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味书屋小说三味书屋


其它小说
雁字回时
人生若只如初见
被强奸女孩:下一站彩虹
琅邪阴阳传
明季群英谱
伴随影子的孤独者
一半是天使,一半是恶魔
林黛玉下海
人骨冰毒


其它网站小说
年轻
小说 年轻
博客
读书宝 玄幻小说
言情小说
玄幻武侠
小说大全
小说
9月小说
小说论坛
小说天空
软件下载
年轻
爱墙 Internet Explorer 悲剧人生
沉默的天使
她说,这只是一个故事
中华传统美德书
依稀江湖
说弊杂文--说君臣
龙人传
笑拥江山美男
罪恶的牙印
断句
沈园红楼
城市 CITY
灰姑娘的爱情之心
穿越之十字架爱恋
都市情色游戏
不妨做个玻璃女人
情锁
摩羯公主
假如生命可以重来
无题
居室篇
七夕遐思 
我不小心输了沉默
老傻的北大生活
有蝇也无蝇
微蓝天空
游侠之剑
挽冬
擦身而过
草原生涯(日记)
《融化》
再见,我的情人(6)
情祭(9)
冢mao蠲的博客
xzh0071的博客
jyq324的博客
WinRAR
BitTorrent

三味书屋 / 小说连载 / 年轻

年轻

作者: 佐扶摇    下载自:小说阅读网  


  (一)

  蒙蒙雾气中,满载乘客的汽车自西向东行驶着,“东平→虚城”的标志在挡风玻璃后隐约可见。

  “真他妈的该死!难道非得坐这一趟吗?”

  “你不已经在车上了吗?”

  “才五点呢!”

  “你已经在车上了。”

  “哦……是……是……”夏雨有气无力地应和道。她讨厌白雪讲话的口气,但她从来不指责她。在家,她要做个聪慧懂事的女孩子;在校,她已习惯于跟那些小混混混在一起:无论在哪儿,都没条件,也没必要指责她。说不定人家自我感觉良好呢!抱着这种想法,在家时对她很恭维,在校时与她保持距离——更确切地说,是白雪刻意避开她。她知道白雪讨厌那群小痞子,继而将这种情绪转移到她身上,依白雪的口气,这大概叫“恨屋及乌”吧!

  不过,弟弟对姐姐的“两面形象”是极力支持的,对此,夏雨颇有安慰感。追根溯源,这种为人理念还是他教授的呢!看到姐姐率领着一批野小子浩浩荡荡地横行校园时威风凛凛的样子,他会一脸崇拜地伸出大拇指!夏雨冷不丁地大笑起来,吓得车厢里处于半睡眠状态的人们一哆嗦。

  白雪转头平静地看着她,她早已习惯她这副样子——站在教学楼上向下张望,满校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她了——仰头,爽朗的笑声就震颤了半个校园。

  夏雨感觉到白雪在看她,偏过脸,不小心被椅背上的铁钉刮了一下,嚷道:“真他妈的该死!”

  “谁让它(运费)便宜来着。”

  “就图个便宜?”

  “可不是嘛!才十块呢!”

  夏雨怏怏地倚在座位上,不再说话,不然便是自讨没趣了。

  “昨晚喝了那么多,醒好神儿了吗?”白雪半带苛责地问。

  “小意思,我向来不醉!”

  “是吗?那昨晚你是故意见死不救咯!”

  “什么?!”

  “我跟你大娘赶到时,夏旋已被打得奄奄一息了。”

  “弟弟被打了!?”

  “今天开学他不是不知道,竟然还要带你下酒馆!大叔他能不生气嘛!这孩子的倔脾气你也知道,大叔打他他绝不会逃的……”白雪的话被一声巨响打断,是夏雨摔倒了——她向车门冲去,一个急刹车,扑倒在过道里。

  售票的胖女人看见这一幕,冷笑一声,一脸赘肉拼成一张滑稽的图案。白雪黑着脸将夏雨拖回座位上,嗔怪:“你疯了吗!”

  “怪不得他没出来送我,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呜……他一定伤得很重吧?小旋,小旋……”

  “哭什么呀,又不是第一次了!”

  “你幸灾乐祸啊!”

  “我幸灾乐祸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劝架了!我为了谁呀?再说,夏旋每次挨打不都是因为你嘛!”

  夏雨的哭声戛然而止,表情冰冷地盯着面前的椅背,嘴角抽搐着。

  “不严重,左屁股肿了而已。”白雪见势不妙,借题转移视听。夏雨却突然笑了,凄凉的笑声让她顿时感觉一只冰手在戳自己的脊梁骨。

  “呵,是啊,上次他带我到东平湖游泳,回来被老爸打得一个月没能下来床!”

