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犹如单其风此刻的心情般终于放晴。晨光将庭院内花木枝叶上的露珠儿映得晶莹闪烁,如同仙境。单其风伸手想摘下一颗露珠,可当露水湿了自己手指,单其风才意识到自己是有些陶醉了。
“哎——”单其风一声长叹。
“女儿有了归宿,该高兴才是,倒叹气做什么?”身后一妇人轻轻发问道。那妇人脸面身段均有十分韵味,却偏又见其眼角布纹,两鬓微霜。外表实难看出是何年纪。此妇人便是单其风之妻王氏。单其风回头瞧见夫人,朗声笑道:“高兴、高兴,呵呵,好久没能这般心情舒畅的在园中逛上一逛了。你看,这满园的春色都快凋完了,也来不及欣赏”。单其风拉过夫人的手,瞧着她出了会神,微笑道:“还是你好看。”
单夫人哧的一笑,将手缩回,扭过头去。竟似不好意思,嗔到:“都五十岁的人了,还要拿我取笑。”说罢又正过脸来,细看着单其风,伸手抚了抚他额上龙筋般的皱纹。酸道:“倒是你呀,看看都把自己折磨成什么样子了。”说罢又低下头去,眼中已含泪,细声道:“都怪我没用,这么多年,外面大大小小的事都让你担着不说,家里的事竟也要让你为难,我一点忙也帮不上……”
“这是哪话!”单其风屈指抵住夫人的嘴,止道:“这么些年,要不是你嘘寒问暖地陪着,我怕也早经不住了。”挺了挺腰板,又笑道:“好了,不说这些,今天本该高兴。你倒说说,咱们那个女婿如何?”单夫人略思索了一番,答道:“相貌武功皆不用多说,就不知人品怎么样。”
单其风却似很得意,笑道:“夫人这倒可放心,我平生阅人无数,看得出来,这小子不坏。”单夫人见单其风胸有成竹,便知其话不假,但心中仍有好奇,便道:“哦?你倒细细说与我听。”单其风答道:“昨日擂台之上,越儿与徐公子比武。一招便占了上风,但越儿并未咄咄逼人,倒给了徐公子一个不错得台阶可下。小小年纪,不卑不亢,心胸气量也足,实在可贵。昨日与越儿述话,见他谈吐之间均显不凡,又似一个极明事理的人……”
单夫人见单其风说得甚为得意,笑着打断道:“好了、好了,看看把你美得,一口一个‘越儿’的,叫得倒亲热。”单其风听夫人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笑道:“女儿此番有福了,我不也是高兴嘛!”只见单夫人又突然忧道:“不过昨日听你说此人身份来历颇不明朗,会不会另有所谋?”单其风接到:“我先也是为此事生疑,不过越儿品行既正,料也不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莫不是他却有难言之隐也未可知。何况既是奇人,必有奇遇。也不能说他来历如何不明朗,只不过……”单其风话方出口,便觉得此大喜之日说来颇煞风景,想要住口,又见夫人满面疑惑,自己不说,怕反让她忧虑,只得道:“只不过婚事一过,怕这些江湖豪客不好应付。”单夫人闻之忧道:“我也为此事心中颇不自在,昨日在婚礼之上,我见他们似各有心事,该不会是欲对青幕派不利?”
“这倒不至于!”单其风先是爽朗一笑,又沉下脸色道:“青幕派江湖地位不轻,但平日极少参与江湖事务,各派也难与青幕派扯上瓜葛,此次既有机会在武宁府一聚,怕是难免要有番作为的。”
“那倒如何是好?”单夫人急道。单其风见状拍拍夫人肩膀,笑道:“夫人莫忧,我自有办法。”其实单其风知道此事并不好应付,心中叹道:若不是为娇儿,我断不会做出这种麻烦事来,好在娇儿婚事一定,横竖也了了我一桩心事。等会早宴上且看看风头,只盼能早些把那群混人送走了。正在出神,忽闻下人报道:“老爷——姑爷求见!”单其风夫妇均感意外,不知女婿为何这么早便过来了,忙道:“快请!”
“岳父大人——”楚越匆匆走进园来,见到单夫人也在,忙行礼道:“小婿见过岳父大人、岳母大人。”单其风满脸笑盈盈的接过,却早觉不对,问道:“难得贤婿一片孝心,这么早便过来请安来了,只是为何你独自前来,娇儿呢?”没想楚越满脸疑惑道:“她不在这儿?”单其风夫妇闻言具是一震,惊道:“贤婿此话怎讲,娇儿不该在你房中吗?”只见楚越又抚掌故作大惊道:“糟了!我也料定她不在这儿。”说罢向单其风递过一封信,接着道:“昨晚回房后不知怎就睡着了,今早一醒来便见不到她。这是她留给岳父大人的信。”
单其风慌忙将信拆开,看罢,已是面如土色。单夫人在旁急切低声询问,单其风只是不理,楚越则故作不解。半晌,才听单其风吞吞吐吐的对楚越道:“老夫……实在不知如何开口,这……你自己看吧!”单其风将信递给楚越。
其实此信本是单娇儿走时留给小江的,以便事情闹穿了小江好像单其风解释。小江先并未告知楚越真相,只要楚越故作慌张将此信交给单其风。此番楚越将信看完,竟被其情所感,不由叹道:“没想此女竟是如此多情之人!”刚说罢,又觉此语不妥,忙做出一副沮丧的表情。
单其风只道楚越在责备单娇儿,捶胸大呼道:“是老夫教女无方啊!”接着咳嗽连连。单夫人见状已急了个半死,忙抚单其风背,一面道:“究竟是怎么了?!”单夫人瞧着楚越,楚越只好答道:“娇儿出走了。”
单夫人闻言往后一个踉跄,单其风赶紧将她扶住,只听单夫人哀吟:“怎么会这样——”十分凄惨可怜。楚越见之亦有不忍,安慰道:“单掌门,恕晚辈冒昧,感情之事本不可强求,娇儿拒婚,晚辈虽有不甘,却也同情,还望掌门自己也能谅解自己女儿。”又将手中之信递还单其风,接着道:“掌门、夫人!你们自己也保重身体,晚辈无福,不能侍奉二老。”
单其风闻言先是一惊,继而又觉得无比羞惭。见楚越已将口也该了,不再“岳父、岳母”称呼,只得无奈道:“楚公子,老夫实在有愧,公子若有何不满,只管冲着老夫来就是,老夫绝无话说。”说罢竟将自己衣襟扯开,以示决心。
楚越见状忙止道:“掌门严重了!在下绝无怨言。只不过今早掌门要宴请宾客,娇儿不在,不知……”单其风见楚越不但不责怪自己,反而替自己着想,既是感激,又更觉羞愧。而单夫人只是在旁不停叹气,既为女儿担忧。又见楚越这么好一个男儿,为女儿不懂惜福叫屈。
“公子万不可再为老夫着想,要去要留,全凭公子自己意愿,其他的,老夫一人担着就是。”单其风知道楚越是个重情义的人,又补充道:“况且,公子也不必为老夫担心,只怕这群人也不是为看新娘子而来。”
“哦?”楚越不解,但见单其风夫妇此刻正值难过,也不便多问。究竟群豪所来为何,那便要等早宴时方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