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日的古城西安依然烈日炎炎,午后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阵雨让街道上的一切变得杂乱无章。章子涵此刻在东大街刚办完事情,看着四下鸟兽状逃窜的人群,也飞快地随着大家站在了凯悦饭店的廊下。
密布的雨珠让天空黯淡了许多,街道上行人慢慢少了,出租车的生意显得甚是兴隆,还有趁机叫卖雨伞的小贩,更有多数的女人挤进了百盛百货大厦,正好满足眼睛的兴致。章子涵擦了擦额头的雨水,看着凯悦饭店大厅里的外宾及时尚的男女,情绪随着倾盆而下的大雨淋湿了。
每日在这座不属于自己的城市里辛勤地工作、机械地奔波、单调的重复,觉得自己已经疲惫不堪。章子涵准备向雨中冲去,不愿意站在饭店门前,他忽然有了让倾盆大雨浇淋自己的感觉。
有人在喊自己,他收回脚步,扭过了头。
没有错,是喊自己。子涵!
寻声看去,是一个女人在喊自己,一个少妇,手里还拉着一个小女孩。
他整理了自己的心情,收起了愁绪,看着这个女子,个头高挑、瘦弱,大约三十四、五岁的样子、裸露在衣服外面的是黑黑的皮肤、大眼睛、一身套裙、浅色高跟凉鞋、烫过的头发披在肩后。章子涵怔了片刻,似曾相识,但还是确定不认识她。
“是在喊我吗?”,章子涵面无表情。
“嗯,你是章子涵吧?”
“嗯,你是。。。”
他明显看到了她眼睛里充满了晶莹的泪水,她轻轻地咬着嘴唇。
“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他点了点头,满脑子在搜索遗失的记忆。
泪水这时候已经打湿了她的双颊,他窘迫地站在对面,那个小女孩看看她又看看他,咪咪的小眼睛瞪着,满脸疑惑。
“我是燕琳,你已经不认识我了,”她说着掏出了纸巾,“我早看到你了,围着你看了半天,可是你已经不认识我了。”
李燕琳!
一个让她魂牵梦萦了十年的女人!
眼前燕琳的出现比雷雨来得更猛烈、更突然,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心已经烂了。
“你还好吗?”,他打破了沉默的局面,“你怎么会来这里,什么时间来西安的,你在哪上班,这是你的女儿,来开会还是学习啊,伯父伯母还好吧,你的腿还疼吗?”
此刻的他们已经全然忘记了周围人的存在,此刻的他们眼睛里都是柔柔的光芒。
李燕琳没有回答他一连串的问候,也没有顾及他焦急的神情。她取出一袋零食给了小女孩,又擦了擦眼睛,那双让他痴迷的眼睛,还是那样大,那样清澈。这还是那个23岁的她吗?粉嫩脸上的红晕已不复存在,白皙滑腻的手指已是回忆里的细节,婀娜的身段已经被风雨侵蚀,唯一没有变的是那双眼睛,还有那白白的牙齿。
“你怎么也在西安?”
章子涵苦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知道吗,那时候我写了那样多的信给你,你怎么不给我回信呢?”
他说一会再告诉你吧,发生了很多的经历,一句话说不清楚。
“这是你的女儿吧?”
她点点头看着他,他还是那样的抽烟神态,烟雾绕着他的指尖袅袅地飘向天空;他还是那样子,只是比10年前苍老了,但是更加成熟;头发没有那时候长,他留着短发;穿着短袖衬衣,上面有隐约的细花。
她想扑进他的怀抱,让他亲吻,让他抚摸,让他宠爱。
那时候,他说,你是我可爱的小燕子,和你在一起,我永远是幸福的男人,你的活泼你的调皮你的温情你的春光你的漂亮你的笑容你的大眼睛你的长睫毛你的身体你的一切永远让我迷恋,你是我的女人。
那时候,她说,你是我温馨的依靠,和你在一起,我永远是幸福的女人,你的才识你的幽默你的激情你的性格你的经历你的善良你的淳朴你的坏笑你的英俊你的精神你的一切永远让我爱你,你是我的男人。
那时候的以后的某天,她不再是他的女人。
这个世界太大了,十年里他们再也没有见过,杳无音信。这个世界太小了,还是这个熟悉的城市里,上天对他们安排了重逢的机会。
“是我的女儿,十岁了。”她低下了头,幽幽地说到,“是我辜负了你。”
章子涵的眼睛再次潮湿了,十年。
“我去你单位吧。”她说着整理了女儿的衣服,看着他,“我把孩子送到亲戚家就过来,你等我。”
你等我?
你等我!
我等你!
你等我,一个流传了千百年的三个字,让多少痴男怨女在重复。
章子涵点了点头。
他看着李燕琳远去的背影,又取出一根香烟,自己也有很多话要讲,她的出现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呢?
雨已经渐渐小了,太阳慢慢地从厚厚的云彩里探出了头,天空出现一道美丽的彩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