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学期班级里都相当的沸腾,一个个都跟吃了兴奋剂似的,上课和老师对着干,下课和桌椅对着干,没有看什么顺眼的时候。即使现在已经快考试,还有十二天吧。全班的英雄们放声高歌这个实际的考试不属于我们。
“哎哎,哥们儿,你又要不行了啊,整天上课下课跟这儿一趴,你养膘上这儿来干嘛啊,要养回家养去,瞧你那屋正好弄得跟猪窝似的,很适合你向着某种圈养动物迈进。”我破天荒地说了这么多话,任伊那小丫头片子照样一点儿面子不给,小脑袋藏在俩胳膊围成的简易猪窝里不出来,跟冬眠似的,后来我想想猪好像不冬眠啊,就决定不让她破坏家族传统,还是弄她起来吧。
“丫头你抬头看看,姐姐我在这儿深情遥望你呢,再怎么冷血你也该被我目光融化了吧啊。要不小心你那柔软纤细的小脖子。”听我说完后半句她“噌”就起来了。嘴里嚷嚷着别别我错了,一边竖衣领。看来就得欺负她弱点。
“干什么?说。”我们同时脱口而出,我就知道她要说这句话,这时每次我召唤她时她第一句话。我都无奈了。
“新意啊,以后注意说话要有新意。言归正传,下节跑操你去不去?看你睡得跟猪似的,也不跟自己较较劲。”我边说边捡起了来自教室西北角的钢笔盖,提示一下,我和任伊正处在东南角。 `
“跑操?不去!不去不去!不去不去不去!我还是比较喜欢睡觉,说的好听点儿是休息。我才不去。”她捡起了一只橡皮,这次是从西北角飞鸽传书过来的。教室里都快成鸡窝了,蛋都打了,一群鸡在飞,比谁飞得高。
“得,那我也不去了,累。咱消停在屋当会儿三好学生得了。”我站起身准备结束我们的会谈,顺便要把钢笔盖和橡皮送到讲台上去,让它们哭爹喊娘自己找亲属吧。我突然又想起来什么,于是对正要重新趴下的任伊说,“哦,对了,以后别总让姐姐我觉得你像猪,我丢人。”
“行,行,我知道,你就——啊!谁扔的?疼死了!”接下来她的惨叫才让我发现,任伊被一本书正中红心,脑袋被砸了。我拿起由于冲劲落在我旁边的书,上面写着英语。看来扔书这孩子还真挺爱国,值得表扬。
想到这儿我再看任伊,我预料之内,她已经捂着那可怜的头开始痛哭了,眼泪吧嗒吧嗒的掉在她面前的她自己的英语书上。看来这年头孩子们都挺爱国,不过估计他们也没想到英语书是中国木头做的,中国的编辑也出力了。可怜的我学的最好的英语的书。
“得了,别哭了,一天天的就知道哭啊你,上节课不是刚哭完吗。”我一直怀疑她真是水做的,平均一天得哭一次,我庆幸自己不太爱哭,哭也没太让人发现过,要不然我们俩凑到一起还用说谁是谁的好朋友吗,直接抱头痛哭抒发情感就一切搞定。上节课她因为一支笔被别人不小心弄断了而哭。我知道她今天晚上放学就得兴高采烈的拉着我去买笔,并且高兴的说什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不知道她是心态好还是善变还是怎么回事。
她还是哭,一直不说话。如果你哪天在黑暗里一直听不到她说话,并且确认她活着那么她就是在哭。
“差不多得了嘿,你忘了,猪难过的时候是不哭的,只会叫唤,要不你叫唤两声?”说句实在的,我不会哄人,谁哭了都不会哄,后来我干脆就谁都不哄,有的人就说我冷血,朋友哭了都不哄。真服了那些动不动就离开朋友的人还能对我说出这样的话。整天见着果冻比见着朋友还亲,一溜烟跑着去追随果冻了,我起码还知道守着。等她哭完。
我功夫不负有心人,换来她的一声“滚”然后就笑了。我望着她的笑容说,看看,叫唤了,还是猪。
然后我在起身的瞬间被一本语文书砸中。远处飘来的像鬼一样。看来赵本山说的没错,这个世界的确很疯狂。孕育了一干疯子在这儿耍疯。不过他们立马疯不起来了,因为上课了,重点是班主任的课。
这年头,学校下课铃声即使是宣布要开家长会,那我们做学生的肯定也倍儿高兴。我管你什么家长会,哥儿几个玩够了咱再乖乖回家受训去吧,把以后家长禁玩的时间给玩回来,跟偷着禁果似的一个比一个乐呵。
不过我总是乐不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整个世界的属于我的快乐被人调包了,调给我一些不伦不类无法抒发的忧伤,然后除我之外的每个人就又多了一点儿快乐,那些可都是我的啊。被抢走了。生活太无趣了吧。面对生活的人都很无聊。
“姐姐干嘛呢?”徐安这小子用短信传来他的甜言蜜语,我知道他肯定又图谋不轨,否则他干嘛没事儿献殷勤。
“姐姐我这儿等你求助呢。”我干脆点明了。
“姐真聪明,没白认你当姐,我就说嘛,我这么聪明的人一定会找一个更聪明的人当姐姐的。”
“别废话,有事儿就说,你姐我穷着呢,没钱跟你穷逗。”
“OK,那我就说了,今天下午课间的时候你和任伊叫我干嘛?问你们又不说。” Kf69A`eg2J^lEscEU
“不干嘛。不是跟你说了吗,逗你,好玩。”
今天下午我和任伊拼命叫徐安,准备在他过来的时候说声“没事儿”就把他们打发走了,的确没事。
“骗人。你骗我。那你说,魏绎喜不喜欢任伊?”