  白雪没作声,沉默了好久才开口:“小雨,大叔他 ……”

  “姐,我明白爸的一片良苦用心。”夏雨知道她要说什么,没等她讲出就打断了她。

  “那么,你打算 ……”

  “哎,姐,听着,十是十,四是四,十四是十四,四十是四十。怎么样?”夏雨撒娇地抿了抿嘴,笑得很恬美。

  白雪会心地笑了——对于一个东平的孩子,能将平翘舌分开已经是一个非常不小的进步了。

  车厢里安静了许多,乘客脸上的厌恶表情渐渐淡去,纷纷进入梦乡,因为,白雪和夏雨睡着了。

  (二)

  初次踏入这个繁华而陌生的城市,白雪竟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一尘不染的柏油马路,秩序井然的往来车辆,整齐划一的高楼大厦,,姹紫嫣红的隔离花坛香郁弥漫,空气中回荡着路人的欢声笑语:一切的一切,热烈而祥和。“脱离农村。”她默念一遍被自己重复了千万遍的四个字。

  夏雨拎着沉重的行李包,拖拖沓沓地跟在后面,白雪回头看了一眼

  她巨大的包裹和笨拙的样子,不禁“扑哧”笑出声来:“来,我拎着。没有夏旋,你生活都不能自理了。”

  夏雨吐吐舌头,羞愧地不敢去看她。

  白雪轻快地走在前,夏雨屁颠屁颠地跟在后。

  “姐,重不重呀?”

  “废话!你都带了些什么东西?没用的扔掉!”

  “不,都有用!都有用!”

  望着夏雨一脸惊恐的纯真表情,白雪笑着说:“哎,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可爱。哟,脸都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了。”

  白雪笑得很舒心,至少夏雨这么认为——每当她笑时,夏雨总会想,或许,她本质上并不是一个刻薄古板的人。

  “她微笑的样子很漂亮,但她很吝啬自己的笑容,所以大多数时候她不是很漂亮。”夏雨百无聊赖地想,“今天她很漂亮,因为她在笑;她在笑,因为她很开心;她很开心,因为什么呢?是因为要进新的学校,开始新的学习生活吗?”

  转过路口,就可以看到步云附中宏大古朴的大理石门。

  “新的环境,新的开始,以后要断绝与那些野小子们的来往,知道了吗?”

  “哦,是、是。姐,你说,我能不能与同学处理好关系呀?我一点经验都没有。”夏雨一脸懵懂,可怜巴巴地问。

  “能,保持现在这个样子会很讨人喜欢的。”

  白雪说话格外温柔,让夏雨受宠若惊。若不是因为手上大大小小的包裹,白雪兴许会伸出来捏捏她精巧的鼻子,然后宠溺地说出刚才那句话。这使她想起了妈妈,她温柔体贴贤淑美丽的妈妈,很想她,尽管只分开了三个多小时。

  “大爷,请问凌启班在哪幢楼?”跨入步云附中,白雪向守门的花甲老人询问。

  “哦,凌启班。”老人态度和善,满心赞赏地说,“都是好学生呀!看,那幢楼,一楼中厅右侧,是校长室。你们先去那儿报到吧。”

  白雪风风火火地朝老人所指的方向走去,夏雨在后面对老人鞠躬致谢之后,迈着小碎步追上来。

  “白雪?夏雨?”迎面走来一个帅气的“男生”,长长的毛寸遮住左眼,他用略带沙哑的嗓音问,得到肯定回答后,又说,“主任出差去了新加坡。跟我来吧。”

  “他蛮帅的嘛,姐!?”夏雨悄悄对白雪说,一脸花痴状。

  “哪有用‘帅’形容女生的!”白雪大声回应。

  “男生”回过头,报之以一个迷死人的笑容,洁白的小虎牙发出钻石般璀璨的光芒。“我是女生。”她从容淡定地说。

  “哦……她是女生。”夏雨红着脸嗫嚅。

  “我叫佐扶摇。”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这是她们的领路人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两人只管默默地跟在其后,左拐右拐左拐右拐终于到达目的地。

  “这就是我们的教学楼吗?”面前灰色基调的楼房倦怠地耸立在日光中,与刚才大门口那些富丽堂皇的建筑形成鲜明对比,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白雪满腹疑惑地问,却没有得到回答——领路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楼梯口走出一个身材颀长的男生。当他的脸显映在阳光中,微笑着朝她们颔首时,白雪愣在原地,止住了呼吸。

