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阳光透过树叶暖暖地照下来,几朵白云堆积在一碧如洗的天空上,乡野蜿蜒的小路上跑来一个四、五岁的女孩,一身大红的衣襟在葱翠中格外醒目,她正欢天喜地地追逐一只白蝴蝶。
“苓儿,慢点跑,小心跌倒。”
女孩身后一位身背药篓的中年人笑呵呵地提醒。
女孩转过身冲他一笑:“爹爹,你快点啊!”
何鸿远望着粉妆玉琢的女儿,欣慰地一笑,自己期盼了多年的不就是眼前这种无忧无虑的生活吗?
何鸿远出身名门,祖父、父亲和他自己都是宫廷御医,从小跟随父亲出入宫廷,他逐渐看清了表面宏伟华丽的宫殿其实污秽不堪,所谓御医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当自己年愈花甲的父亲又一次被迫害死了宫中一位娘娘腹中的胎儿后,竟郁郁而死,从那天起,他便萌生了逃离皇宫的想法。六年前,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离开皇宫隐居到京城东郊山间,日夜潜心研究药理,也替附近的村民看看病。由于医术精湛,在乡野之中颇有名气。
五年前,京城一家武馆的掌门被对手暗算身中奇毒危在旦夕,何鸿远配了几种药材并施以针灸,不出三月便痊愈了。倪掌门看他年过三十仍孑然一身,便把女儿嫁给了他。当时这桩婚事还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倪掌门的女儿才貌双绝,自幼就声名远播,不少豪门权贵慕名而来,但做父亲的一概不允,谁料想竟然嫁给了一个乡野医生。
阳光渐渐地有些耀眼了,但山中的风还是凉浸浸的,何鸿远拍拍女儿的小脑袋,慈爱地说:“好了,苓儿,别玩了,我们回家吧,你娘亲还在家等着呐。”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夹着人的呐喊声从远处传来,循声望去,只见一队人马奔驰而来,匹匹骏马骠悍无比,配着华丽的马鞍,马上的人个个英气逼人,为首者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头戴白玉冠冕,身穿青色骑马装,他张扬地挥舞着精致的马鞭,高声喊道:“闪开!”何鸿远忙拉了女儿躲到一旁。转眼间,那队人马已绝尘而去。何苓从父亲身后探出头,望着远去的人马,惊叹道:“爹爹,好漂亮的衣服……”对于一个生长在山间的小丫头来说,这样的场面还是第一次遇见,她也许不知道,就在那一天,就是这些人,让她的命运彻底改变了。
山间的清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何鸿远拉着女儿的手淌过浅浅的溪流,远远地看见了一间围着篱笆的竹舍,这时他不禁愣住了,刚才遇见的那些人都聚集在门口,来回走动着,不时低声细语,惟独不见了那为首的青衣男子。何鸿远急忙赶上前,早有一个马脸的男子走来,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厉声问:“干什么的!”
何鸿远忙回答:“这是我家,请问……”
“你家?难道那位娘子是你夫人?”其中的几个人哄笑起来:“你小子真有福气,居然娶了个这么漂亮的夫人。”
何苓不解地望着父亲,她发现父亲的脸色变了,握着她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发什么愣?我家公子看上你夫人了,这可是你们天大的造化,哈哈……”
何鸿远猛地甩开何苓的手,上前扯住一个人的袖子,嘴唇颤抖着:“你们……你们……”
那人显然被激怒了:“滚开!”他一甩手,顺势推了他一把,何鸿远踉跄几步,险些摔倒。旁边一个尖下巴的抬手就是一鞭:“想怎么样?活得不耐烦了?”
何鸿远的目光变得愤怒,他回身从药篓中抽出一把刀,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那个马脸的男子早拔出所佩的长剑,只见一道寒光,剑身已刺入何鸿远的胸膛,顿时鲜血四溅。
“爹爹!”何苓尖叫着扑到父亲身上,何鸿远的身体重重地倒在草地上,身下的泥土被染成了褐色,草叶上也沾满了殷红的血迹。
何苓哭得嗓子都哑了,那青衣人才慢慢从房内走出,那群人立刻簇拥着他骑马而去,甚至没有对他们再看上一眼。
“娘亲……”
不知什么时候,何苓的母亲衣衫不整地站在门口,呆呆地望着何鸿远的尸首。母亲是个温柔如水的女人,可今天她那双美目却透着仇恨的寒光,娇好的面容异常苍白,她一字一句地说:“苓儿,不要忘了今天,不要忘了,你身上的血海深仇!”
这一幕永远地留在了当时只有四岁的何苓的记忆中,直到许多年以后,她都还奇怪,为什么那个场景竟像昨日发生的那样清晰。她时常也会设想,如果没有那一天,自己会不会就在山里过一辈子平凡人的生活?命运,就是这样无常,你根本无法想象到,明天会发生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