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地黑了。青青肚子也饿了起来。突然听到隔壁哈哈哈的笑声,青青差不多忘了他们还在那儿。成亮也醒过来了,听见老扁说:“怎么慰劳他你说了算。什么难忘的初恋?你干脆收他做儿子得了。”他看了一眼还拿着内裤六神无主的青青,觉得她真可怜。他真想把她搂在怀里告诉她别怕,可怕老扁过来看见笑他。他走到青青面前说:“别怕。这两个叔叔喜欢你的。他们说你是我的朋友,就是他们的朋友。你换衣服,我过去看看。”
成亮来到大头的门口,大头打开门说:“好小子,干得不错。没遇到什么麻烦?”
“没有。也没听见什么。好象没那回事。”
“那就好。走吃饭去。”
“那?”
“带着去吧,明天我们出去,你把她打发了。别让她记住这儿,你看她穿得,一眼就能叫人记住,小叫花子。”
“那给她买件衣服。我没钱了。”
“给你,好好干,有的是钱。要什么有什么。”大头给了他两百元。
“叔叔,我听你的。”
他们到街上等了半天才来了一辆出租车,本来大头不想跟青青坐一辆车,可没法。他们到了商业区下了车。大头说他们先去点菜,要成亮快带青青去买衣服换了。成亮带着青青进了商场。青青看得眼花缭乱,她从没进过大商场。她上学的路上只有小商店,大多数还是卖五金和小型机械的。她过年前同后娘上过一次批发市场,那儿的衣服也很多,可没这儿摆得好看。成亮问了问青青穿的衣服在什么地方,便拉着她上二楼。
青青第一次乘传动电梯,怯生生地站上去晃了几下。等到了顶,成亮便拉着她下去。一上二楼就看见一个和青青差不多大小的石膏模特儿,穿着白色的T恤衫和粉红色的小裙子。青青觉得好看极了。成亮见青青喜欢就叫售货员拿了一套,让青青去试试。青青穿的时侯发现那不是裙子是裙裤,她穿上后一照镜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比石膏模特儿还好看。
成亮站在外面问:“青青,合适不合适?”
“合适。”
“那出来,我付钱。”
青青一出来,售货员恭维到:“阿妹好靓!”
成亮得意地说:“那当然。”
青青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可从那表情看不象是在讲价。她看见成亮给了售货员两张一百元,她的心揪了起来。售货员找回了他八十多元。成亮看都不看一看一眼就随便塞到口袋里。
他说:“走买鞋去。”
青青才发现脚上的绿色塑料凉鞋和周围的一切都不协调。她低着头跟着成亮到了鞋帽柜,成亮给她买了一双白色的皮凉鞋又花了五十多块。青青很是不安,从前别人给她旧衣服后娘都总给人家一点菜,可现在她没什么可以给人家的。她说:“哥哥,我没有钱还你。脚不热,不要了。”
成亮问:“我什么时候说要你还的?”
青青说:“没有,可是我还是…”
成亮打断她说:“我把你带到了这里,那我当然应该管你。你不能象…那样跟着我们。”他本来想说叫化子可到了嘴边又把它吃了进去。
青青鼓起勇气又问:“你什么时候送我回四川?”
“过两天,我先带你在广洲玩两天。”
青青听了这回答又是喜,又是忧。喜的是可以晚点回四川,忧的是那两个人好怕,就是成亮她从前也不认识。他们不会象钱科长吧,她可是一辈子也不想见到钱科长或者钱科长们了。
青青忐忑不安地跟着成亮到了餐馆,那两个已经吃上了。他们一开始说了两句,青青也听不懂,成亮只是笑,后面他们就不怎么说话,光不停的碰杯喝酒。他们给青青喝的是可乐,每一次一喝,成亮也叫青青一声“喝”。青青想她爸爸从没喝过这么多。
在青青的世界里,十快钱就是最大的数目,可成亮对一百块钱就象青青对待一两分钱一样,卖菜时青青总是不收那多出来的一分,两分的。青青想,有一个成亮叫叔叔,另一个是不是他舅舅?他们真有钱。我要是也能卖瓷砖就好了。可我不能跟他们卖,他们不要我,我也不想跟他们。
青青正想着,那两个人站起来走了。成亮就叫她多吃点。晚上饿了可没东西吃。青青才想起来,晚上成亮会带她上那儿去。她虽说和成亮在一起呆了几个晚上可那是在火车上人多。现在天黑了,她更怕那两个人了,对成亮也有一点怕了,他怎么拿着个酒杯看着自己眼睛都不会动一下。
他们吃好后,成亮又带她坐上出租。就在昨天青青做梦都没想过,她会坐出租而且一天三次。可眼下她对这没有感觉,她只觉得害怕,因为她连怎么用这儿的话叫救命都不知道。他们下了车成亮带着她大街小巷的走了半个多小时又回到小院口。成亮说:“前面黑,拉着我,别摔跤。”并一把抓住她的手。青青想起电梯上成亮怕她摔倒也这么拉着她,顿时宽慰了许多。
那两个人不在,青青又放心了不少。成亮一进门就打开电视,电视里说的是普通话,青青觉得亲切多了。成亮问她:“喜欢看电视吗?”
