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天,孝武总是有事没事地朝敬德、月茹住的后院跑。一会儿说是来和敬德、大顺说话,其实他知道敬德和大顺每天都要去蛤蟆湖开荒,总是早晨走、晚上回,一去就是一天。一会儿说是来看看三爷家的牲口。来了以后,就前后左右地围着月茹转,东家长、西家短地说些没边没际的话,让月茹远也不是,近也不是,心里感到非常别扭。
见孝武经常朝月茹家里跑,三爷特意嘱咐月茹,要月茹别对他太客气,注意防着他点。三爷说:“孝武这个人因为小时候有点瘸,后来成亲时找了个麻脸媳妇。他对自己媳妇看不上眼,就经常对村里的小媳妇们动手动脚的。为了这点毛病,他平常没少挨骂。”
月茹说:“因为金虎他爹救过孝武的孩子,平常孝武见了我还算规矩本份。”嘴里说着,还是把三爷的话记在了心里。其实她心里明白,孝武最近老是朝自己家里跑,全是因为那天自己一时粗心带来的麻烦。
那天的天气特别热,三爷怕敬德和大顺在地里干活流汗太多虚脱了,就让月茹熬了点绿豆汤给他们送到地里去。等敬德和大顺喝完绿豆汤,月茹提着瓦罐就回去了。走到半道感到有点内急,就想找个僻静的地方解个手。
月茹东看看、西看看,发现自己已走出蛤蟆湖很远了,如果要到湖里的芦苇丛中去解手,还要往回走好多路,而且是越走离家越远。可是前面很远的地方,只有快到村子周围时,才有一些已经长高了的玉米地。想想还要走好大一阵才能回到村里,就越发感到自己的小肚子憋的难受,越发着急要找个地方解手。
月茹一边匆匆忙忙地赶着路,一边左顾右盼地找着合适的隐蔽处,突然发现右侧一块豆地的边沿自西向东有一条干涸的排水沟。那条水沟从沟底到沟沿足有一人多深,沟底虽然没有水,但沟沿上的草却长的非常茂盛,严严实实地覆盖着沟坡和沟沿。
月茹看看周围的地里和路上都没有什么人,就拎着水罐朝水沟走去。来到水沟边上,把水罐放到沟沿上,一边急匆匆地解着腰带,一边朝沟底走去,到了沟底就迫不及待地褪下裤子蹲了下去,淋漓尽致地撤起尿来。刚撤了一半,感到小肚子稍微轻松了些,月茹才抬起来头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就在月茹抬头松口气的时候,忽然发现在自己侧身的东边,有一个男人在那儿蹲着解手,两人之间的空当不过有五、六间房子远。这忽如其来的相遇,使月茹有点猝不及防,一时间脑子发蒙、手足失措,一种尴尬羞怯的困窘,使她感到站起来不是,接着蹲在这儿也不是。仔细一看,才看出和自己蹲在同一个沟底的那个人竟然是孝武。
原来那天中午孝武洗完澡,和敬德、大顺说了一阵话之后,又到自家的地里转了转。结果刚转了一阵,不知是午饭吃的不合适,还是别的原因,突然感到肚子疼,里边胀的难受,有点要拉肚子的感觉,于是就绕到沟底拉起屎来了。孝武在沟底蹲了很长时间,总感到拉也拉不干净,肚子还始终在丝丝勷勷地疼着,只好耐心地蹲在那儿,一边无聊地把玩着准备擦屁股用的土坷垃,一边时不时地使劲收缩着屁股眼,挤下一星半点的屎来。