  “你们好,我是凌启班的班长。由于目前教师的责任分配仍未安排妥当,我将接替班主任的职务管理这个班级。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我一定会全心全意为大家服务的。”

  “……啊……哦。”白雪觉察到自己的失态,窘迫地回应道。

  随后,二人在班长的指引下,对学校环境作了大致了解,并得到许可,在宿舍休息。

  宿舍小巧而温馨:四架床,上下铺,八个床位。

  “世界上还有这么女人的男人。喔,我真是服了造物主了!”白雪连连感叹。

  夏雨只是笑,微微翘起嘴角。第一眼看见班长时就是这种笑容,带着无限憧憬、美好而易碎的表情,像极了她远在家乡的母亲。从看到班长干净笑容的那一刻起,许多微妙的情感在不易察觉的神色中慢慢显露,他回忆着他精致的脸、白皙的肤色、谦逊的笑容、得体的言辞,不禁脱口而出:“妈妈一定很喜欢这样的男孩子。”

  “好啊,带他回去给婶儿当女婿。”

  “我哪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欣赏他。”

  “是啊,由欣赏到爱慕再到迷恋,要经历一个过程,质的飞跃需要量的积累嘛!我就不明白,你会喜欢上个半男不女的人!?”

  “不许玷污他!”夏雨不满地嘟起嘴。

  “这……你就放心吧!呃……”白雪捧腹大笑。

  “你就是思想长毛。”夏雨嘴上娇嗔,心中却默叹——十几年了,白雪真正如此开心地笑过几次!

  (三)

  九点半,男生照例登上那列准时的公交车,出示学生证,然后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等待“步云大学的乘客到站了,请下车”的提示响起,优雅地下车,到固定的教室上课。

  十二点,男生坐32路车回城南小街——一所孤儿院,坐落在虚城南部的一条小街上。城区面积扩大,城建向南扩展,城南小街日趋向市心方向发展,小街也成了大道。马路拓宽后,“32路”路线增加了一倍,速度也提高了一倍。十五分钟后,男生下车。

  一辆加长林肯醒目地停在城南小街门口,男生的心猛然向下沉去。接待室里气氛浓重,一个五官清秀的小女孩向他跑来。他蹲下身,女孩搂住他的脖子,嘤嘤地啜泣。

  “她真的要离开了吗?”男生问自己。他用温暖的手掌裹住女孩瘦小的双手,定定地看着她。女孩泪眼婆娑,他为她抚去脸上的泪水。五年来,他牵着她的小手走遍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在孤儿院的众多孩子中,他最关心的,莫过于她。可是,今天,她就要走了。

  “至少……”他忘记了自己想要说什么,转头望向那对中年夫妇。他们很喜欢这个乖巧伶俐的女孩,不然,就不会在五次碰壁后再次到来。他们终于俘获了她的心。他们有优越的条件,可以给她更好的教育,让她健康成长。

  中年夫妇诚挚地朝他点点头,他放心地放手了。

  送她上车时,他叮嘱女孩:“恩恩,要听话。”

  “哥哥,我以后不会回来了。”她回头告诉他。

  车子缓缓启动,他在阳光中错愕地站了很久。一种叫做悔恨的东西涌上心头——怎么这么轻易就放她走了,还听她讲出这么令人寒心的话!

  “党燮,回去吧。”

  “姑姑?”

  “他们能给她一个幸福的家庭,给她更多的爱。”

  “我们这个大家庭难道不幸福吗?我们给她的爱不够吗?”

  “唉……你跟我来吧。”女人叹息着摇摇头。

  斑驳树影映在石质桌凳上,风移影动,姗姗可爱。女人翻开影册,一边用手指示,一边喃喃道:“这是恩恩刚来的时候的样子……这是第二年……这是去年……多漂亮的孩子呀!”

  她沉浸在快乐的回忆中,男孩却有些心不在焉。

  “你发现什么了吗?”女人郑重其事地问。

  男生毛骨悚然,女人语气的突然转变竟将他吓得脸色煞白。

  他心神恍恍地摇摇头。

  “五年来,恩恩的容貌、身高没有发生一点变化。”

  男生惊讶地把指背贴在唇边。五年来,他竟轻忽了她身材的变化。

  “她今年十七岁了,还是1米15。”

  男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十二岁的孩子已经足够懂事了,狠心的父母将她遗弃在大街上时,那种绝望的自卑充斥了她 的整个心灵,她不敢面对,恳求我不要告诉孤儿院的孩子她的年龄。我想,这么做应该是对的。至少,她找到了一种优越感,她生活得很快乐。”她顿了顿,继续说,“她应该比你大吧?”

