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油子透过迷乱的烟雾看清了陈重的手式。
陈重左手放在桌下,右手不停地插弄着自己的面牌,显得犹豫不决,在不断的插牌组合中,第五张和第六张之间拉开了一个小小的缝。
老拐子准备抓牌,陈重喊,别忙,我瞅瞅。
陈重摆出了两张五条,嘿嘿一笑,抬起头来看了看无可奈何的老拐子说,不好意思,正想睡觉有人递枕头。
油子听了陈重的话,表示出自己的不满,说陈重,你今天运气好就好呗,还气什么人啊?你没看老拐子的脸都绿了嘛?
下家的老巴开始烧底火,说油子你又瞎屌勒勒,老拐子是那种人嘛?输输,家里有窝猪,怕啥?
好啦好啦,你们哥几个就别在废话,赶紧打牌啊。老拐子苦笑着催促着陈重。
陈重不经意地向对面瞟一眼,油子左手虚握,右手拂在自家的牌面,中指压在食指上。陈重抽出一张牌丢进牌窝,说七筒。
陈重的话落,油子的话起,喊碰!
老拐子没摸到牌,正不高兴呢,见油子又进了一嘴,不满地叫道,今天邪门了噢,不是你碰就是他碰,你们俩在打乒乓球啊?有没有假?
听这话老巴第一个不愿意了,他用夹着烟的手指着老拐子骂道,你小子说这话我可不爱听,什么叫有假?你小子没有运气好的时候嘛?上上个礼拜你不是也赢了一万多嘛?哥几个说啥了没有?打牌嘛,有输有赢,刚才才夸过你,原来你熊孩子不经夸啊!
陈重出面拂下了老巴的手,说老巴,也别怪拐子了,打牌嘛,谁输了都会急,让他发几句牢骚解解气,都是自家兄弟,玩着玩嘛!
油子在对面帮腔,说你看唉老拐子,人家陈重咋样?多仗义,对兄弟咋样?对这样的兄弟你老拐子也别太小气了,成天日尽斗金,输几个给兄弟们花花又该咋样呢?伤了你的筋动了你的骨?
油子几句话挠到了老拐子的痒痒处,他嘿嘿地笑着,嘴里虚伪地谦虚说,这哪能跟你哥几个比呢,几笔小生意,小生意,不值得一提,不值得一提。话虽这么说,心里却无比的舒坦,像煽了蛋的公驴,舒舒服服地躺在太阳地上蹭痒。
最近一段时间老拐子的药材卖得实在让人眼馋,这小子又是个有一点得意就会挂二斤在脸上的主,正应了小人得志便猖狂的古话。为此,油子和陈重约定好好敲他一笔子。
当夜战况不错,到老拐子开始心疼的时候,陈重和油子已经赢了二万多,达到了预期战略目的。陈重和油子在洗牌的时候交换了一下眼神,决定乘老拐子情绪失控,急于翻本之即,乘胜追击,扩大战果。陈重和油子约定了一整套的要牌手式,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彼此一个眼神,一个手式就知道对方有什么牌和要什么牌,赢老拐子的钱像探囊取物,但为了细水长流,每次他们都会根据老拐子的经营状况,预先设定一个限度。
可是憨憨的老巴却不解风情,玩到凌晨3点多钟时喊起了饿,要陈重弄些吃的垫巴垫巴。
陈重为难了,摆开双手说,三更半夜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都快两月没开过伙了,上哪找吃的?
