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越终究没有离去,一则是同情单其风,单其风本就已被磨得心力憔悴,自己一走,怕他更难料理局面。二则自己此行就是为探探众豪这次齐聚武宁府究竟要闹出何事,今早听单其风道来,更惹得自己更加好奇。再则昨晚白被易小江欺负一场,又岂能就此放过他。
早宴之上,与昨日热闹之景不同,群豪不再那般高声玩笑,而更显严肃整齐。楚越随同单其风于各席间敬酒赔笑,众人或有问及新娘,楚越只道娇儿身体不适,不能谢客,众人也并不介意。只是转了一圈回来,席间气氛仍旧颇为沉闷,单其风楚越也觉没意思,便归了席。各路人都似心事重重,单其风便知事情不对,自己本就心烦,如此便再按奈不住,又见众人吃喝将毕,便起身大声道:“各路英雄!单某为一己私事劳动各位,十分过意不去。各位本是白忙之人,此刻心事重重,必是各有所要紧之事,单某也不便强留。已备好薄礼,早宴一过,便为各位送行!”
众人闻言一片哗然,却并不知单其风乃真心散客,只道单其风不满席间气氛沉闷,正待要闹,却见与单其风同席一人站了起来。那人比单其风略显年长,约六旬年纪,面如苍鹰,形如恶豹,观之便觉异常精悍凶狠,令人不寒而栗。此人便是神剑山庄庄主彭鄂。当年剑门鼎盛之时,神剑山庄因避讳,更名为守剑山庄。剑门衰落之后,神剑山庄又将名字改了回来。如今与灵山派、琏城派一道被武林戏称为“乱世三狼”。再加上剑门和青幕派,便是如今武林中最具实力的五个门派。剑门虽已不可与当年相提并论,但终究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青幕派实力最盛,却隐而不动。而“三狼”之所以称为三狼,除了实力强大之外,更因其行事残暴奸诈,于江湖之中掀起不少腥风血雨,因而江湖中人也闻之丧胆。此次武宁之会,剑门、灵山、琏城均是派弟子前来,唯有彭鄂亲身赴会。于是在这众多宾客之中,就应数他来头最大了。众人见他站起来,竟全都禁声不语。
“单掌门这是哪话!”只见彭鄂拱手道:“能在武宁府与众英雄同庆单掌门爱女婚事,实乃老夫福气。我想在座各位也都这么认为,又有何要紧之事能胜于此。”彭鄂环顾四座,众人皆感生畏,俱不做声。彭鄂脸皮微微抽动,算作一笑,接着道:“不过正如单掌门所言,老夫确有心事,各路英雄也都似有心事。不如让老夫把心事说出来,说不定大家想的还是同一件事呢!”
单其风见众人都默不作声,便知其早已串通一气。因道:“庄主请讲!”
楚越坐于单其风一旁,见单其风面显难色,也知事有不妙。只听那彭鄂尖声道:“凡武林人都知,每年七月花山剑会乃武林最大的盛会,这本是各派交流、切磋的大好机会,可是……”彭鄂稍顿,看了看单其风的脸色,而楚越则是心中一惊,忖道:果然与花山有关。又听那彭鄂接道:“恕老夫冒昧,青幕乃武林第一大派,却已二十年不曾赴会……”此语一出,四座又是一片哗然,席间有不少剑门、琏城、灵山弟子都已面露难看之色,彭鄂却并不加理会。只见单其风似有话说,彭鄂立刻抢先道:“所以老夫斗胆请单掌门出山,主持花山剑会!”
“庄主此言差矣!”单其风见众人都已议论纷纷,立刻正色道:“青幕何德何能称得上武林第一大派!单某又有何资格能主持花山剑会。还望彭庄主万万不要折煞了单某!”
小江与两位资历较高的师兄此刻也与师父同席陪客。小江闻彭鄂之言颇感自豪,毕竟神剑山庄庄主亲口称青幕乃江湖第一大派,又请师父主持花山剑会,这分量肯定是不轻的。却见师父非但不喜,反显焦急之色,小江实在不解。殊不知,彭鄂这一闹,剑门、灵山、琏城之众已均显怒色。彭鄂却并不罢休,又高声道:“单掌门太过谦了!武林同道都视青幕为武林中坚,都十分尊崇单掌门啊!”说罢又转身向众人喝道:“各位说是不是!”
