乱了方寸,觉得不能再这样的等下去。再这样被动地等待无异于坐以待毙。
于是,他们便当机立断,决定提前上演,让剧组提前赶到本市。他们便兵分三路:一路在剧院前劝阻解释,向那些退票的人说明真相;一路去找市电视台变涉,要他们出面辟谣;第三路人马就是专程赶往滨江市,然后包一节直达本市的车厢,把夏迷和她的剧组提前接到本市来,减少那里预约的演出场次——他们宁可向滨江市赔偿单方毁约的罚金,也要这么做。这些人知道,只要是夏迷小姐往市歌剧院的舞台上一站,那么,一切谣言都会烟消云散,不攻自破了。
在市电视台播出新闻的第二天傍晚六点钟,《红楼新传》剧组在滨江市加演了最后一个白场,就风尘仆仆地赶到了本市。这时,许多演员连妆都没有来得及卸,就穿着演出的行头来了。离第一场演出的时间7点30分还有一个半钟头。《红楼新传》剧组的全体人员,就提前赶到了本市。他们都知道救场如救火,便空着肚子,忙着布景、装灯、整妆,风风火火地准备粉墨登场了。
当晚7点30分,当剧院门前的退票声一浪高过一浪时,剧场内,新编荒诞喜剧《红楼新传》的演出却准时拉开了帷幕。在简单而隆重的首演式上,夏迷小姐带着兴奋,也带着疲劳,以一个林黛玉的形象,向关心自己的父亲乡亲们道了一个深深的万福。
面对台下雷鸣般的掌声,剧院的领导和夏迷小姐的经纪人,才露出了稳操胜券的微笑。他们知道,只要第一场演出成功了,一切谣言都会不攻自破了。下一步,将是和市电视台对簿公堂,控告他们造谣惑众是不过分的。所以,他们特地把市电视台的领导和所有的摄影记者都请来了,并把他们安排在最好的席位上,好让他们到时候自己打自己的嘴巴。至于向电视台索赔的底价,他们也初步达成了一致,只要能挽回在滨江市的损失也就见好就收。新闻单位是得罪不起的,何况是市电视台,今后还多有求他们的地方。
演出顺利进行,剧情在古今交错中推进。时空的交换,辅以现代化的布景、灯光、道具,造成的那种亦真亦幻的荒诞情调,让台下的观众不时发出一阵阵会心的欢笑,时而爆发出一阵阵热烈的掌声。演出效果极佳。
然而就在这时,意外却发生了——当剧情发展到高潮,有一段相当长的唱腔,是最能展现夏迷这位当代歌坛大腕风采的。但是,当夏迷刚一登场亮相,就是有一种不详的预感。由于在滨江市几天的连轴转,临时又增加了一个白场。再加上旅途劳顿,未来得及休息。让夏迷感到有些不适。
另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这个原因也只有夏迷自己知道——那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面对养育自己的父母和自己所熟悉的父老乡亲们演出,内心就更多了一份紧张。所以,自己一招一式,一颦一笑都有举足轻重的作用。由于伧促之中,未来得及调整自己的情绪,让夏迷一上场,就对这关键的一段长长的唱腔,有了一种把握不准的感觉。她的感觉一失控,心里就在发怵,结果这段精彩的唱腔却被她唱得南腔北调,面目全非,全没了大明星的效果。台下的观众也为之失望。
就在这时,观众席上,不知谁打起了一个响亮的唿哨,顿时便引爆了一片掌声。随之喝倒彩的唿哨声、掌声此起彼伏。台下开始议论纷纷,一片混乱。
面对这片混乱,夏迷小姐几乎演不下去了,一招一式都捉襟见肘,破绽百出,已经压不住台脚了。这时,台下已经是乱哄哄的。拍椅子,跺脚,打口哨……乱作一团。尤其是一些“追星族”更是大失所望,他们感到有一种被愚弄、被欺骗的感觉。
议论声由小变大——
“大明星怎么是这个样子?”
“难道这是夏迷么?”
“说不定是假的,临时找了个替身……”
“有可能,到关键时刻就出不来了……”
“对,可能是假的!”
“什么可能,一定是假的……”
“啊,妈的!假的!”
…… ……
预料之外的事终于发生了——不知谁发了一声喊:
“林妹妹滚下去!我们不要假夏迷!”
真是一呼百应,台下顿时一片狂呼:
“林妹妹,滚下去,我们不要假夏迷!”
“林妹妹,滚下去,我们不要假夏迷!”
“林妹妹……”
众口一词,千人一腔,节奏明快,有板有眼。整个剧院共鸣着一个声音。夏迷小姐终于晕倒在台上了。
随着第一只易拉罐扔到台上,观众席上已是一片愤怒的海洋。扔上台来的已经不是鲜花和彩带了。汽水瓶、易拉罐、包装袋等一些高级垃圾像雨点般的漫天飞舞,散落在舞台上。
台前的工作人员见势不妙,慌忙拉上大幕。这一下可激怒了本来就有情绪的观众,只见几个小青年呼拉一下蹿到台前,把大幕拉了下来。越来越多的人挤到台上去,把夏迷小姐围在中间不得脱身。
不知人群中,是谁发一声喊:
“打!打这个冒牌货!”
这一声喊,立刻得到了众人的附和和响应。
“对!应该教训教训她……”
“竟敢冒充我们的夏迷……”
于是,无情的拳脚及时地落在夏迷小姐的身上。幸得剧组工作人员和剧院保安人员拼力抢救,才把浑身是伤的夏迷小姐抢进了后台,护送上了汽车,连夜送往医院抢救。否则,后果真不堪设想。
被作为贵宾请来的市电视台的记者们,用本来准备拍摄一些演出花絮的摄像机和照相机,又及时地摄下了这难得的一幕。这些“镜头”,不仅仅是为他们的明天中午的《本埠要闻》这档节目提高了收视率……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夏迷小姐也被送进了市中心医院急救室,竟然鬼使神差地成了林姑娘林黛玉的病友。
看来这家市中心医院,将又会好戏连台了。看来这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真真假假,是是非非,很难说清楚。
这真是:假作真时真亦假,
真为假时假也真。
要知林姑娘和夏迷小姐的伤情如何,请听下文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