缁衣顿改候门女,
世外仙姝弄潮忙。
话说自从那日从街上回来之后,林黛玉更是一番寂寞。终日难见几个人影的大观园,比起那红红火火的南都酒吧来,更显得是一个空荡荡的虚架子。韶华难留,时不我待,看到香菱的那番事业,林黛玉更是无限感慨。原来当今之世,纵是深闺红颜,同样可以江湖弄潮,不让须眉。“春恨秋愁皆自惹,花容月貌为谁妍”——林黛玉暗自下定决心,也要出去闯荡一番,干出一番事业来。虽不能惊天动地,但总不能枉为一世。因此,便终日只盼贾宝玉回来,好与他商量一番。
谁知贾宝玉这个混世魔王,这几天也不知混到哪里去了,一直不见人影,真叫林黛玉望眼欲穿。
几天之后,贾宝玉终于回到了大观园。进得潇湘馆来,见林妹妹又是一脸愁容。独倚窗前,腮边儿尚有泪痕未干,心中甚是悲戚。他正要上前去安抚一番,却不料紫鹃这丫头闯了进来,大声叫道:
“宝二爷,您只管自个儿逍遥,却把林姑娘冷落在这潇湘馆内,也不来打外照面。今日怎么不去那南都酒吧,跳您的慢三慢四呢?”
贾宝玉趁机笑道:“死丫头,我再要慢三慢四的,林姑娘不又要成泪人儿么?”
一句话,逗得林黛玉也不由得扑哧一笑,云开日出了。嘴里却说:“看你又在混帐,谁稀罕你来!”
紫鹃见姑娘高兴,也打趣道:“要是姑娘家的船来了,姑娘明日去了扬州,我看要成泪人儿的,还真不晓得是哪个啰!”
“死蹄子,看你胡说,仔细你的皮!”林黛玉怪嗔道。
紫鹃吓得舌头一伸。想到那次开的这种玩笑,担心又会把贾宝玉吓出病来,连忙说道:“我是故意气气宝二爷的。就是姑娘家的船真的来了,姑娘也不会回扬州的。您说是不是,宝二爷?”
“问你姑娘去。”
贾宝玉这一次却一反常态,并没有像上次那样,疯疯傻傻的闹得全府上下鸡犬不宁,连老祖宗都惊动了;而是对林黛玉诡秘地一笑,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
这时,主仆二人,才放心地乐开了。
听得紫鹃又在说:“亏您宝二爷还是一个有头有脸的须眉男子汉,什么事情都要问林姑娘去,也不觉得害羞。”
“死丫头,看你多嘴!还不快去取碗茶来,让你宝二爷就这么干坐着。”
“是!姑娘。可我们这大观园只有粗茶一碗,可没有什么健力宝哟,真不晓得宝二爷喝得喝不得哩!”紫鹃边走边说,惹得贾宝玉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贾宝玉这哈哈一乐,乐得林黛玉也朱唇轻启,榴齿半露,脸上荡出一片春意。几天来,淤积在心头的忧郁,也顿时烟消云散了。趁紫鹃取茶的当儿,她低声问道:“近日来,可又在哪里厮混。上次在南都酒吧说要找蒋玉菡,可曾有着落么?”
贾宝玉道:“承蒙妹妹还记得那些话。告诉你吧,岂止是有着落。我们不但找到了蒋玉菡,而且还把班子都搭起来了。近日内,准备在金陵大酒家,举行一次新闻发布会,把牌子正式亮出去。”
“什么牌子?还是那个什么中心?”
“对,就是上次说的影视娱乐中心。我们这个中心就叫大观园影视娱乐中心。”
“哟,连那个中心都办起来了!”
贾宝玉点了点头说:“这几天,我一直在忙这件事,连妹妹都顾不得来看看,请你……”
“看你又在说疯话。”
贾宝玉笑了。
林黛玉嘴里虽是这么说,心里可有点甜滋滋的。心想这个世界上,还是宝哥哥亲。便接着说:“你办这样的大事,一定花了不少的银子吧?”
贾宝玉豪爽地伸出三根指头。“唔,这个数!”