月茹发现孝武的时候,孝武也几乎是在同时发现了月茹。与月茹的感觉不同的是孝武看见一个女人脱下裤子蹲在自己不远的地方撤尿,无形中有着一种既难为情又有心想偷看一眼的复杂心情。一开始他也感到很难为情,情急之下,连屁股都没来得及擦,不由自主的提着裤子站了起来。可刚一起来又感到有一股稀屎要窜出来,就又急急忙忙的蹲下了。月茹看清楚蹲着的那个男人是孝武时,由脑子发蒙、犹豫,很快意识到自己在这儿蹲着,把屁股暴露在一个男人面前的不妥,使劲憋住撤了一半的尿,失急慌忙地站了起来。刚一站起来就发现孝武也在往起站,于是她想:你走,我就接着撒吧。所以,又赶快蹲下了。等她蹲下后才发现,孝武也又蹲下了。她一看孝武并没有走,心想:你不走,我就得赶快走呀!就又站了起来。没想到孝武把那股要窜出来的稀屎拉完后,再次慌忙地站了起来。月茹看两个人同时站起来实在难为情,一窘羞又赶紧蹲下了。没想到孝武也是同样的想法,也又蹲下了。两个人在尴尬之中同时站起来,又同时蹲下了两三次,就好象有时路上行人,为了给对面来人让路,都朝同一侧让,所以老是相撞。最后还是月茹抹下脸、狠狠心,站起来提起裤子,走到沟沿上拿起放在地上的水罐,又羞又臊地回家去了。
那次尴尬相遇的第二天,月茹在村里碰见了孝武。孝武看到月茹时竟然感到手脚无措,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打招呼了。月茹看到了孝武,想起了头天午后两个人在水沟底同时站起来,又同时蹲下去的窘迫样,难为情地冲着孝武笑了笑,紧接着低下头匆匆走开了。
月茹冲着孝武那难为情的一笑,被孝武理解成了羞涩的一笑。想起来头天午后在沟底看到月茹蹲着和站起来提裤子时露出的雪白闪亮屁股,使他的心底有了一种骚动和欲望。接下来的几天里,孝武只要有空就到敬德家走走,有话没话地和月茹拉着家常、套着近乎。开始时,月茹认为别人到自己家来串门,自己应该礼貌对待,还客客气气地陪着他说话,有时还要给他端水敬烟。后来看到他没事总朝自己家跑,话语之中由原来的献殷勤、套近乎,到后来的带有引诱和挑逗性,这才开始冷淡疏远起孝武来。有时孝武来了她也不主动打招呼了,对他说的话,用有一搭没一搭的语气敷衍着,而且也不再陪着他说话了,而是该忙什么事,就忙什么事,甚至就是没事也要想法找点事,尽可能地把他凉在一边。
孝武看到月茹对自己的态度如此淡漠,心里感到又无奈、又着急。但是,为了要把月茹引诱到手,他往往是放着明白装糊涂,故意装作不明白的样子,继续想方设法到敬德家来,找月茹说话,心里盼着能有得到月茹的那一天。
今天下午,天气稍微凉快了些,金龙、金虎就跑到外边玩去了。三爷把牲口打点停当后,也领着金海到前院去了。敬德和大顺整地还没有回来,整个后院只剩下了月茹一个人。瞅准这个空当,孝武又来到了月茹家。
孝武一进院,右腿先划着园弧走进牲口棚,装模作样地看了看牲口,顺便看看三爷在不在这儿,然后就直奔敬德住的北屋走来,人还没有进屋,嗓门先嚷了起来:“敬德,敬德兄弟在屋里吗?”
月茹在屋里听见了他的喊叫,故意没有立即回话,慢慢腾腾地从北屋走出来,好大一会儿才说:“去蛤蟆湖整地去了,还没有回来。”想了一想又说:“听说那整地的活今天就要完了,还说今天要早点回来。”
“噢,还真快!那么大一块地,这十来天功夫就整完了,他们俩还真能干。”
月茹站在北屋门口,用整个身子挡在门口中间,没有表示往屋里让孝武的意思。嘴里说: “为了养家糊口,男人就要舍得下死力气。”
孝武附和着说:“那是,那是!”