  “呃……不,小两岁。”他从诧异中恢复理智,拿出一个红色小册子。

  女人接过——上面写着“父亲:徐征;母亲:麴雅欣;男:徐芗泽出生日期:1987年9月1日”——叹了口气,道:“你记得以前的事?我还以为你失忆了呢。唉!不提那些令人伤心的往事了。我说到哪里了?哦,想起来了,我得让你明白真相。不要怪她说那种话,事实上,她的确不会再回来了……”

  琴房里传出凄婉的琴声,男生轻轻地敲击琴键,泪水将他长长的鬓角打湿连成一片。

  “她舍不得离开你,她知道你也舍不得她,所以,她坚决不同意被领养,可是,她最终还是走了……

  “日久生情,女孩子嘛,心思缜密,她喜欢你,而你一直把她当孩子看待……

  “她一直很自卑,爱一个人却成为一种折磨……

  “她选择离开,永远忘记,忘记你的一切……

  “她说她的一生或许永远没有爱情,但她会有梦想……

  “所以,你不要担心她,也不要怨怼她的冷酷无情……”

  姑姑的话久久萦绕耳端,男生修长的手指快速滑过键盘,在一串毫无节奏感的音符中,他颓然伏倒在琴板上。

  (四)

  “党燮!”

  不知沉睡了多久男生被屋外的喧闹声吵醒,急忙拭去眼角残余的泪滴,站起身来,掏出一块洁白的纸巾擦去钢琴上的泪痕。他可以痛痛快快地哭,但害怕别人看见。

  漪澜海梦在一群孩子的簇拥下推开房门。

  “海梦。”

  “躲在里面做什么呢?竟敢旷宿!”

  “对嘛!对嘛!竟敢旷宿!”小家伙们应和着,完全没有难过的气息——他们已经习惯了,每年都有新的孩子加入他们的队伍,也有伙伴被人领养——纷纷跑来围住他,推搡着他向门外走去。

  树阴下的石桌上放着一个漂亮的朱古力蛋糕,男生恍然大悟,他竟把好友的生日忘记了。

  “生日快乐,海梦!对不起,我忘……”

  “忘了准备礼物了,对吧?没关系,陪我过生日就是最好的礼物了。看这里!’”

  女生变魔术般地亮出一只包装精美的盒子,亲手打开,取出一块精致的手表戴在男生手腕上。“生日快乐!”她欢快地说。

  “我?你怎么知道的?”

  “话说,某年月日午睡时分,一位超养眼的MM发现,你的上衣口袋里有一个红色小册子,以为你接受贿赂,收了红包——经过验证核实,此罪名实乃子虚乌有。然后,就知道你的生日了。”

  “姐姐以为你收了别的女孩子的情书,嫉妒得不得了,才偷偷拿出来看的……”

  “臭小子,又胡说。好啦,分蛋糕咯!”

  小家伙们欢呼雀跃,女生陶醉在孩子们天真的笑声中,幸福的涟漪在脸上荡漾开来。

  “跟我一天生日,有没有感觉很荣幸呀,没心没肺的人?”

  一向绅士的男生真拿她没办法,只能绅士地站在旁边绅士地笑。

  “臭小子,臭丫头们,听好了,姐姐发话了,一会儿吃完后一定要收拾干净,记牢哦!”女生从底层挖出一块没有奶油的蛋糕塞到男生嘴里,对小家伙们吩咐道。

  “遵命,臭姐姐!”小家伙们齐声回答。

  “32”路向步云附中方向驶去。

  女生爱不释手地捧着男生的学生证,信心百倍地握紧拳头道:“向1050分挑战,赢得步云大学学生证——以后坐公交车就不要钱了。”说完,深情地吻了一下手中的学生证,宝贝般地将它贴在胸口。

  “干吗这么看我?不相信我?你能考1049分我就不能?我说你也太粗心了吧——竟会在作文里用错标点——伤死我的中国心了!你不觉得那一分丢得很冤枉吗?”

  “你说1050分?”

  “难道不是吗?语数外450,政史地理化生600,总计1050分。”女生流利地叙述完,一拍脑袋,“看我这天才的数学脑袋!”

  “这是步云大学对步云附中文理双修班所作的特殊要求——难道你转入凌启班了?”尽管女生说得很逗趣,男生始终没笑。

  “有什么好奇怪的吗?这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吗?”