“三百两?”林黛玉问。
“三千。”贾宝玉说。
“你哪来的那么多银子?”
“问薛姨妈借的。她反正有的是银子,花也花不完。听说薛大哥最近又在那边发了,大把大把地进银子,还有美元、港币。”
“那你那个中心,也能赚钱么?”
林黛玉想起前几日听平儿说,府上的内囊也日渐空虚了。乡下的佃户们,年轻一点的都去了沿海各地,打工的打工,跑生意的跑生意,连地也懒得种了,租子也收不上来,凤姐正在为此事着急。
“怎么,你如今也想到了钱这个字了,我的姑奶奶!告诉你,我们这个影视娱乐中心日后不但可以赚到钱,而且可以日进斗金,赚大钱!如果评上个什么‘百花’、‘金鸡]’、‘飞天’奖,或是在国外拿到了一个什么‘金像’、‘斯卡’的,那就大发了。”
“那好嘛,日后我们的林姑娘也可以享享清福,当几天阔太太啰!”人随声到——只见紫鹃捧着一碗香茶进来,学着南都酒吧那些女招待的架式,在贾宝玉面前嗲声嗲气地说,“贾老板,您老请用茶!”
说完,她自己禁不住先笑出声来,逗得贾、林二人也是一阵大笑。
“鬼丫头,取一碗茶也得用这么多时。”林黛玉说。
“林姑娘,常言道,听话听音,听锣鼓听声。听您这么一说,我知道您是说我来得太快了,打断了您和宝二爷的悄悄话,是啵?”
“死蹄子,越来越胆大了,看我不撕你的嘴!”林黛玉满脸赧然。
贾宝玉也乐了,呷了一口茶,笑着说:“下次去我们那个娱乐中心,看我不拉上你跳上三圈才怪哩。”
“问你林姑娘去!”紫鹃学着贾宝玉的声调说,说得大家又是一阵乐。
笑过了,紫鹃接着说:“宝二爷,门口车子上装的是什么好东西,几个大箱子。焙茗几个小厮还守在那儿,叫我来问您,那东西搁哪?”
“哟,你不说,我倒差点儿忘了。去,快去叫焙茗他们抬进来,就说搁在林姑娘这里。这回呀,我可要让你们开开眼界啰!”
“宝二爷,那到底是什么稀罕宝贝儿,也值得往我姑娘这里抬。”紫鹃半嗔半怒地说。
“你说稀罕,可也真是稀罕。你去叫他们抬进来就是,快快快!”
“紫鹃,去吧!”林黛玉说,“我倒要看看那是什么稀罕东西!”
“是!”紫鹃一溜烟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只见焙茗等到几个小厮,哼哧哼哧地抬上大大小小的几个箱子进来,往房中的几上一搁。
“宝二爷,就搁这?”焙茗问。
“搁这。焙茗,把它们打开,让你的林姑娘、紫鹃妹妹见识见识。”
“好嘞!”
焙茗等几个小厮七手八脚将箱子打开,然后搬出一大一小的两个锃亮的匣子来,放在另一张高一点的几上。
林黛玉看了半天,也不知这是什么匣子,从未见过。紫鹃也左瞧右瞧。看了半天,紫鹃似乎看出了点门道,便道:“宝二爷,这不是南都酒巴的那些劳什子么?”
“不错!”宝玉高兴地说,“这丫头,看你够机灵的。你知道吗,这叫电视机。”
“什么,田鸡?哎呀,宝二爷,你怎么用这漂亮的匣子装田鸡呀,这不是糟蹋了吗?还不快抬到厨房里去把田鸡倒出来……”
“哈哈哈哈……田鸡……哈哈哈哈……”
紫鹃的话还未说完,便引得宝玉和焙茗等人一阵大笑。笑得宝玉连腰都伸不直。
“笑什么,这不是你说的吗?”
“是电视机,不是田鸡。看你馋的,就只晓得田鸡肉香,好吃,是不是?”焙茗一边指着紫鹃,一边在羞她。
“看你快嘴快舌的,死丫头。”林黛玉也笑了。便问道:“这电视机是干什么用的?”
