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朗气清,百花夹道,外面的春色果然要比武宁府中有生气的多。小江纵马驰骋,心情大佳,崔元则策马在后面追赶,不停叫小江慢点。可小江偏是不听,一直奔到午时,方觉疲惫,渐渐慢下来。
“小江师弟!歇会吧,从早上一直跑到现在不累么?”崔元在后面嚷道。
“好的,崔师兄。”小江勒住马,从马背上跃下来。
崔元策马到小江身前,也从马背上跃下来,不满道:“这会没力气了吧,先骑马的时候那么不要命,不知你急成这样干嘛,害我在后面追得要死。”
“呵呵,不好意思,师兄。”小江尴尬笑道:“你也知道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难免激动嘛!”
“好了、好了,激动归激动,往后都得听着我的话些,不然把你赶回去!”崔元变了脸色,郑重道:“现在出来了,可就啥事都不一样了,你可千万别胡来,要出了什么事,可再没有师父来护着你了。”
“师兄——”小江不满道:“我都二十岁的大男人了,能出什么事,还要人护着干嘛!”
“就是说嘛,都二十岁了,还跟小孩子一样肆意妄为,我看师父这次放你出来历练一下是对的。”崔元在小江屁股上很拍了一巴掌道:“不过易小江你给我记住了,你可千万别把师父交代的事当作游山玩水,咋们此行虽谈不上十分危险,但也颇要接触到几个厉害人物,你可别把小命丢了!”
“师兄你这就太看不起我了。”小江举了举胳膊笑道:“我易小江虽然不事武功盖世,但在众师兄弟中武功也算不错了,放心吧,出不了事的。”
崔元横了一眼道:“放心才怪,你这三脚猫,还喜欢逞强。哎——师父这次可真是为难我了。”崔元摇头叹气。
崔元与小江边走边聊,突闻后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又听有人叫道:“易小江!等等我。”
小江一听这声音,心中一凉,冲崔元苦笑道:“完了,师兄,催命的来了!”
崔元以为小江当真,当下手已按到剑柄,可当那一人一马走近时,崔元吁了口气,笑道:“是楚公子,怎来催你命了?”
原来果然是楚越追来,楚越冲到小江和崔元跟前,才狠拉住马缰,此时已是气喘嘘嘘,满头大汗,一下马便狠踢了小江一脚,喘着气怒道:“跑这么快干嘛,累……死我了!”
小江被踢了一脚,也不发作,只是耸肩苦笑道:“能不快吗?逃命啊。”
“哧——”楚越扑哧笑道:“谁要你命了,你这没信用的家伙,说要自己撞墙的!”
崔元在一旁看着楚越又是怒又是笑,还和小江说些奇怪的话,十分不解,只得拱手道:“不知楚公子为何赶来了?”
楚越只顾追小江,这才意识道崔元也在旁边,甚感失礼,赶紧行礼回道:“是岳父大人命我一同前来,说是怕崔师兄又要办事又要照顾小江,分身乏术,特来相助。”
崔元正愁小江不好应付,听楚公子这么一说,崔元心中大悦,喜道:“楚公子武功了得,有楚公子相助,自能保小江师弟安全!”
小江一听这话,心中便真上火了,怒道:“什么保护不保护的,师父派我来办事,怎么倒像我成了累赘似的!”
崔元只是笑,并不理会。
楚越则反而挖苦道:“你师父知你品行顽劣,定要得罪不少人,要没人看着,早晚得让人灭了。”
崔元这会笑得更开心了。
“哼!”小江头一甩,表示不再理会他们。
三人又走了一会,崔元道:“我去前面看看有什么地方可歇歇,小江,包袱里有干粮,你拿出来与楚公子分着吃,”又冲楚越道:“楚公子,小江就先麻烦你看着了。”
“好的。”楚越朝崔元拱了拱手,崔元便先上马往前面去了。
“看着、看着!把我当什么了!?”小江仍一脸不满。见崔元已经走远,小江突然停下脚步,冲楚越冷冷道:“小妮子!你跟来究竟有何目的,从实招来吧,说不定你易大爷我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放我生路!?”楚越突然伸腿往小江两脚处一抵一拨,小江一个踉跄,差点坐倒在地上。楚越一看小江如此狼狈,本欲笑,却硬板着脸道:“你还敢问!上次那般欺负我,我怎可能不报仇?”
