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近黄昏的时候,一行人带着各自的心思回到了宫里。
婉玉几乎不可置信的看着一起回来的八皇子和八皇妃,似乎,在她的印象里,两人一直都是八杆子打不着的各自为营。
可是,这样的转变还是让婉玉欣喜若狂,就是站在一边的刘福也是露出一副“这不可能”的的神情。
“主子……您这是…”刘福忍不住多了句嘴。
只是,公孙毅今天的心情似乎特别的好,一进门便悠闲的坐在庭院里的石椅上,品着上好的茶叶,好似没有听到刘福的话语一般。这样的公孙毅,自是刘福也是很少看见的。但是,主子只要高兴,这做下人的岂有不高兴之理?
蓝逸雪则是一进门就躲进房间里,许久许久才重新走了出来。只是此时的她,早已换掉了一身男儿装,一身淡淡粉红的长裙,眉宇间有着熟悉的清丽,坐在了公孙毅旁边的石椅上。
“怎么,对我不放心?”公孙毅似笑非笑的神情似乎仍回味着春宵楼的那一幕。
“……那你就当我是不放心好了。”蓝逸雪也不多作解释,因为她很清楚,解释就是掩饰。
“哈……我怎么早没发现,原来你还有如此让人意外的一面。”公孙毅说着,突然把脸凑近蓝逸雪的面庞。温热的气息,不由得让蓝逸雪面色一红,下意识地退后。
“干嘛,害羞啊。”公孙毅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蓝逸雪。
暧昧的语气,像极了夫妻之间的打情骂俏,这不禁让蓝逸雪眉头微皱。
“我……我要回房休息了。”蓝逸雪不知何时居然开始变得舌头打结,便也顾不得什么了,转身匆匆走回正房,“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公孙毅笑着摇了摇头,却是也没说什么,只是看着茶杯上的徐徐轻烟静静的发呆。
片刻,刘福的声音倒是打断了公孙毅的思绪。
“主子,今晚还是去雪菊姑娘那吗?”
公孙毅的眼神落在不远处的正房,那里似乎还有一丝微弱的灯光。
“不了,把客房收拾一间出来,我今晚就在府上就寝。”公孙毅淡淡的说。
要不是亲耳听见,刘福还真以为自己听错了呢。他诧异的看着这个几乎从没主动要求在府上过夜的主子,一时间竟是愣了愣。
“你发什么呆啊,还不快吩咐下去。”
“是……是,奴才这就吩咐下去。”刘福赶紧转身叫来一个丫头,低声说着什么。
夜幕似乎降临的早了一些,一轮皎洁的明月早已挂在了有些暗哑的夜空之上。
正房那里最后一盏灯也渐渐熄灭了,公孙毅便也转身,向客房缓缓走去。
“刘福……”公孙毅看着那弯明镜的清月,突然轻声道。
“奴才在……”
“有没有觉得,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圆?”
刘福一时间愣住了,他不解的看着一直面带笑意的主子。
“算了,走吧。”公孙毅突然伸了个懒腰,大步地向前走去。
刘福看着公孙毅远去的背影,无奈的笑了笑,便也快步跟了上去。
只有夜空中的那轮明月依然带着醉人的柔光,悄悄的撒在八皇府之上。
清冷之中……却是带着许许的柔和。
暗夜,似乎从来都不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浩大的皇宫,在这样的夜晚之下,却显得静得出奇。
芙蓉宫殿的后花园里,各种香气逼人的名花争相开放,带着醉人的芬芳。
一席乳白色长裙的妩媚女子,静静的站在花丛边上望的出神。
身后那道温柔的目光,正紧紧地追随着这个在月光下动人心魄的女子。
“你来了……”容妃没有回头,依然看着眼前令人心驰神往的花丛。
身后,一道温和的身影出现在她身边。那熟悉的气息,竟是让容妃心底,有了一丝丝的慰籍。
“他去惠妃那里了,你很失望吧。”男子温和的声音,让人听不出有任何的语气。
容妃缓缓收回视线,望着身边的这个男人。
眼里快速的闪过一丝什么,但随即就消失不见了。
他的目光,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让人猜不出有任何的情感。
容妃淡淡的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难以言语的情愫。
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么多年来,似乎永远都是这般,在自己最寂寞的时候,便会悄然出现。
“香儿,马上就要度过十六岁诞辰了。”容妃转移了话题。