“干什么用的。告诉你,这里头有戏看。”贾宝玉说。
他接着对焙茗说:“去,把线拉出来,把那些匣子接上,我们先让林姑娘看一段好看的。”
“是,二爷!”
焙茗等人又忙乎了一阵子。只见一根红线,连着大匣子和小匣子。又一根红线从窗口拉到门外去。随着外头一阵响动,匣子上闪出红红绿绿的灯光。
林黛玉和紫鹃等人都惊呆了。
这时,只见贾宝玉走上前去,拿起一个更小的匣子,往那小匣子里一塞,又在大匣子和小匣子上面按按摸摸。不一会儿,大匣子但亮了起来,也响了起来。笙箫鼓乐,八音齐鸣,吹吹打打的好不热闹。
一会儿,大匣子上的那块光溜溜的玻璃上,现出了人影。惊得林黛玉屏住声息,连大气都不敢喘。
人影在渐渐地走近。只见一女子素妆淡抹,荷锄提篮。身后是万树桃花,落英缤纷。只见那女子边走边唱,情真意切,婉转缠绵,如诉如泣,似叹似吟,好不令人销魂。
只听得她唱道:
花落花飞飞满天,
红消香断有谁怜。
一年三百六十天,
风刀霜剑严相逼。
明媚鲜艳……
“姑娘,姑娘!”
看着看着,紫鹃失声大叫起来:“姑娘,您看您看,那女子是谁?”
“你看是谁?”
林黛玉回过头来,望着紫鹃,脸上全没有刚才那惊惊乍乍的神色,一双凤眼泪影泪水婆娑。
“姑娘,是您啊姑娘!呜呜……”紫鹃一见姑娘在流泪也禁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趋步过来,伏在林黛玉的膝前,几乎泣不成声。
“怎么啦!这是怎么啦?”
这时贾宝玉不由得惊慌起来,连忙喊道:“焙茗,焙茗,快去外头关掉!”
他也站起来,要上前去关掉电视机。
“别,别去动它!宝二爷,让她唱下去吧,唱下去吧。”
“不!林妹妹,我没有想到,没有想到你会……”
贾宝玉呆呆地望着林黛玉,不知所措。
那上面的女子还在唱。她也在泣不成声,唱得那样的悲凉凄切,哀怨无助。
……
侬今葬花人笑痴,
他年葬侬知是谁。
一朝春尽红颜老,
花落人亡两不知。
…… ……
一曲终了,贾宝玉便走上前去,关掉了电视机。他本来是想让林妹妹乐一乐,没想到竟惹得她如此悲伤,心里实在不是味道。
望着那无声无息、无影无踪的屏幕,林黛玉也默不作声地坐在那里,内心却似倒海翻江。焙茗及几个小厮也无趣地侍立在一旁。只有紫鹃在轻声地啜泣。
她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宝二爷,我家姑娘好端端的没招您惹您,这几天都在望穿秋水似的盼您来说几句话,没想到您却变着法儿,来这样的损她……”
“不!紫鹃姑娘。”贾宝玉也急了,连忙打断紫鹃的话说,“请你们千万不要误会。我会损你姑娘吗?我连喜欢……嗨!叫我怎么说呢?”急得他直挠耳抓腮,看了焙茗等人一眼。
林黛玉见他急成这个样子,知道他心中有话,担心又会把他急出毛病来,便说:“紫鹃,你也别说了,看你把二爷急得。”
她又对焙茗等人说:“你们都下去吧!”
贾宝玉也连忙说:“焙茗,你们先去园子里耍耍,在事再唤你们。”
“是!二爷!”焙茗知趣地边走边说,“林姑娘,您可是明白人,可别往心里去啊!”
“焙茗,不用你多嘴!”贾宝玉说。
“是,二爷。”焙茗说着,便与几个小厮出去了,临出门时,还回过头来,朝紫鹃做了个鬼脸。
这时,只听得贾宝玉说:“林妹妹,你不要怪我,这是演戏,是世人根据我们家的故事编排出来的。我那天看得很有趣,也认为你会高兴,便专门弄了这个劳什子来乐您的,没想到竟惹得您伤心,我真混哪!”