小江吃了亏,心中不服,故意无理叫道:“你要报仇?我还要报仇呢!我一个堂堂七尺大男儿,名不正言不顺的就被你……给糟蹋了!我要报仇!”
“你!!”楚越听小江这么一说,气得险些吐血,挥起小拳头就要往小江身上砸,小江见势不妙,赶紧高举双手,大叫道:“楚大侠饶命!”
“哼!”楚越把手一甩,转过头去,似乎真是生气了。
小江从马背上的包袱里取出干粮,边递给楚越边嬉笑道:“楚大侠请笑纳。”
楚越不理他,而小江轻轻推了她两把,一再央求,楚越方回过头来,眼睛狠狠地瞪着小江,从小江手中抢过干粮,送至口边,狠狠地咬了一口,仿佛不是在啃干粮,而是在啃小江的骨头。然后又回过头去,不再理会。
小江见楚越果然生了气,自己也觉没了意思,只得闷闷走在一旁。
此时正值三月中旬,本是郊游踏青的好时节,加之又是阳光明媚,略有微风拂面,更是令人神清气爽。楚越不理小江,便自欣赏起路边的风景来,放眼一望,蓝天白云,青山碧水,鲜花艳草,蜂忙碟舞;宁神静听,又是莺吟雀语,牛鸣马嘶。不觉痴了。怎知这看风景的人痴了,自己却成了萦绕他人毕生幽梦的极美景致。小江在一旁看着微痴的楚越,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这两日只顾与楚越勾心斗角,贫嘴滑舌,却从未仔细看过楚越。在此情此境下细看她,心中不禁暗叹道:“此女究竟为何方仙子,竟生得如此之美。”又回想起那晚‘洞房’之景,不觉喜上眉梢,大感此生已无憾。就当小江瞧着楚越出神时,楚越突然回过头来,看着小江正冲自己一脸傻笑,不觉蹙了蹙眉头,疑惑道:“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小江方才惊醒,赶紧赔笑道:“没有、没有,楚大侠武功盖世,在下哪敢造次。”
“哼!你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楚越冷哼一声道:“看你这鬼样子,一定又想害我,快给从实招来,不然有你好看!”
“冤枉啊,楚大侠!在下实没有冒犯之心!”小江本是不正经之人,刚才是因看楚越出了神,此刻清醒过来,又油嘴道:“刚才在下仰楚大侠您高大巍峨之形,神勇威猛之态,好生敬佩,因此看痴了罢。”
楚越明知小江是在变着态儿损她,却也不禁被他顽语逗得咯咯笑道:“好你个易小江,看来你还真是欠揍,你这不是明摆着骂我长得像大男人吗?”说罢伸手要打小江,小江这回却不躲不避,任由楚越在自己身上捶了几下,只觉不轻不重,甚是舒服,因笑道:“姑娘只管打就是,在下的确有错,姑娘本生得惊鸟惭花之貌,在下实不该毁谤。”
“少胡说!”楚越听小江赞自己漂亮,反而害羞起来,又见小江说话时郑重地看着自己,不似先前般玩顽笑,脸愈发红了,嗔道:“少给我灌迷汤,我不上你的当!”又转而道:“还有,你也不要‘姑娘’‘在下’这般称呼,听起来怪生分的。”
小江一听这话乐了,接口道:“也对!咱两都洞过房的人了,还见什么外呢?”楚越一听这话,又气得直跺脚。小江赶紧扇了自己个嘴巴子,骂自己道:“看这张臭嘴,油惯了,自己也管不住!”
