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源于桐柏山的淮河像一位瘦弱的小脚女人,一步一摇地挪动着身躯,一路趔趔趄趄向东北方向奔去。从登封县嵩山西南部流出的颍河,像一个稚气的少女,带着一股清香,散发着欢乐的颤音向东南方向奔去,母女俩汇合在安徽省寿县的正阳关,然后一路吟咏着各自的故事经洪泽湖入长江,最后流入东海。
在淮河与颍河的怀抱之中,有一个方园几百里大的湖泊,因形状象一个背部麻麻点点的蛤蟆而被称作蛤蟆湖。蛤蟆湖由大大小小的湖泊组成,这些大大小小的湖泊究竟有多少谁也说不清,只是听老辈人说:“蛤蟆湖,湖泊多,七十二泊归蛤蟆”。
中原地带经常是十年九旱。所以,说是蛤蟆湖,其实这湖泊中却常年没有水,只是在麻麻点点的蛤蟆背上点缀着零零星星、深浅不同的水泽。蛤蟆湖很大,大的连它自己也感到空旷寂寞,除了高矮不齐的芦苇、茅草,陪伴着它的就是那在芦苇、茅草丛中觅食、生儿育女、传宗接代的蛤蟆。每到夏天,特别是在大雨过后,庞大的蛤蟆阵容,一起发出轰鸣,连声叫着“苦啊!苦啊”诉说着生存的艰难。这叫声虽然扰乱了蛤蟆湖的安静,却也使蛤蟆湖的名号更加名副其实。
“蛤蟆湖有两多,蛤蟆成堆,芦苇绊脚”。成堆的蛤蟆为蛤蟆湖正了名,而这到处绊脚的芦苇,从湖中的陆边到水泽边,掩掩映映、密密麻麻,长满了整个湖面。遇到雨水时,遍地的芦苇膘着劲地往上窜,使春夏时的蛤蟆湖呈现出郁郁葱葱的一片绿黛;秋冬时,抽了穗的芦苇把蛤蟆湖染成一片洁白。每到深秋、初冬时节,离周围村庄近处的干芦苇,被人收割去当了手艺人织席编篓的原料,远处的没有人割,最终成全了土匪,成了土匪灵活出入,便于藏身的场所。
这片土地在三国时期属于魏国的豫州,曹操为了吞并东吴,在此集结屯聚了大批军队。老辈人说,后来一些曹军的老兵在军营附近娶妻生子,安家落户,繁衍后代,形成了一个个村落。因此,在蛤蟆湖的周围,这些村庄以“营”为名称的特别多,“营”的前面冠上姓氏就成了村落的名称,什么宋营、张营、王营、孟营比比皆是。有些重名的村庄,就只好用东西南北、前后左右、上下大小来区分了。比如南张营、北张营、大王营、小王营。
沈营就是这些“营”中的一个。
沈营位于蛤蟆湖的东边,是一个有着三百多口人的村子。按照老辈人的推测,这沈营就是当年一个姓沈的曹兵在这儿安家落户,不断繁衍到如今的。沈营在蛤蟆湖周围是远近有名,除了是一个人口多的大村外,还因为有两位人物在这附近较有影响。一个是家境富裕,为人乐善好施的沈三爷。三爷叫沈明良,排行老三,人称沈三爷。三爷中等个头,显得干练利落,虽说年龄还不到五十,但头发已略显花白,一双不大的眼睛和经常挂在嘴角上的笑纹,永远给人以亲切和善的感觉。三爷说话时,总爱用手捋着自己嘴角上一左一右匀称排列着的八字胡,显示着自己的自信,增加了给人的信赖。从衣服穿着上,看不出三爷家的富裕。他穿的都是农家土布做的衣裳,但总是很合体、很干净。三爷的儿媳妇喜玲说,给爹做多少洋布衣服他也不穿,总说,穿洋布衣裳别扭,不习惯。但大家都知道,就是身上穿的土布衣裳,一旦让他碰上没衣服穿的穷人,他也总是经常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送人,从不吝惜。三爷又有一手能给骡马牲口看病除灾的本事,不管是谁家的牲口有了病,也不管路远路近、晴天雨天,沈三爷是随叫随到,并且都是只帮忙,不收钱。所以,在蛤蟆湖一带只要一提起沈三爷,没有不说好的。
另一位就是沈三爷的大哥,村里的老秀才沈明理。沈明理读过私塾,念过《四书》、《五经》,虽然由于清末废除科举考试,而没能考中举人、进士,但是常常拄着拐棍,迈着斯文的秀才步走路的沈大爷,足足在村里荣耀了许多年,不知是留恋前清的秀才功名,还是为了显示自己与众不同,直到民国二十年,沈明理还在脑袋后面梳着一根尺把长的细辫子,每当他摇头晃脑地斯文时,那根小辫子就像小孩玩耍的鞭子甩来甩去,因此,村里的晚辈开玩笑时都叫他老辫爷。沈姓的来历,村里人是听沈大爷说的。他说:沈姓出自上古时代的少昊金天氏,少昊的子孙昧生有允格、台骀两个儿子,台骀因后来治水有功,被封于汾水流域的山西境内。此后,台骀的后代发展为沈、茹、蓐、黄四支,也称四国。其中沈国后被封为子爵,封爵地域在河南汝南、平舆一带。战国时期,北方各国相约伐楚,沈国由于没有响应而被其它国家灭掉。从此以后,沈国的后代便以国名为姓氏。说这些话的时候,沈大爷的口气充满着自豪,俨然有一种皇亲国戚的感觉。三国时期,曹操招兵买马,扩充军队,由此把沈氏的先人带到了蛤蟆湖这个穷地方。每当说到这里,沈大爷的口气和神情总免不了要带着许多的不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