“宝二爷,您别说了,我姑娘心里也明白了,这是演戏。”紫鹃这时也在帮着打圆场。
“对,紫鹃姑娘是个明白人。这是演戏,这可是假的啊!”贾宝玉接着说。
“宝二爷,都怪我性子不好,又惹得您不高兴。我知道这是演戏,这是假的!您也别往心里去啊”林黛玉这时也自觉过意不去。
“好了好了,这不就结了么?”见林妹妹一发话,贾宝玉心中的石头也又落地了。他又呷了一口茶接着说。“都只怪那些世人多事把我们家的一些枝枝节节,编排出这么多说不尽、道不尽的故事来。”
“是的,您这么一说,倒让我想起一桩事儿来。”林黛玉对紫鹃说,“那天,你陪我在街上买的那件东西呢,快给我拿出来!”
“是!姑娘。”
紫鹃一听,心中自然明白了。忙走进内室,拿出一个紫色檀香木匣子来。
林黛玉打开来,边打开边说:
“宝二爷,那天我在街上,也买了件稀罕物,您看是真的假的。”说着,便拿出那块买来的“通灵宝玉”。
贾宝玉接过一看,自个儿笑了,便从怀里,把自己脖子上戴的那块真的取了下来,放在一起比了比,说:“您看孰真孰假,孰是孰非?”
一真一假的两块玉放在一起,几乎真伪难辨。
“是啊,这是正是‘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么!”
林黛玉轻轻地叹喟了一声。
贾宝玉呆了半晌,这令他想起了当年云游过的“太虚幻境”,想到了那些“正册”、“副册”,心中也有说不出的感慨。
黛玉见状,便问道:“宝二爷,又在想什么心事呢?”
“哦!没……没什么。”贾宝玉似乎从梦中惊醒,笑了笑,就默不作声地把那块真的递给了林黛玉,把那块假的戴到自己脖子上去了。
他边戴边说:“林妹妹,就让我戴这一块吧,把那一块留在您这里吧。来,帮我戴一下吧。”
林黛玉一见,自然明白了贾宝玉的心思。便走过来,一边帮他戴上,一边说:“这可是您的命根子啊,难道您不怕……”
“命根子不是在您手里吗?我怕什么呢?你说是不是,紫鹃。”
“我不晓得,宝二爷,还是请您问林姑娘去吧。唔——”紫鹃说完,不由得又笑了起来。
“看你这丫头!”林黛玉也不由得笑了。
已是用饭时分,林黛玉就叫紫鹃去吩咐厨下,把饭摆在这里。
紫鹃高兴地去了。
席间,贾宝玉问起林黛玉,这几天在想什么。林黛玉也只得实言相告。她说:“世道真变化得太快了,如果再要这样的深锁香闺,到头来岂不废了。但自己一个女孩儿家的,又没有众姐妹们的才能和胆识,真不知何去何从。”
贾宝玉说:“这好办,你就跟我去大观园影视娱乐中心吧!”
“瞧你美的。你去当戏子,难道还要拉我下水不成。”林黛玉笑着说。
“那有什么不好,古人不是说,夫唱妇随嘛,这你……”
“紫鹃,快来打这……”林黛玉一脸的通红,大叫起来。
贾宝玉连连摆手求饶:“好妹妹,就饶了我吧。当年,你也不是说什么‘渔翁’、‘渔婆’的么?”
林黛玉听他这么一说,也不禁把头低下去了,说:“瞧你再胡说,我可要恼了。”
这一幕闹剧,可把在一旁的紫鹃乐了。她高兴地说:“我可管不得许多什么公呀婆呀的,清官也难断家务事嘛!”