男人望着这片熟悉的花丛,曾几何时,这里见证了自己最最深沉的悸动。可是,如今,早也物是人非了。想到这,男人不由得黯然失色。
“知道。”男人淡淡的回答。
“记得当年十几岁进宫的时候,我们就是在这里相识的吧?”容妃看着眼前这个带着成熟气息的男人,一种莫名的情绪让她感到似乎一切都已经远去了。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看着这个让他醉心了十几年的女子。
“如今,香儿都已经马上十六岁了。”容妃的语气带着一丝难掩的凄凉。
男人依然没有接话,只是紧缩的眉头让他无法抬头迎上容妃炽热的目光。
“你的妹妹,凝香,眼看着就要长大了。”容妃的声音哽咽了,动人的双眸里,似乎有柔光在闪动。
“不要再说了。”男人终于开口了,但声音却是数不尽的沧桑。
“那你当年的承诺呢?”容妃眼里有着藏不住的悲凉。
男人一时间竟是无语了,他知道,是他辜负了她。
当年曾经承诺会带她永远离开皇宫这个是非之地,可是如今呢?眼看着她一步步成为容妃娘娘,最终,成为了凝香的额娘,成了自己的父皇最宠爱的妃子。
男人一把拥过这个自己深爱的女子,他能感觉的到,怀中的人儿的身体是那样的冰凉。
“六皇子,……”容妃刚想说什么,却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的堵住了嘴巴。
“容儿,什么都不要说了好吗?”男子的声音带着一丝丝的请求。
容妃带着一行清泪,任由这个自己想了十几年的男人抱在怀里。
多少年的心酸,多少年的痴狂,似乎就在那一刻,倾情绽放。
身后,月光正静静地洒在芙蓉宫崭新的瓦片上。
一阵清风吹过,只是在微微带来凉意的同时,在隐隐的黑暗之处,似乎快速的闪过了什么。
“谁?”男人猛地转头,厉声喊道。
身后的黑暗里,依然静谧,没有任何回应的声音。
片刻,一只通体发黑的野猫,悄悄的跳了出来,一双蓝色的眼睛竟是有些诡异的感觉。
“一只猫而已……”容妃的神色渐渐由慌张,平静了下来。
男人盯着身后的黑暗看了一会,便也转过头,没再说什么。
一只猫而已,怕什么?
男人自嘲的笑了笑。
芙蓉宫外的那棵檀香木,散发的幽香似乎更加沁人心脾了。
念祥宫,在这个本该夜深人静的时候,却不知何时,又有一抹抹的烛光悄然亮了起来。
“太后娘娘,要不要奴婢给你点上薰香?”
太后摇了摇头,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又是一个失眠的夜晚,不知怎么了,最近的失眠却是越来越严重。
宫里的薰香似乎根本没有任何作用,一次次的让自己在漫漫长夜里不能入眠。
太后无奈的起身,披上一件外衣,疲倦的站在宁静的窗边。
今晚的月光,让人似乎有种淡淡的悲凉之感。
就好象多年前的某个故人一样。
想到这里,太后不禁微微叹了口气。
以前只要自己失眠,只要找她来做做针灸,立马就会有隐隐的困意。
那丫头的声音,就像银铃一般,怎么看怎么招人喜欢。
太后的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了当年的画面。
甜美的声音,柔美的容颜,一次次的从深夜赶来不辞辛劳的为自己做着针灸。。
那银铃般的笑声,似乎一切都恍如昨天……
“玉妃啊,这么多年了,可知哀家还惦记着你?”像是一个孤独的老人的自言自语,太后的眼中渐渐有了难以察觉的凄凉。
窗外的凉意更浓了,树梢上时不时的传来一阵婆娑的沙沙声。
还记得玉妃刚进宫时,那种蕙质兰心,冰雪聪明的气质,至今还是让人记忆犹新。
曾经,多少宠爱汇聚在她一人身上。
无论是皇上的,还是自己的。
可是,这丫头最终……太让人寒心了。
太后似乎不愿意回想起当年那些令人伤心的往事,回过神来,坐在床边不停的按着太阳穴。
“太后娘娘,要不要奴婢宣太医?”
“不用了……”太后的声音带着一丝的疲惫。
“对了,明天凝香公主的诞辰晚宴安排的怎么样了?”
“回太后娘娘的话,都准备好了。”
“嗯,都下去吧。”太后重新躺了下来,看着床边的帘幕,再也没说什么。
念祥宫的烛光,终于再一次熄灭了。
一切又都归于平静了,就好象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皇宫,也许从来都是这样的一个地方,只有在夜晚的时候,才会各自轻抚白天的创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