“不知道,没看过。”
成亮想她家那穷样当然没电视,可商店里也可以看呀。他象她那么大那会儿经常也在商店里看。要是哪个店赶他,那这家店准得破点财。她呀胆儿太小了,人家看她一眼, 她就吓得发抖。
“我可喜欢看电视了。那你喜欢干什么?”
“读书。”
成亮不知道书有什么好读的,只有老严那样的窝囊废才整天看什么报纸,写什么字。成亮只认得阿拉伯数字,还有警察局,派出所,男女这几个跟他生活切切相关的字。他对书的用处仅限于点点火。他们不做饭不生火,没有书。
“这儿没有书,明天跟你买一本,现在太晚了就看电视吧。”
青青没想到说一声喜欢读书他就说给她买。这个哥哥是很好的。她的手里还提着换下来的裙子和凉鞋的袋子,她想我最少可以帮他把脏衣服洗了。
“哥哥,有盆吗?”
“有,干吗?”
“我想把换下来的衣服洗了。”
“明天吧。外面黑灯瞎火的。”
“那好吧,你的脏衣服都放哪儿?”
“洗衣机里。你要帮我洗衣服?”
“嗯。”
“太好了。”成亮想总算有人帮我洗衣 服了。“我困死了。你看完了就把它关了。按这儿,红的这个点。那是我的床,你困了就睡。”
“那就关了。”
成亮没回答,他已经睡着了。青青关了电视,坐了一会儿。爬在枕头上流了好一会儿泪也睡着了。
大概是凌晨一两点,那两个人回来了。老扁见成亮睡在自己床上就去赶他。成亮不理。老扁急了就叫道:“你要不给老子滚开!老子就跟你小媳妇睡去!”成亮噌地一下爬了起来。瞪了老扁一眼。老扁说:“臭样。”
第二天一早,青青醒过来,看见成亮睡在自己旁边吓了一跳。接着听见另一个人的酣声。看见还有一个人睡在另一张床上。又见自己穿得好好的。松了口气,想起成亮说的话:“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的。”放心了。
青青坐了起来。成亮睁开眼睛小声说:“你别动,让我再睡一会儿。”青青想,我没怎么动啊。成亮见青青没有动静又说:“躺下,否则我睡不踏实。”青青不知道成亮是职业敏感, 稍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惊醒。他怕青青一个人出去, 见她爬起来自然是不放心。
青青就乖乖地躺下一动不动。转瞬成亮就呼噜起来了。青青躺了一会儿又轻轻的爬起来。她刚想下床一只手拉住了她。她转过身见成亮半闭着眼睛,用手指了指枕头,示意她躺下。青青又只好躺下。成亮又继续呼噜。
又躺了半个来小时,青青再一次爬起来,她等着成亮,他眯了眯眼睛。青青小声跟他说:“哥哥,我要小便。”成亮打着哈欠说:“去呀。”青青下了床,穿上鞋走到门口,可她却怎么也打不开门。成亮只好下床给她开门。
老扁翻了个身骂道:“小娘们!吵得老子都没法睡了!不准再进来了!”他这回没说广东话,个个字青青都听得清清楚楚,她又吓得抖了起来。成亮跟着她出了屋子,关上门小声对她说:“别怕,他喝多了声音大点,他不会欺负你的。有我在,谁也不会欺负你的。”青青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大头打开他的门叫成亮进去。大头说:“你这臭小子比你爹还出息,可你还得把她给我打发了,别让她记住这儿。”
成亮说:“她说她大伯家在四川农村,她要回那儿去。”
“想送她回四川。”
“那我往后才知道哪儿去找她。”
“过不了半年你就会忘了她,这是折本的买卖。得,现在跟你说你也不相信。我们要出去几天,你不许惹祸,反正我回来不要再见到她。”
“那我玩儿两天就送她走。”
“小杂种,有的是女人你不玩,玩儿个孩子。”老扁说着走了进来,他想起自己的女儿忍不住骂了起来。
“他也很嫩。这个给你,可是记住一点,不许惹祸。”大头给了他一扎钱,全是一百元的票面。
成亮接过钱,脸笑成了一朵花,大头叔叔对他真好,给他这么多钱泡妞。原来大头只给了成亮五百元去昆明,没想到成亮却给他带回来了能卖二三十万元的毒品。他想这小子厉害,广州这头的线一定不能让他知道,否则不用多久我就没戏了。给他几千块钱让他高兴,带他的小丫头玩几天,反正他不清楚他干的活是什么价。养好他以后都不用我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