紫鹃这么一说,逗得三个人又是一阵大笑。
笑过了,贾宝玉说:“林妹妹,说正经的,人乐跟我去,我也不强人所难。但是,我倒为你想好了一个去处。”
“馒头庵,还是铁槛寺?”林黛玉问。
“看你又不正经了。人家妙玉都在留头发,正要联系开发廊、美容院的事了,你还想去那里‘独卧青灯古佛旁’啊?告诉你,你敢不用吓我了,你就是想去也去不了。你不知道吧,现在做和尚尼姑的,都不能要懂外语,会说什么‘洗当不理斯’或‘哈依’什么的,你会吗?”
“什么理斯不理斯的,我才不学这些话哩。我偏不信,和尚和尼姑也要学这些话,看来你又在哄我。”
“宝二爷,你会说理斯不理斯的,为什么不去出家?”紫鹃冷不防又来了这么一句。
贾宝玉一听,连忙说:“紫鹃,那天在南都酒巴你问我,我不是说过了嘛……”
“哦,我知道了,还是那句话——‘问你林姑娘去吧’,是啵?”紫鹃故意说。
“对对对,还是这丫头识事。”贾宝玉不禁大笑起来。
林黛玉被逗得满脸通红,大声喝道:“紫鹃你这小蹄子,我们谈正经事儿,你也是这么疯疯颠颠的,看我不撕你的皮。”
“好了好了。”贾宝玉说,“林妹妹,这可是你自己招惹的,我可没有叫你去什么馒头庵、铁槛寺的。”
“那你说有什么好地方可去呢?”
“你不跟我去,那你跟一个你信得过的人去总可以吧!”
“你说是哪个?”
“就跟‘稻香老农’去吧!”贾宝玉说。
“李纨大姐?”
“是啊,上次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李大姐的‘稻香村时装有限公司’,如今可是越办越红火哩。你去她那里搞搞时装设计,培训时装模特儿什么的,不是有用武之地么!”
林黛玉一听,心想这倒也是个去处。那天在大街上走了一遭,所到之处,最繁华、最热闹的去处,是也就是时装店和饭店么。她想古人说得好:衣食父母。吃穿二字是不分男女老少的。能跟李大姐走这条路,也许能闯出一番事业来。但是,李大姐会怎么想呢?
贾宝玉见她不做声,好像看透了她的心思。便说:“你是怕李大姐不给面子吧。这你尽管放心好了。喏,你看,这是李大姐的名片。那天我已经和李大姐说好了。”
林黛玉接过这精巧的小纸片,便闻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她几乎爱不释手了。只见上面一行隽秀的字迹,写道——
稻香村时装有限公司
总经理 李纨
“哇,真有派头啊!”林黛玉说。
“宝二爷,你也有这劳什子么?”紫鹃又问,“听说现在很流行这种东西,你不是也有个什么中心嘛!”
“让你们瞧瞧吧!”贾宝玉说着,也从衣内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来,看样子比李大姐的还要精巧。
林黛玉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道:
大观园影视娱乐中心
董事长 贾宝玉
“哟,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了。”林黛玉笑道,“请问董事长大人,这‘总经理’、‘董事长’的可是几品几级,是举人还是进士?”
“林妹妹啊,你也不要这样的作践我,我不读那五经四书,还不是你唆弄过我的。如今怎么又向我来要什么举人进士的呢!告诉你吧,这既不是举人也不是进士,论品级嘛,并不比皇帝老儿小,这是上帝封的。”贾宝玉一本正经地说。
林黛玉想了想,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脉脉地看了贾宝玉一眼。
这时,紫鹃偏要打破沙锅问(纹)到底,便说:“宝二爷,上帝是什么人啊,比皇帝老儿还大么?”
“大!比皇帝老儿大得多!”贾宝玉笑着说。
林黛玉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翻到名片的反面,看到一行行的“蝌蚪文”便问道:“这可是什么呀,文不文,符不符的?”
“是外文。”贾宝玉说。
“啊,我知道了姑娘,这就是宝二爷说的什么‘理斯不理斯’,对么,二爷?”紫鹃说。
贾宝玉笑了起来,说:“这鬼丫头真有灵性,连这个都懂啊!”