“骗你?我那么没事儿干了我闲得啊骗你。不信别问我,问我就得信。魏绎?不喜欢吧。我不知道。”
后半句我还是骗他了。魏绎喜欢任伊,他又和徐安关系那么好,我不想看哥俩反目成仇。就说现在这男的都什么思想啊,动不动为个女的势不两立,几天后那女的再问“你喜欢我吗?”男的就假惺惺地说“对你的爱太沉重,所以,我不敢再承受。”听着就恶心。不知道徐安的感情会不会长久,不过在任伊之前他都喜欢仨了。任伊不喜欢他。
“你骗我,直到现在你还是骗我,我不管下午的事儿,魏绎他和我一样,我知道,你也知道,你还说不知道,你还说没骗我,我不会再相信你。”
“我懂了,姓徐的,在你的世界里不允许善意的谎言存在,对吧?好,那算我骗你。”
“什么善意的?”
“我怕你和魏绎因为任伊就闹僵了。这理由算我错了。得,我对不起你,成吧?”我真的是没有什么耐心与男同志特别是那种自以为是认为自己就是全天下的那种人。
“不管你说什么,你为什么骗我?你凭什么骗我?你说你没骗我,我不信!你说那是善意的,我不需要!魏绎喜欢她,我们公平竞争!不用你来维持我们的关系!况且你怎么知道我们就一定反目成仇?魏绎不也喜欢你吗?没准他就不想要任伊了呢!没准他改变注意追你了呢!我再也不需要你为我着想什么!”
说实话,我第一次知道一个短信核能打这儿多字。魏绎我不想提,一下子喜欢两个人,他累不累,他不累我都累。所以我和任伊都知道要远离他,那是瘟疫啊,打瘟疫。
“你都知道啊,你不说的挺全的吗,那你来问我干嘛啊,你没事儿就发个短信让我废两毛钱告诉你任伊喜欢吃什么干嘛啊,你没事儿上课给我传个纸条问我任伊为什么哭干嘛啊,你不都知道吗,成,以后你甭问我,我没空跟你扯这个,你爱问谁问谁,实在问不着你自己做梦梦去吧,姐姐我不跟你玩了,明儿起离我远点儿。”原来我的手机短信功能也不错。之后他就没说话。我从小学到现在一好朋友,一弟弟,N年了,没了。挺好,我又轻松点儿。 我就记着凌晨的时候,魏绎给我发短信,他说什么我忘了,我说这个世界不需要我,他说我要,我说不敢当。然后我就把魏绎也丢了。虽然他是瘟疫,但我和任伊胜似瘟疫,也拿他当朋友看的。
放下手机我就笑了,笑着笑着我就哭了,因为我不知道为了任伊我还要失去多少人得罪多少人,因为我发现我对于能给予我热血的东西,青春,友情,已经麻木了。况且我流下的不是眼泪,是麻木。
生活太有趣了吧。面对生活就像面对悲伤。面对悲伤的人,像我,还在笑,我一点儿也不无聊。
第二天早上我进教室俩人都没看我。我只是一直对着任伊笑,上学的时候我也没跟她说什么。我总是特心疼她,想保护她,我感觉她就像个小公主,是要受人宠你与呵护的。我一直站在她背后。我一直会更好的衬托她。我想我是没什么意见的。
上了课开始我再没和她说过一句话,中午回家的时候也一样,我不看她,无论她说什么我都不理。我觉得我在想一件事情,究竟想什么我也不知道。
终于任伊忍无可忍。那是在下午的自习课上。
“张燃倾!你到底想干嘛啊!你又哪根筋搭错了啊?你给我起来!”任伊用尽全力拉起趴在桌子上的我。莫非她怕我想她一样趴久了也变成猪?
