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濛濛,遮星蔽月,庭院里的灯光映出满园快要凋零的春色。园中雕梁小亭里,一位年轻的妇人正抚着怀中一个五六岁的孩儿,幽忧轻叹,泪眼朦胧。其美若何?风且止步相顾,雨亦流连相抚。其凄若何?花有感而溅泪,鸟怀恨而惊心。此妇人便是单其风之女单娇儿。
“师姐!”单娇儿闻得身后有人呼唤,先是一惊,然后回过头来,见一青衣少年正朝自己走来。那少年身材修长笔挺,剑眉星目,耸鼻丹唇,亦是十分俊朗。远观其形,则显刚正而不阿;近察其态,却又似有三分邪气。颜未动而先觉其笑意,额未蹙而有感其愁苦。这一正一邪,一笑一愁之间,便知此人不凡。
单娇儿见那人走,来便立刻放开怀中孩儿,起身迎出亭去,冲那人急道:“小江,究竟是怎样了?”那人原叫易小江,是青幕门下弟子。武功虽平平,师父师娘却视如己出,极为疼爱。小江见了单娇儿喜道:“师姐好福气!师父今真替你找了个如意郎君,那人不但武功十分了得,而且模样也极俊俏。我刚从师父那边过来,师父正与他叙话。我观其举止投足均显雅致脱俗,人品也似谦和纯良……”小江还欲往下说,单娇儿却打断他的话,问道“叫什么名字?”小江原以为师姐要大喜一番,却不知为何要急询问他姓名,只道:“叫楚越。”单娇儿闻言,大惊失色,片刻,才自言自语道:“他必是不敢以真名示人的。”又问小江:“多大年纪?”小江见师姐如此反应,甚感诧异,回道:“他自称二十有三,但只生得十八九岁的模样。”单娇儿往后一个踉跄,仍不死心,又问道:“剑法如何?”小江答道:“并不使剑。”单娇儿垂下头去,不再言语,复又转身坐回亭中石凳上,将身侧的孩儿搂入怀中。小江也走到单娇儿前面的石凳坐下,冲着单娇儿怀中的孩儿嘟了下嘴,那孩儿也冲小江会心一笑,叫了声舅舅。小江高兴地轻轻捏了下孩儿的脸颊。然后抬起头看着师姐,仍不解师姐为何会作此反应,因试探道:“师父决定明日便让你们成亲,师父不喜欢一大堆武林中人聚在府内,想尽早了事。”
“我不能成亲!”单娇儿突然抬头正色道。小江闻言大吃一惊,知师姐所言并非玩笑,忙问道:“这是为何?”只见单娇儿面色有些激动,扬声道:“为何?!我乃有夫之妇,且盼儿都这么大了,怎能再嫁他人?”单娇儿抚了抚怀中的孩儿,那孩儿便是她五年前所生之女,小名盼儿,盼儿也应着将头埋入单娇儿怀中,叫人看着甚觉可怜。小江知道事情有变,慌道:“师姐此话怎讲?不是师姐自己要师父设擂招亲的吗?这回师父广集天下英雄,好不容易选了个妙郎君,师姐此番又称不嫁,意将陷师父于何地?”小江此话一出,单娇儿已是泪如雨下,大声抽噎起来。怀中的盼儿看着母亲哭泣,紧扯住单娇儿的衣襟,也似要哭起来。小江知道自己把话说重了,很敲了自己脑袋几下,赶忙致歉道:“小江该死!师姐要打要骂自管冲着小江来就是,只别再哭了。”单娇儿见小江心急似焚,只得强止住哭声道:“不关你事,是我有罪。”说罢,侧过脸去,只凭眼泪横溜,却并不做声。小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得打开话题道:“只是……小江不解,师姐既不愿嫁人,为何又要师父弄个比武招亲。”单娇儿犹豫片刻,瞧着怀中的盼儿幽幽道:“我以为他一定会来。”小江推敲此言,问道:“谁?……盼儿的生父?”单娇儿点了点头,“盼儿的生父”这几个字似有魔力,单娇儿闻之便止住了眼泪。小江却似起了兴致,又问道:“来了就一定能赢?”单娇儿很利落的答道:“一定!”。小江越发觉得好奇了,继而问道:“师姐,小江还有一事不解,既然师姐你希望再见那人,为何有一直不肯告诉师父那人是谁?以师父和青幕派的能力找个人该是不难。”只听单娇儿无奈地叹了口气,答道“没用的,爹找不到,找到了也没用。更何况,若他真不愿见我,我也不愿因此而坏了他的名声。”单娇儿头垂得更低了,似乎没了底气。小江思忖片刻,激动道:“如此说来,那人该是个武功极高的武林名士,师姐又心仪于他,想必年纪不会太大,这样的人物……”
“小江不要胡乱猜测!”单娇儿猛地抬头,赶紧打断了小江的话。小江见师姐如此反应,便不敢在多说。半响,又转而问道“师姐此刻到底作何打算?”
“我不知道。”单娇儿眉头紧蹙,忽又抬头望着小江,满脸期待道:“小江你能否替我想个对策,此刻也只有你能帮我了。”
小江知道变故已定,皱了皱眉头,叹气道:“那好吧,我先去师父和楚公子那边探探风,再作打算,究竟有何安排,明早在此告诉师姐你。”说罢,起身正要走,又回过头,从单娇儿怀中拉过来盼儿,一把抱起,手指挠了挠盼儿的胳肢窝,痒得盼儿尖声怪笑,小手在小江脸上死命摩挲。
“香舅舅一个,不然饶不了你!”小江唬道。
盼儿赶紧在小江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小江放下盼儿,冲单娇儿道:“放心吧,师姐。”便转身离去了。
单娇儿看着小江的背影,本已凉透的心涌起一丝暖意。从自己记事之日起,小江就一直相陪伴。而且从来都只会让自己开心。自己没有兄弟姐妹,便早就把小江当作了亲弟弟。
单娇儿有时也会奇怪,小江不过是青幕门下一名普通弟子,可爹和娘为何如此珍重待他,竟比亲骨肉还亲,以至于连盼儿都管他叫舅舅。不过单娇儿心中苦闷,也懒得多想,反正能有这样个弟弟是件天赐的美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