林黛玉也笑了起来,笑得紫鹃很不也意思。
第二天,贾宝玉就叫焙茗开了车子,陪着林黛玉去稻香村时装有限公司,找那个总经理李纨大姐去了。
十里长街,车水马龙。坐在汽车上的林黛玉,比起上次来,又有一番新的感慨。已经不是第一次坐汽车了,林黛玉也不觉得这四个轱辘的劳什子有什么新奇,只是觉得到底比坐轿子要舒服得多。她用手轻轻地按了按身下厚厚的坐垫,久久地抚弄着这暗红色的绒布面,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她在想:恐怕那金銮殿上的“锦墩”也不过如此。
这时,只听到紫鹃低声地问道:“姑娘,回去还叫两乘轿子抬回去么?”
林黛玉用力在她的腿上拧了一把。
“哎哟!”拧得紫鹃大叫起来,“这是你上次吩咐过的啊!如今坐了宝二爷的汽车,就连轿子都不想坐了。”
林黛玉还要拧,吓得紫鹃连连求饶:“好姑娘别拧了,你天天坐,我都不说。”
林黛玉羞得不再拧紫鹃了,只是用力搡了她一把,笑着说:“你再要多嘴,我就推你下去。”
“是的,我本来就应该下去,免得碍人家的事,你说是么宝二爷?”
贾宝玉从前面回过头来说:“是的,紫鹃,林姑娘叫你下去,你就下去吧,别碍了她的事有话不好说。”
“啊,是么?那我就……”紫鹃故意大叫起来。
“你……”林黛玉的脸又红了。她一把拉住紫鹃说,“别听他胡说八道,你宝二爷下去了才耳根净呢!”
说得三个人都乐了。
过了一会儿,紫鹃又说:“姑娘,您看,街两边的房子都是一幢一幢的这么高,可是用的砖,却是那么一小块一小块的,多不牢靠啊!”
林黛玉说:“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些砖好看倒是好看,黄的黄,红的红,白的白,但砌起来多费事啊,我真担心它们会塌直来啊。”
“哈哈……”贾宝玉突然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宝二爷?”紫鹃问。
“我笑你们二人,在杞人忧天哩。”贾宝玉笑着说,“焙茗,你听到她们在说什么吗?”
正在专心开车的焙茗也笑了笑说:“我听到林姑娘和紫鹃妹妹说这些砖太小了,担心房子会倒下来。”
“是吗?”贾宝玉说,“焙茗,我们还是把车子调头,送林姑娘和紫鹃妹妹回去吧。”
“啊,那是为什么?”焙茗真的问。
“因为李大姐公司的房子,也是用这样一小块一小块的砖砌起来的。”贾宝玉说,“如果林妹妹在那里,一天到晚都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岂不是我的罪过么?”
“呵——哈哈哈哈……”焙茗也被贾宝玉逗得大笑起来。
紫鹃情知少见多怪,便红着脸说:“看你们乐成这个样子。笑,这有什么好笑的?”
“我笑你也是个刘姥姥啊!”焙茗乐过了,便一边开车一边说,“告诉你吧紫鹃,这外面不是砖,砖在里面。这外面是贴上去装饰的,这叫彩釉瓷砖。那像棋盘格子一样的是玛赛克,你懂吗?”
“懂啦!”紫鹃不服气地说,“玛赛克玛赛克,瞧你跟宝二爷闯了两天,就只晓得玛赛克,我看你才是玛赛克哩!”
“别不服气,紫鹃。”林黛玉说,“焙茗也没有损你。只是这个世界变得太快。我原来认为,世上最值钱的房子,就是秦砖汉瓦。看来我们在大观园里再不出来,恐怕真要变成刘姥姥了,你说哩。”
紫鹃不说话了。
转眼间,一幢看不见的房子,耸立在车前。“稻香村时装有限公司”几个烫金大字,几乎是从天上泻到人间。
这时,车子也戛然而止,停在一片绿色的草坪旁边。
“到了,下车吧!”贾宝玉招呼着。
望着这幢耸入云端的摩天大楼,林黛玉扶着紫鹃,几乎迈不开她那三寸金莲。
这正是:
当年曾笑刘姥姥,
如今也进大观园。
要知林黛玉如何弄潮“稻香村”,请听下文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