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江、惜月一路步行向北,到日落之时,方见远处路边有一客栈。又见一人一马正冲他二人迎面奔来,便是崔元。到近处,崔元勒马跃下,冲小江急道:“才区区十几里路,怎么走了这么久,我正要去找你们。”又转而向惜月道:“楚公子,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惜月方想到自己同小江这一路不紧不慢走来,定是让崔元担心了。忙致歉道:“是我不好,因见春色绝美,实不忍走马误之,故一路步行向北而来。”略微一顿,又补充道:“不关小江事。”
小江本已消了气,只当惜月仍旧蛮横无理,不得已和她杠着。此番听她为自己开脱,心中有感,正欲赔话,却见惜月依旧侧着脸,不愿理他。不由又觉泄气。
崔元闻言已安心,笑道:“这个无妨,只要没事就好。”三个人一面向前面的客栈走去。崔元又道:“今晚便在这客栈休息,我已打点好了,不过客栈今日人已满,只留得一间房……”
“一间房怎住三个人!”崔元话还未落音,惜月便惊呼道。
崔元不知惜月原由,只笑道:“在下乃一粗人,随处将就一下也就好了,房里床倒宽敞,公子与小江一道睡了便是,行走江湖不比在家中,实在抱歉!”
惜月憋的满脸通红,不知如何回话。小江看到惜月窘态,心中一乐,嬉笑道:“如此甚好,甚好!”惜月闻言更觉又气又羞,若非崔元在场,拍早已扑向小江撕打了。
三人同至客栈内,已到晚饭时分,三人往靠门边一桌坐下,店小二也不等吩咐,便自行上菜,果然崔元都已打点好了。
晚饭倒是丰盛,四荤三素,三人吃已嫌多,而且惜月本没什么胃口,崔元也似想事情,吃得不多。一顿饭毕,满满一桌菜几乎是让小江一人包揽了。虽无酒,但小江吃得足,肚子撑着,倒有几分微醺之感,正待起身要走,忽然一伙人冲进门来,把小江撞了个满怀,若非崔元接着,小江怕要跌倒在地。为首一人,紫衣,四旬年纪,闻有人被撞到,赶紧回头道歉。小江见他态度恭谨,非但不介意,倒觉此人颇懂礼数,已生好感,于是也连道:“不妨。”
那人见小江确已原谅,便转过身去朝下属使了个眼色,只见那一众十余人分桌而坐,竟是将客栈围了个圈,只留中间那桌无人。崔元、小江、惜月三人此刻也不急着回房了,明眼人一看便知,定是有事要发生。
半晌,忽闻门外马嘶,只听一人高声道:“小二,把我的马栓了!”片刻,便见那人走进门来,小江观那人面相也不过无六旬年纪,约与师父相当,但其额上的皱纹不但深,而且参差交错,一道长疤于额头经眼间划到嘴角,脸面及手能见到肌肤处均成焦黑色,头发却是灰白间杂,虽是束着,却又不齐整。一身衣着本该华丽,却是风尘仆仆,也有多处破了,数不尽的沧桑凄凉。但又见其双目有神,脚步极为轻盈敏捷,别人若是要十步,他则是五步便到了中间那张桌前,把背上一数尺长的包袱解下往桌上一放,,便嚷道:“小二!两斤牛肉,一斤烧酒。”说罢坐下。那店家也是见多识广的人,知道何人惹得何人惹不得,一盏茶时间不到,牛肉和酒便上来了。
先进来那伙人见这老汉进来,目光全朝他射去。那老汉正对大门而坐,吃肉喝酒间目不斜视,大有泰然傲慢之感。小江心中已明白,先那伙人便是冲这老汉而来。只见先为首那人起身走至老汉跟前,躬身道:“在下聚友阁童皓,不知能否陪老先生喝一杯?”崔元闻来者事童皓,不觉睁大眼睛。小江惜月没听过聚友阁,也不认得这童皓,只觉好戏就要上场,十分激动。
“呵!是童总管。”那老汉也不多瞧童皓一眼,似笑非笑道:“坐!”
“老先生认得在下?”童皓惊问道,一面小心坐下。
那老汉打量童皓几眼,眼中颇有凄凉之色,苦笑道:“认得,聚友阁朱老板我也认得。”
童皓闻言喜道:“既是如此,那再好不过了,在下正有一事不便开口,既是熟人……”
“你也不必开口了!”那老汉打断童皓,变色道:“我认得你,你却不认得我,算什么熟人!”
童皓闻言赶紧赔笑道:“是在下的错,敢问老先生尊姓大名?”