江湖其他小门小派素来敬重青幕门风端正,又长年受几个大派欺凌,早希望青幕能站出来。闻彭鄂这么一说,也不究其原故,纷纷跟着起哄称“是”,并高呼要单其风主持花山剑会,彭鄂见状埋头一笑,十分诡异。剑门、灵山、琏城之众虽更觉难受,却又迫于众威,发作不得。单其风则满脸尴尬之色,不知如何是好。半晌,见众人喧哗渐渐平息,才道:“诸位英雄抬爱单某,单某万分感激,奈何单某实无此能耐,只愿在家中调教弟子,还望诸位见谅。”
单其风话音刚落,就闻席间有人呼道:“单掌门!您一句话要嫁女儿,满天下英雄都来捧场。难不成众英雄一片赤诚请您出山,您竟要拒绝!”众人便又开始起哄。
“单某实不喜江湖纠纷,还望诸位不要勉强。”单其风只得把话挑明。小江方明白师父意思,却又见那彭鄂驳道:“花山剑会乃武林同道切磋武艺,何来纠纷之谈。”接着又变色道:“若是在二十年前,单掌门每逢花山剑会必要欣然前往。莫非单掌门眼中只有颜恸、陈木香等人,竟瞧不起我等!?”
“莫非单掌门瞧不起我们!”
“请单掌门赴会!”
席间气氛火爆,众人均已激动。
“好吧、好吧,我去就是!”单其风不来心中就焦虑,被众人这么一闹,更是搞昏了头,又见骑虎之势已成,只得无奈答应。又补充道:“不过主持一事切不可妄言,众英雄到齐后自有商量。”彭鄂见事已成,笑道:“单掌门只要答应去便是,主持一事,非您莫属。”说罢坐下。单其风不想再与他争辩,只把手中之酒一口闷下。
众人见单其风已答应赴会,早已纷纷喝彩。灵山、琏城之众最为不服,剑门之人虽也不服,却另有要紧之事。待席间气氛稍平静下来,剑门弟子常灏便起身拱手道:“单掌门,本派还有一事相求。”
“哦?”单其风闻言先是一惊,又皱眉道:“常少侠言重了,有何事只管说就是,何用一个‘求’字?堂堂剑门,又有何事能有求与单某?”
只见常灏面显难色,似不愿说,却又不得不说,只道:“不知掌门可听说前不久我派一江南分舵被人挑了,而且还杀了本派三名弟子。”小江闻言最先一怔,立刻打气十分精神,席间又见骚动。只听单其风回道:“此事在江湖中传得沸沸扬扬,单某自然也有所耳闻。”单其风心中暗惊,只道怕是又有一块烫手山芋要落入自己手中了。只见那常灏犹豫了片刻,才缓缓道:“杀人之人,自称乃本派祖师入室弟子张涧,想必掌门也听说了。”其实在座之人也大都听说了此事,只是真从剑门口中讲出,却又是另一番感觉。小江闻‘张涧’二字激动不已,只因自己所猜这‘张涧’便是与师姐之事有关之人。却见单其风亦十分激动:“难道真有此事?!”
“千真万确!且还有一事怕掌门不知。”常灏脸色一沉,便道:“此人更扬言要在花山剑会之前重返剑门。”此语一出,满座沸然。群豪之中竟有不少人激动得离席凑上前来。反而小江见状颇觉不解,忖道:我关心师姐也就罢了,为何众人也如此大反应?楚越更是万分惊讶,不知这‘张涧’究竟是何人物,竟惹得群豪如此不安,先前“花山剑会”一事也远不如此。
“若此人真是张涧,重返剑门,剑门必要重振昔日雄风了。”单其风话一出口便觉不妥,如此一来,自己岂不是当着众人的面说剑门已不如当年。而常灏介意的却并非此事。
“单掌门!”只见那常灏似有怒色,急道:“张涧已二十年没有音讯,此番一现身便杀我剑门弟子,怎会有这等事?必是有人故意乱局!”剑门随行之人都已站了起来,均显难看之色。琏城、灵山之人也似不乐意。其余众人或是焦急,或有怒色,唯有彭鄂一众却似十分得意。小江楚越见状也颇感焦急,想要替单其风申辩,又知此刻没有自己说话之地。
单其风见众人如此反应,也有了三分怒意,咬牙假作致歉道:“是老夫失言,常少侠切莫见怪。”
“晚辈岂敢!”常灏方想起自己本是有事求于单其风,便知自己失态,又见单其风怒态,惊吓不小。忙冲身后剑门众人挥手示意其坐下,又强笑道:“晚辈一时心急,冲撞了掌门,还望掌门恕罪。”
单其风也自知失言,轻叹一声,问道:“先你说有事要老夫做,究竟何事?”
常灏见单其风当真不再怪罪,才敢回道:“晚辈这次前来,是代表家师恳请单掌门上剑门主持公道。”
单其风见先已闹僵,此时再要拒绝怕是不妥,便试探问道:“这是剑门家事,要我过问,恐怕不妥吧?”常灏一时不知如何答复,琏城少主徐凌风解围道:“单掌门不要见外,此刻家父和灵山薛真人此刻也都在剑门。”常灏闻言喜道:“正是。且剑门距花山不远,单掌门既要赴花山剑会,剑门也正好可略尽地主之谊。”灵山众人也连连称是。彭鄂则皮笑肉不笑,不再吭声。
单其风沉思片刻,朗声道:“那单某就不客气了。”于是众人另有微末之事,不再细提,吃喝一日,不在话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