  “压力会很大的。”

  “我不怕。有你这个大班长在嘛!我上个月通过了步云大学舞蹈系专业考核,若是文理双修,只要在年终文化课测试中考到750分就可以被录取了,这要比单修录取资格低得多。以后,我就由你全权负责了。”

  “呃……好啊,我的荣幸。”

  “嗯……甜言蜜语,巧舌如簧。”

  男生满腹委屈,无奈地盯着膝盖苦涩一笑。

  “姑姑告诉我……”

  “我知道那件事,很早就知道了。”女生很认真地说,“妈妈不让我告诉任何人,可她却告诉你了。你很难过?”

  “呃……不……”

  “不难过会跑到琴房里偷着哭?”

  “呃……”

  “当一个人选择了逃避就不会回头了。哭过就忘记吧。”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是你的太阳吗?离开了她你就活不了了?你去死吧,省得我为你伤心。”

  “海梦……”

  “像我这样一个如花似玉、倾国倾城的花样美少女,岂能为了一个白脸书生断肠!‘憔悴损’,‘松了金钗,减了玉肌’,‘人比黄花瘦’,此恨谁知?”

  女生夸张地舞动身体,尽显柔弱风致。一番努力总算没白费,男生被她傻里傻气的样子逗笑了,眼睛可爱地眯成一条线,样子比女生还傻。

  “凌启班可是美女如云,个个闭月羞花、沉鱼落雁,恐怕你不会再鹤立鸡群、超群出众了。”

  “哎,三日不见,即当刮目相看啊!大班长记性长进不少哟!?色狼终于承受不住美女们电眼的扫射,现出了原形。嗯,没错吧?”

  “身为一班之长能不记住每一个同学吗?”

  “算了吧,否认就是狡辩!到站了,下车。”

  “我天天都要受你的气。”

  男生右手挎起单肩包,左手插入裤兜,随着女生下了车。一路的招呼声令女生应接不暇,望着女生忙得不亦乐乎、朝气勃发的样子,男生徒生几分羡慕之色。

  (五)

  “瞧瞧这些女生,一个个勾心斗角,明争暗斗,五十步笑百步,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谁人背后无人说,哪个人前不说人。”

  “我就是看不惯。要坏就坏到底——头上长疮,脚下流脓,别他妈假惺惺——口蜜腹剑。”

  佐扶摇不作声。

  桑朵朵继续谩骂:“受了气窝在心里,背地里使坏,给人穿小鞋。嘁,有什么不满就直接讲出来,指桑骂槐,算个什么东西!”

  漪澜海梦和党燮走上楼梯,几个女生一面发牢骚,一面走下来。

  “整天扯着嗓子叫,真是没浪费了爹娘荣赐的语言功能!”

  “自己不学就算了,还吵得别人学不成,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就看她穿的那衣服吧,裸背都裸到腰了,真省布料!”

  “想勾引男生?可惜是个小平胸。难怪只能裸背!”

  几人笑作一团,俯仰之间,才发现班长已走到眼前。

  “班长好。”几人整整衣冠,娇姿玉立。

  “你们好。”

  “哇,美女哎!”几人争先恐后地围住海梦。

  “她叫漪澜海梦,已正式成为凌启班的一员。”

  “哇,欢迎欢迎。”几人异口同声。

  “‘漪澜海梦’,好美的名字呀!有’漪澜’这个复姓吗?”

  “你老土帽呀!这年头起名字都讲究艺术美,哪里还管姓什么!”

  “对呀对呀 !‘漪澜海梦’,多美的意境呀!”

  “以后,大家就叫我海梦好了。”

  “好啊好啊,‘海梦’多亲切啊!”

  海梦礼貌地说声“再见”,离开了这个用浮华赞词堆砌的令人眩晕的高台。

  “她们刚才在 骂谁?”

  “呃,应该是桑朵朵。”

  “她很不好吗?”

  “不是,呃,不好说。你以后会明白的。”

  推开教室后门,海梦看到一个穿白色吊带装的女孩斜倚在课桌上,皎白的脊背赤裸在空气中,散发着淡淡幽香。女孩听到开门声直起身,及腰的浓密秀发将方才裸露的背部遮挡得严严密密。海梦认定她就是桑朵朵。

  桑朵朵精致的 侧脸在蓬松的散发映衬下,愈显小巧别致:宽而微隆的额头,长而细密的睫毛,骨棱分明的鼻梁以轻浅的弧度将鼻尖抛起,薄而丰润的双唇紧抿着丝丝笑意,下巴稍稍收拢,与纤弱的脖颈连成一条柔美的曲线,诱人而不媚俗。

  她转过脸,圆睁的双眼如婴孩般纯澈,稍一垂睫,便露出双叠得妖冶的眼睑,一脸纯真霎时变成一脸娇媚。海梦掩住心中的几分惊叹,礼貌性地向她问好,只见她莞尔一笑走开了。

  佐扶摇正 细致地向班长汇报工作:“这是刚发的课程表。老师已经分配到位,除了英语。班主任在二楼西侧语文办公室,让你在五点找他汇报工作。中午新到了三名同学——嫪媛、林玉珠、果布。我已将两名女生安排在我们宿舍——113号,这样,八个床位还剩两个空缺。果布走读。计划招入的学生至此已全部到位。”

  “我明白了,谢谢你的帮助。”

  “不客气。只是为什么安排我和桑朵朵同桌?”