“你不配!”老汉边嚼肉边含糊道。
童皓万万没想到那老汉竟会这么回一句。小江、惜月、崔元三人都觉心中不快,想这童皓一直彬彬有礼,这老汉再怎么也不该这般跋扈。只见童皓下属十余人齐身站起来,均是手已按剑,怒目而视,那老汉仍旧喝酒吃肉,不闻不见。
童皓先也是脸色一变,但立刻又平静下来,挥手向众下属道:“坐下!”众人便坐下。童皓起身冲那老汉道:“老先生既这么说,那童某也不客套了。童某此来是想要回这个锦盒的。”童皓指着桌上那一包袱道。
却见那老汉哂道:“何用‘要回’二字,这又不是你的。”
童皓奇道:“老先生这话未免无理了,这剑是我家老板花了三千两银子买来的。”
小江、惜月、崔元此刻已听明白,知道那包袱中是个锦盒,锦盒里又把剑,那剑至少值三千两,却不知有何剑这么值钱。
“哼!无理?”那老汉摊开双手,作无奈状道:“那照你这么说,这把剑还是我花了好大气力抢回来的,那不就是我的了。”
小江觉得老汉这话实在蛮横,不由心中有气。
那童皓听老汉如此一说,便知是存心刁难。沉默片刻,突然左手疾伸,朝那包补抓去。童皓出手极快,却于半路被那老汉右手扣住手腕。童皓反手一抓,捣那老汉脉门,那老汉松手摆掌拨开,童皓趁势想要再抓那包袱,却又被老汉迅速将他手按在桌上。这回老汉用了力气,童皓左手竟弹动不得,于是右手疾出,也直奔那包袱,老汉松开童皓左手,挡他右手。童皓左手再要抓时,又被老汉按住。小江只觉老汉出手之快,匪夷所思。于是这一来一往拆了十余招,老汉一手敌童皓两手,童皓却连那包袱碰也没碰到。
童皓自知不敌,只得拱手道:“老先生武功了得,在下自知不如,但此剑乃我家老板闻青幕单掌门女儿大婚,命我送去的贺礼,此时武宁府婚事已毕,在下因与老先生多日纠缠,误了大事,已是惶恐不安,还望老先生不要为难了。”
小江、惜月、崔元闻得此事与青幕有关,俱是脸色一变。
那童皓本是想要搬出单其风来,吓吓这老汉,没想这老汉闻言大悦道:“怎的!单其风要嫁女儿了?哈哈,这老匹夫!竟连我都不知道。”
小江听得那人称单其风‘老匹夫’,哪还能按捺得住,正欲拍案而起,却被崔元于桌下狠踢了一脚,示意他不要乱来。小江见崔元脸色难看,只得硬憋住。
童皓闻言大惊,没想这老汉竟连青幕也不放在眼里,知道不给点眼色是不行了。于是退后一步,双手一挥,周围十余人其跃起来,十余把剑如电闪疾驰刺向那老汉。只见那老汉一手抢过包袱,一手向身前桌子上一推,桌子问丝未动,那老汉却轻飘飘的向后滑去,仿佛他身体全无重量般,十余把剑全刺了空。小江见状心中大惊道:“这老汉究竟是何方妖怪,所使的究竟是轻功还是妖法!简直闻所未闻。”但此刻童皓、崔元却看明白了,这凭空借力漂移的功夫,怕天下已没有第二个人能使得出来。
崔元不由心中惊道:“他如今怎变得这般模样了?”。
只听那老汉大喝一声道:“还要动手!”那十余人也都被老汉刚才露的一手给震住了,呆在原地不动。童皓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自己上前一步冲老汉躬身拱手道:“原来是赛前辈回来了,在下有眼无珠,竟没能认出前辈来,请前辈恕罪。”只见那赛前辈睨视不语。
“既是这样……”童皓似有不甘,却又不得以道:“这剑怕我也是要不回去了,在下告辞!”
那赛前辈冷笑两声道:“你回去告诉朱予朋,说这剑是我拿了,正好也要去见单其风,便替他送了。”
“多谢!”童皓转身带众人忿忿离去。
崔元见众人走了,也忙示意小江、惜月回房。那赛前辈重新坐回桌前,仍旧吃肉喝酒,并不理会这三人。
回到房中,小江早已憋不住,质问崔元道:“师兄没看到吗?有人要给师父送礼,却被那老头给劫了,还骂师父老……”‘老匹夫’三字小江开不了口。
崔元本来心中也有火气,听小江这一闹,变色道:“易小江你就别在胡闹了,我又不是瞎子!怎么没看到?”小江见崔元是真动了气,唬得不敢出声,只是心中憋闷难熬。沉默片刻,崔元方平静下来,见小江忍气吞声之状,又和声道:“你可知那人是谁?”
“是谁?”小江、惜月齐声问道。
“说了你也不认得。”崔元推开门往外看了看,见那老汉仍在楼下桌前坐着,才关上门压低声音道:“那人名叫赛如风,二十年前乃江湖有名的大盗,后来他惹了大麻烦,便没了音讯。师父因曾与他私交甚好,所以他失踪后还有不少到青幕来找过师父麻烦。青幕派可算因他吃过不少亏了。”
“原来如此。”小江拿起剑道:“那咱们还不快去把他抓回去交给师父处置?”
“就你?”崔元哂道:“你刚没见人家十几个高手也拿他没办法吗?”
“不是还有你和楚公子在吗?”小江满脸希冀的冲惜月道:“况且咱们还可智取,不一定要力敌啊?”
“嗯。”惜月不知小江究竟想干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崔元苦笑道:“楚公子,你就不要随着小江闹了。此处离武宁府还不远,我这就赶回去,禀明师父。你两今晚就在这休息,千万不可生事,我最迟明早就回来。”
崔元说罢,也不再走正门,推开窗户一跃而出,到马棚牵过马,便连夜直奔武宁府而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