楚越见小江这般,也不再生气,好言道:“好了、好了,我也懒得和你计较,若真要跟你计较,自己早晚得气死。”
小江见楚越不再生气,自然高兴,转而问道:“姑娘先说不要以‘姑娘’‘在下’这般称呼,那在下到该怎么称呼。听‘楚越’二字,不像姑娘真名。”
“这倒不假,我本不叫‘楚越’。”楚越脸上又是一阵红晕,半晌才道:“你可叫我惜月。”
“就叫‘惜月’吗?”小江似有些不信。
“怎么了?”楚越不解,问道。
小江喜道:“姑娘不赐尊姓,便令小江直呼芳名,姑娘既不嫌太过亲密,小江也自当遵命。”
“你不要误会!”惜月这才反应过来,早已休红了脸,赶紧补充道:“我并非不告诉你我姓什么,而是因为我并没有姓。”
“人怎可能没有姓?”小江话一出口,便立觉失言,看惜月脸上已有伤感之色,忙转口道:“你不姓楚?”
“我爷爷姓‘楚’,所以我也自称姓楚。”惜月看出小江有悔意,便收敛了脸上的颜色,免得小江不安心。
小江笑道:“你爷爷姓楚,你不就姓楚么?好傻的丫头。”
“才不!”惜月颦道:“我是爷爷捡回来的,是个无父无母的人。”
小江闻此一言,想起自己也从未见过父母,心中早已泪海腾涌,但见惜月此刻脸色已愈发难看,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就似要落下来了。只得强笑安慰道:“管他呢!叫惜月才好听,要是前面再配上个什么‘牛’啊‘马’的,岂不是反而煞了情趣儿。”惜月听小江这么说,便立刻又给逗笑了。小江又忙转开话题道:“‘惜月’二字也着实好听,倒是谁替你取的呢?”
提到自己名字来由,惜月脸上泛起暖意,悦道:“这是奶奶帮我取的,这名儿可有来头呢!”
“哦?”小江见惜月高兴,自己也高兴了,赶紧追问道:“是何来头,说来听听。”
“‘惜月’乃由‘袭月’二字而来,是奶奶为缅怀故人,替我取的。”惜月说了一句便停下来,似有意掉小江胃口。小江本是个爱听故事的人,听惜月这一开口,便知道是个好故事,却又见惜月不说,因急道:“这‘袭月’又是何人,你倒接着说啊。”
惜月见小江是真心喜欢听自己讲了,心中欢喜,接着述道:“‘袭月’乃是一把剑的名字,是那位故人送给奶奶的。说出来怕你不信,这次出门来我见江湖中人都拿着各式兵刃,却没有见过像‘袭月’这样的宝贝儿。我从没又学过用剑,但有次偷偷拿出来玩,把那剑拔出来时,竟像是练过了几十年的剑。那剑像是明白自己心意般,自己想刺到哪它便刺到哪,又快又准,都不用使劲。而且身边的东西好像都被它吸引住了般,那些随它飘起的花瓣竟被我一个一个地刺破了,你说奇不奇?”
“果然好宝贝!”小江拍掌喝道:“亏你想得出来。”
“怎么,你以为我是瞎掰的!?”惜月气红了脸,瞪着小江道:“早知就不和你讲了!”
小江见惜月这般模样,倒不像在说谎,只不过惜月所说的实在有些荒谬,因疑道:“我听师父跟我说过不少宝剑,有能削金切玉的,又能见血封喉的。就没听说过有像你这般形容的,这哪是剑,分明就是和尚道士用来施妖法的法器还差不多。”
“去你的混小子,自己没见识,倒怨别人说谎!”惜月嘴一噘,哂道。
“那你倒说说看,这么件宝贝,谁要拿了不是天下无敌,你奶奶和那故人又是什么来头,你倒说说,看我可认得。”小江强道。
惜月本不愿说这些,但此刻因和小江强住了,心中不服,没好气道:“也不害臊,像个大姑娘似的,大门都没出过,还自以为认识多少英雄。才懒得跟你说,等会你自己孤陋寡闻,又说我瞎编。”
没想这句倒真刺中了小江的要害,两人均是头一甩,谁也不理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