我只是看着她。淡淡的笑。不说话。
魏绎和徐安似乎发现了这边有些不对劲,走过来站在旁边看着我,死盯着不放,好像我要对任伊怎么样。全班的同学向我们四个行注目礼,呆呆的看着。
“我做错了什么你可不可以说,你可不可以别不理我。”任伊快要哭出来了。我很心疼。我不先说话。
我只是抬起手轻轻抚摸她的脸,像个孩子一样稚气未退,带着倔强与娇气。这就是我一直想要保护的那张脸。她慢慢闭上了眼睛。我记得,我对她说过,只要我摸她脸的时候,就要她把眼睛闭气来。因为那或许是我想狠心打她的时候。她知道她欠我,她信了。
旁边两个人伸手想要阻拦,我说滚。不动声色的。因为有人说过我不动声色说可怕的话的时候是最可怕的。他们果然不再动了,静静的看着。他们是恨我的。 任伊还是哭了。我轻轻为她擦下眼泪,转身走了出去。所有人都不了解状况,我一个人了解就够了,不是吗。任伊跑出来追我,哭着喊我的名字,魏绎徐安跑出来拉着她,一起找我。班主任从办公室来问谁跑了出去,回答说是我,便没有多问。我很多时候是感激班主任的,他会教我安静,教我放纵,教我找到我该找到的快乐。可我都没有成功过。
我则藏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看着他们笑。
我不知道我是否可以永远藏在我绝强围成的外壳里不出来。一直对着我的忧伤与无奈。
我不知道。
我想我该是放手的时候了。我让她自己飞好了。魏绎说我疯了,我说我早就疯了你不知道吗?我想我是对的。
从学校跑出来我就一直在大街上走,最后走到了江畔,我拿出笔趴在堤坝上写字,写给任伊,我亲爱的。
Dear任伊,my公主:
不要说你做不到,因为我无论如何会让你做到。
看啊,那么多人亲切的说我疯了,亲切的称我为疯子,比如说魏绎。那么多人亲切的说我欺骗了,亲切的称我为骗子,比如说徐安。那么多人亲切的说你变了,亲切的曾我为凶手,比如说很多人。那么多人亲切的说你很重要,亲切的说我很多余,比如说我自己。 3Y3。
看吧,亲爱的,这就是我们的友情,这是你不知道的。为了你而咒骂我,轻视我,甚至怨恨我,那么多种情况,可惜,我不怪你。我恨你?却又不得不保护你,现在我累了。我有什么可恨的呢,我本来就很多余。真的,这个世界都是如此的不需要我啊。同样,请你不要说你需要,我不想重复已经对其他人重复了千万遍的三个字:不敢当。
他们让我彻底恶心了,彻底的。于是他们说我疯了,绝对的。我告诉魏绎,把他那“恶心”的两份爱都归结在你身上吧,我不敢当。其实没那么多可说的,我只想让你更幸福,不在乎我更悲伤。
我得不到这个世界的喜爱,我并不属于任何群体。是否我不愿?不,是根本就没什么可接受我的,每一个人都如此,我分明就是个局外者,一直以来都是。每次看着小伊哭的时候有人哄,笑的时候有人捧,我很开心,因为我的小公主一直都是快乐的,一直有人关注着,不像我,我开心,你是幸福的。最起码,比我幸福。我渴望人的关怀,不过可惜啊,那是过去了,太久太久以前了,现在的我比较麻木。这感觉挺好的。我一直在陪衬你,我很多余的,多余到所有的人都忘记我了,我如此的,多余哈。的确的,的的确确的,累了,很累了,累到不想再承受,虽然我很多余。
我不再需要任何了,我需要自己的冷清,自己的孤独与麻木,从过去到现在。我的朋友你不是唯一,但唯一只有你深入我的世界,看到我的悲伤。现在离开,我分不出到底是我离开你。
到此为止吧。始料未及。我们经营一年半的友情瓦解于此。别笑啊,我没给你讲故事。不需要你有听过故事后的快乐或悲伤。并且你要记住,这是一件往事,往事你必须接受,你不能改变,这瓦解是件往事。
你还要记住,没有我的时候上学不要迟到,不要随便就哭,没人给你报仇的,最起码不会是我,不要再像个小傻瓜一样横冲直撞,你受伤我曾会心疼,现在也会,以后不会。我只属于我自己,你却属于任何人。从今以后便是如此。千万别缠着我。我会让你发觉缠着我其实很累。
不用缠着我,没用的。我犹豫了好久把它写给你。第一次我如此犹豫。我也许会继续在远处看着你,也许不会。也许我从此很沉寂。不要挣扎,没用。我自私,我不可理喻,我承认我自私。我不管你的感受。
没用。什么都没用。我们是最熟悉的陌生人。我欠他们的吧。所以“为了他们”我要失去你。
从此什么都没有用。他们担心。我也担心。担心你和我这疯子一起变脏变臭。
从此谁都不用理会我的悲伤。
燃倾
至上。
任伊最终还是忍住没有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