  “这是级部主任的意思,他在安排座次上花费了不少心思,对这样的安排颇为满意。主任有他独到的见解,如果你不满意,我可以代你向他说明。”

  “这倒不必了。既然经过周密考虑,一定有其道理。我会慢慢适应的。”

  党燮以惯有的笑容肯定了她的回答。这半个多月的相处,使他更好地了解了这个特立独行的女孩。这种不即不离的相处,清新淡雅,或许只有它,才能使一份情感绵延持久,才能使一份情谊历久弥新。

  (六)

  夜总会旁边的小酒吧生意异常红火,夜总会业主大不乐意。每当这个时段,这个老奸巨滑的东西总会有意无意地出来踱步,满眼妒火地对着酒吧色彩缤纷的招牌虎视耽耽,嘴里振振有辞:“早晚把你们这些小兔崽子清理掉!”

  “我找麴朗浩!”桑朵朵迈过酒吧窄小的门槛,眼前顿时一片漆黑。这也难怪,在二楼那块突兀抻出的遮阳板的荫庇下,酒吧自然荫得很。业主真是“无微不至”呀!

  没人回应,继续顺着台阶向下走,转过夹板隔开的廊道,扑鼻酒气令人窒息。五颜六色的灯光交相辉映,不怀好意的口哨声此起彼伏,她在桌间空隙中敏捷穿梭。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还穿成这个样子!以为这样就美呆了?告诉你,砢碜死了!”朗浩抓起桑朵朵柔嫩的胳膊,将她提溜到后台。

  “想你了呗!”

  “去,滚蛋,爷们儿呆的地方,你少来!”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是看在哥们份儿上才过来捎个信儿的。”

  “别跟我卖关子,有屁快放!老子忙得很!”

  “这个月末,步云大学有一场篮球赛,5号队员昨天随父母移居美国,主力队员缺失,暂由替补A代他上阵,目前已进入强化训练阶段。他技术还凑合,但人烂得很,我看不上眼。你去,毛遂自荐,把他给踹了。”

  “没门!”

  “如果真能杀出个黑马,破格录取很有可能哦!你不是讨厌应试教育吗?现在有个不用考试就能上大学的机会,来之不易呀!要不要由你了。兄弟我相信你的实力,好好把握!”

  “这话我倒爱听!说完了吗?滚你娘胎里去!”朗浩提溜起桑朵朵,疾驰到门口,将她扔出去。

  “狼心狗肺的东西!”桑朵朵揉揉娇嫩的手臂,无意中瞥见夜总会门口一袭绿裙的女生在朝自己微笑,不悦地补充一句,“见鬼!”

  一辆黑色宝马在路边停下,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在两个妖冶的女子的搀佐下下了车,朝夜总会方向走来。

  桑朵朵赶紧转身,试图逃开。

  “朵朵。”中年男子推开两女子,径自朝她走来。

  “有事吗?”

  “不要一个人在大街上游荡,不安全。”

  “哼!”

  “都是爸爸不好……”

  “算了,我没闲情跟你扯。别冷落了你的娇滴滴们!”

  “朵朵!”她转身欲走,被男人喝住。

  “难道你的下半辈子还要在纸醉金迷中度过吗?你还年轻,爸,好自为之。”话毕,扬长而去。

  男人目送她很远。

  佐扶摇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悠闲地浏览着路边店铺的招牌。汽车艰难地蠕动着,前面已排成一条长龙,鸣笛声四起,弄得整条街乌烟瘴气。

  厌倦了现象空虚乏味的日子,一个人跑出来沿街散步,欣赏着道路两旁个性鲜明、富有创意的广告牌,心情放松好多。这个世界并不是白纸黑字的书本,当你融入其中,就会发现它的绚烂多姿、变化多端。

  她上次来这条街的时候亲眼目睹了光天化日之下持刀杀人的一幕,至今心有余悸,所以这一次是坐车来的——隔着车窗玻璃,她就不必担心热乎乎的鲜血再次溅到自己手上了。

  在两名交警镇定自若的指挥下,长龙开始向前行进。佐扶摇看到人行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走的桑朵朵,摇开车窗玻璃跳下车,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不怕死吗?”