老巴手点着陈重一个劲地摇头,说我说吧包个宾馆玩,孬好也有个人伺候,你说不用,现在可好,连个烧饼都没有。瞧你这熊日子过的,没汤没水没滋没味,简直和尚煎药---是苦熬嘛。你呀有好多想法得改一改,噢,你非要找个什么像罗希娟那样的,非要找个比刘艳孝敬的?现在可好,连个做饭人都没有。不是我说你,三班长,你忒死心眼了。好女人要找,但一时半时找不着,也不能闲着呀,先搂个情人,抱个小蜜的再说,把你自己的生活也调计好,是不是。
陈重有些尴尬,这不等于揭他的老疤吗?哥几个中只有老巴直肠子,没心没肝没城府,才会说这样的话来。陈重又拿他没办法,怕他说个没完,打岔说,嘿,嘿,老巴,这事你就别唠叨了,人跟人哪能都一样呢?我现在给你买去好不好?老兄弟。
油子见陈重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连忙出来圆场,说老巴,陈重说得对,可能人人都跟你似的,打跑了老婆,就当排除了地雷,风月场上淌得更溜顺了。陈重跟俺跟你不一样啊。
老巴对油子鼓起了眼,说怎么不一样?不就是多读了几年书吗?怎么了?鸡巴棒比我们长些?噢,就不要不玩女人了?咋啦?我说的 是实话,刘艳不仁不义,不代表天下女人不仁不义,为这从此就不找女人了?啥话么?俺也是看他难受。
老巴没有多少文化,是个直肠子人,有啥说啥,大家都知道,自家兄弟,谁跟他一般见识。
对桌的老拐子不愿意了,停牌吃饭,预示着今晚的钱捞不回来了。他敲敲桌说,你们这是咋啦,不想打了?斗的正得欢,吃什么饭?完事好不好,完事我请哥几个喝酒,不醉不归。别说,有几天没有和老巴拼一拼了,俺们这回刺刀见红。
老巴听这话就笑,指着老拐子的鼻子说,就你小子那熊样,跟我剌刀见红?是裤裆见红吧。上回,忘了吗?在老友聚,你小子不服气跟我拼,才一斤多酒,你看你那熊样,扶着墙都站不稳。人家小姐好心不给开酒了,你还不愿意,抱着人家小姐,直溜溜吐人家一脖子,有能耐,有能耐啊,差点让人家说你耍流氓。
为这事老巴一直看不起他,逮一次说一次。陈重多次劝老巴别刺激他,财神爷哪。可到场老巴就忘。好在老拐子还就吃了他那一壶,讪讪地笑不生气。
大伙听又提这事都哈哈大笑,油子接口说,对对对,那天要不是我掏两张堵住了小姐的嘴,说不定人家真跟你急,告你流氓呢。唉,唉,可惜了那两张老头票了,够耍一次真流氓的了。
油子摊开手不停地抖,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老拐子听这话并不恼,也笑说,其实我是好心,想告诉她脖子上趴个苍蝇,本想帮她吹掉呢,没成想劲使大了。
众人瞅着老拐子撅嘴的动作,都笑。
陈重笑罢,说,老拐子,就你也有那好心?怕不是小姐特靓,想乘机占点便宜吧?那天带我看看,真是,哥几个弄来给你填二房,如何?
老拐子说,别讲别讲,假牙了吧。别人说这话我信,你陈重说这话我不信,为啥子?有好的,肯定落不到我手里。
陈重说,这咋说呢,当哥哥的还能跟你争不成?
大伙也说,老拐子你胡拎了吧,陈重不是那种人!
老拐子连连摆手说,哥几个,哥几个,别误会了我。我的意思是,俺们是饱汉子,也该知道饿汉子的饥。我们哥几个可以成天的打炮放枪,陈重成嘛?嫂子没了,当务之急是给他搓一个,不然,像今个连个做饭的都没有,哥几个溜溜地舔肚皮啊?
大伙又说,这才是人话。
可陈重不喜欢别人提及他的婚姻,这个失败的经历,是他的隐痛,想起就让他混身不自在,于是忙摆手,岔开话题,说好了好了,熬了一夜了,哥几个想吃点啥喝点啥?我这是没有,外面有,俺先说好,立马杀去。
老拐子意犹未尽,说早呢,再来几圈,再来几圈。
陈重再次和油子对了对眼,觉得老巴未必解意,再打下去怕口直泄了密,于是表示了退意。油子先行起哄,算了算了,喂喂肚皮再说。
陈重跟进说,行了哥几个,今天就到这吧,牌想打什么时候不能打?都饿了,今个我请客,说到哪吃啥?
老拐子见大势已去,不好再争,随说,当然是你请客了,今天又赢了我不少呢。
老巴说,看看看看,又没劲了吧,打牌输赢那是在正常不过的事了,你老拐子一趟生意进账二、三十万,真就在乎这点毛毛雨?
现在大家的心思都被高度统一到吃上了,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吃点啥好。后来一想,这都几点了,能吃个地摊就算不错了。于是,陈重拎了两瓶酒,开上老巴的车,带哥几个填肚皮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