“你家地里没活了?今儿这天干点活还行。”月茹的话里带有不留客人的意思。
孝武听明白了意思,却反过来对月茹说:“俺家地里没什么活了,在家也没什么事就出来串串门。咋了?也不让进屋坐坐。”
月茹听了这话,无奈地往旁边站了站,嘴里却说:“屋里热,外边说话凉快。”话语中仍然没有让他进屋的意思。
“夏天,还是这北屋阴凉,到屋里说话吧!”孝武说完自己先进了屋。
见孝武已经进了北屋,月茹才朝屋里走去。
“敬德开的那块荒地,本来俺家打算用的,现在你家开出来了,就让你家种吧!”
月茹本来想说:荒地就是无主地,该先开出来谁种。再说了,这么多年,你家为啥没去开。话到嘴边一想又不愿意去得罪他,改口说道:“哪俺就领情了。”
“啥领情不领情的,只要你们心里知道就行了。你家单门独户的在这不容易,今后我会经常给你们关照着些的。”
“……”
孝武看月茹不再接话茬,忽然指着月茹的头说:“看你头发上有个草棍。来,我给你拿下来。”说完就朝月茹跟前走去。
月茹赶紧把头摆到一边,沉着脸对他说:“不用,我自己来。”
孝武不但不听,反而把手伸了过来,硬要去摸月茹的头,嘴里说,“我帮你吧,你自己看不见。”
月茹一下子急了,板着脸对他说:“敬德不在家,你这当大辈子哥的,还是放尊重些好。”说完就要朝外走。
孝武看月茹要朝外走,伸手要去拉她,一下子没拉住,转身就想去搂抱月茹,这时月茹已经走出屋外。孝武刚跟出门外,一抬头看见三爷领着金海过来了。
三爷看见月茹匆匆忙忙从北屋出来,脸上一副又气又急的表情,还有后面的孝武那尴尬僵硬的神态,心里多少猜到了眼前的事情。三爷把金海推向月茹,说:“去吧,找你娘玩去吧。”转身又对孝武说:“孝武来了,我还正有事找你呢。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说完先向牲口棚走去。
孝武跟着三爷走进了牲口棚,搭讪着问:“三叔,啥事啊?”
“啥事?我还想问你今儿来敬德家是啥事儿呢!”三爷瞪了他一眼,带着狠狠的语气反问他。
“我……,我没啥事,就是想找敬德、大顺来扯会儿闲谝。”
“扯闲谝?你不知道这几天敬德和大顺每天都要去蛤蟆湖,还都是一去就是一整天。一个当大辈子哥的,净朝兄弟媳妇跟前凑,你就不怕别人说闲话?”
“说啥?”
“你说能说啥?”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知道!”三爷用教训晚辈的口气说:“就因为你这个见腥气就朝前凑的毛病,有时候还对咱村的小媳妇动手动脚,你说你挨过多少骂?”
“我没听见!”孝武耍着一副无赖相说。
三爷拿起牲口槽旁边的拌草棍,举起来就要朝孝武身上打,“你个少皮没脸的东西!你没听见?你没听见,我听见了!你爹听见了!你让俺这老脸往哪搁哟!?”
孝武一见三爷要动手,知道叔打侄是打了白打,有理都没处说,更何况自己没理,所以,转身就朝外走,被三爷喊住了。“你给我站住。我跟你说,人家敬德可是救过你家春妹的命,那就是你家孩子的救命恩人,这个情你得永远记着。别说是恩人,就算是个近邻也要多帮忙、多关照、少找麻烦吧?俗话说:‘朋友妻不可欺。’你但凡还有点良心,有点人味,以后就要在敬德媳妇面前规矩些、稳重些。打今往后你要是敢再对她有不规矩、不稳重的做法,当心我打折你那条腿,把你的两条腿补齐。”说完,三爷不客气地把孝武撵了出去。
孝武本来是想找机会在月茹身上占些便宜,没想到鱼没吃着倒沾了一身腥,反而被三爷教训了一顿,感到自己非常的窝囊和难堪,心里记恨着月茹,脸上一红一白地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