  “怕。”

  疾驰而过的车辆扇动的风将桑朵朵的长发吹起,千万根烦恼丝恣意狂舞。

  “我刚才看见我爸了。”

  “我从来没见过我爸。”

  “我从来没见过我妈。”

  “我也是。”

  “我妈去了天堂。”

  “我妈也去了。”

  “你爸呢?”

  “不知道。”

  “你还有别的亲人吗?”

  “我奶奶。”

  “她一个人?不孤单吗?”

  “巫婆从来不会有清闲日子的。”

  “西城李婆婆?”

  “对。”

  “你家很有钱哦?”

  “对。”

  “……我想我妈……”

  “我不想。”

  “难道你不羡慕那些有父母呵护的孩子吗?”

  “尽管我从小就没有得到过父爱母爱,从未体味过骑在父亲肩头的优越感,从未享受过裹在母亲怀里的温暖,但是,对我而言,这根本不重要,我从来不会羡慕别人。”

  “哼,你很达观嘛!……我爸爸根本就不知道身为一名父亲,该如何去爱自己的孩子,他根本不懂得疼惜我!我想我妈……”

  佐扶摇坐在路边石阶上,桑朵朵趴在她膝上痛哭流涕。原来这个轻口薄舌的女孩内心却脆弱得不堪一击。

  “父母的爱是伟大的,但这爱,就如同繁茂了一个盛夏的北国阔叶林,终将在某个冬日的清晨,抖落枝头最后一片枯黄的叶子,静静冰冷在这个尘世。树林会在来年复苏生机,只是新叶虽美,已不是往年那片。逝去的已在 泥淖中化为乌有,任你去追索吧,它永远不会回来。桑朵朵,为什么一味地要求别人爱你?要学会自己爱自己。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最值得依赖的人,是你自己。”

  (七)

  步云大学敬老公寓肃穆地挺立在夕阳中,水泥墙皮在日晒风吹中,剥落得斑斑驳驳,却丝毫没有减损它的庄严。这片专为高龄教师开辟的宅地以一道墨漆铁栅栏与外界隔开,清净幽雅。

  “你不同意?”

  “不同意。”

  男生没有强求,离开了女孩的小屋。女孩继续摆弄着牛崽娃娃,为他换上夹克衫。

  男生没有泄气,不久再次出现,颇有信心地说:“你知道吗?你小时侯,我抱过你,还给你换过尿布呢!”

  “呒?”

  “不信的话,你去问爷爷。”

  “我知道你是不会撒谎的。——好吧,我同意了。”

  第二天早饭后,男生带着女孩匆匆出了门。恰逢交通高峰期,公交车上密密匝匝,在过道里不用握扶手满可以站得稳稳当当。

  “浩真哥哥,有人踩到我的脚了。”

  “有人踩到别人了,挪挪脚。”

  对于男生撇腔的中国话,周围的人充耳不闻。车厢实在太拥挤,男生低下头却找不到应该可以察看的空隙。

  “有谁踩到我妹妹的脚了?”

  依然无人回应。

  “你把另一只脚挪到我这边。”

  女孩遵照指示挪动了一下。男生伸过腿围绕她受困的脚扫了一圈,找到了罪魁祸首。他碰了碰那条粗壮的小腿,它的主人无动于衷,于是他给它狠狠一击。随着“嗷”的一声低吼,女孩顺利抽出了脚,被他挟下车。

  汽车又贪婪地吞下五人,满载吵嚷声和抱怨声,喘着粗气艰难地启动了。

  “怎么样?”

  女孩翘起脚趾,撑开鞋边的一条大口子,道:“还好,没踩到脚趾头。”

  “那——是。要不然你早就抹眼泪了。”

  “不会的,就算踩到我,我也不会哭的。”

  “逞强!走吧,这可是虚城唯一一家正宗的韩国烫染店,让你见识一下我们祖国人民正宗的高超技艺。”

  发廊刚开始营业,店面仍很冷清。大清早就迎来了顾客,店员们欣喜地将二人请入。

  “雅囡,坐这儿。”

  女孩遵照哥哥的指示乖顺地坐下。尽管这个发廊清新雅致、独具一格,但仍不能消除她对染发的畏惧。试想,一头乌发转眼变成一团色彩杂乱的线堆,的确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可是,有什么办法呢?男生用正宗的韩语与发艺师交流完毕,朝她走来。

  “若不是因为欠你人情,我绝不会答应做你的模特儿的。”

  “不过,你已经答应了,想反悔?”

  “没有。——我既没抱过你,也没给你换过尿布……”

  “雅囡。”男生尴尬地打断她,示意发艺师可以开始了。

  发艺师习惯性地抓抓女孩的头发,问:“刚洗过,没打啫哩吧?”

  “嗯。”

  一块干爽的大毛巾轻柔地围住她的脖子,另一块热乎乎的噙满水的大毛巾猝不及防地落在她头上,一遍遍按摩着他的头皮和发根,直到头发全部湿透为止。烫染工作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她面无表情地半躺在沙发上,只觉得湿漉漉的头发不断滴水,把大毛巾洇得潮潮的。

  “你妹妹好像很不高兴。”

  “不会的。你是因为没看见她笑才这么说的?她不会笑,我从来没见她笑过。”

  “是吗?无法想象!”

  “喂,雅囡,看这儿,韩国土生土长的帅哥,还会讲一口流利的中文。以前没见过吧?这可是……”

  “正宗的韩国男人。”女孩抢先一步帮他讲了出来。

  “你怎么能这样呢!”男生嘟囔道。

  店员们跟着乐呵,融洽的气氛令人身心舒坦。

  时间推移,人渐多起来,女孩被推进一个安静的隔间。钟表“滴答滴答”地响个不停,一如这粉白的四壁,单调枯燥。这里的韩国男人的确帅得不得了,可是有什么用呢!她的一头黑发最终会葬送在他们手中。

  (八)

  雅囡忙碌着张罗饭菜,浩真走过来将摄像头安装在吸油烟机上。

  “这儿也要安呀?洗手间里也要安吗?”

  “当然不会。只有卧室厨房里有。”

  “哦。——我中午没做午饭,爷爷一定饿坏了。你到一边去休息,不要耽搁我做饭。”

  “你怎么这么傻,爷爷会在外面吃的。外面的比家里的好吃多了。”

  “以后,你就到外面去吃吧。”

  “我开玩笑呢,你还当真了。你生气了?”

  “没有。嗯……爷爷会被我的样子吓坏的。”

  “哪!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他明白得很!”

  “那就好。”

  “嗯……喂,你知道吗?”

  “什么?”

  “算了,不说了。”

  “无聊的人。”

  浩真牛眼一瞪,没好气地嚷:“我本来计划着带你去迪克旱冰场滑旱冰的,谁让你的鞋破了。”

  “又不是我想让它破的。”

  “你傻吗!我的重点不是这里!”

  “干吗要这么大声。你的心意我领了,你不至于为此邀功吧?再说,根本没去成。”

  “你的鞋子破了嘛!”

  “我知道,都是我的错好吧?不要对我嚷嚷了,拜托。”

  “死丫头!”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送我的鞋子,我很喜欢。”

  傍晚时分,安教授下班回家,惦念着外孙和外孙女,也不知两人会在头发上搞出些什么名堂。年轻人追随新潮,他可以理解,所以,无论孙女的头发弄成什么样子,他都会以包容的心态接受。可是,当他看到孙女干草堆一样的头发时,仍未掩饰住惊讶。只是,当孙女无可奈何地垂下头时,他马上安慰道:“很前卫的发型嘛!你浩真哥哥的眼光不错,韩国偶像剧里流行这种‘大波浪’,蛮漂亮的。”

  他的话没起多大作用,孙女没作任何表示,转身进了厨房,盛上饭菜,端进餐厅。

  “雅囡,去上学吧。步云附中已经开学了。”

  “不去,爷爷。”

  “唉!不上学可不行呀!”

  “我可以在家里学呀!”

  “又没人教你,爷爷要去教课,抽不出身。”

  “没关系,我自学。我很聪明的,对吧,浩真哥哥?”

  浩真竟然喷饭!

  “没礼貌的家伙!给你抹布。”

  安教授略作思忖,说:“要不,我找个学生来给你补课?”

  “好主意!我也能凑凑热闹,交个朋友什么的。”浩真极力支持。

  “以后再说吧,爷爷。”

  “真扫兴!为什么不补课?”

  “随便找个学生不一定比我学得好。”

  安教授置之一笑,大概已经有了主意。

下一页: 第二章 一段悲情往事,一支未完的哀歌 »
关联篇章
年轻 第二章 一段悲情往事,一支未完的哀歌
年轻 第三章 牵手走过金秋,美好的只是回忆
年轻 第四章 萍水相逢的缘,让他们渐行渐远
年轻 第五章 不会敛刺绽放,只因花儿还年轻
年轻 第六章 花季最初的梦,风雨后一地残红
热门小说 新到小说
友情站点:
Copyright © 2004 《三味书屋》 版权所有. 文学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