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
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
……
春妮终于说服了自己的爸妈,今天她要去小镇中心的天主教堂报名参加新政府的公安部队。
“春妮同学!你走的慢点儿行吗?等等我,我也去。”
气喘嘘嘘的张俊文在她身后,费力地快步跟着。
“你老跟着我干嘛?”
春妮头也不会地大声喝斥道。
“我也去报名,跟你一起参加政府的公安部队啊!”
他从裤兜里掏出白色的手绢,急急忙忙地擦着额头上的虚汗。
“你!你这样的身体,行吗?”
春妮突然停步,生气地转过身,两眼直盯满头大汗的张俊文。
“不管怎么样,只要你去哪儿,我就跟着去哪儿!”
他也停住了脚步,气喘嘘嘘地说。
“凭什么?”
春妮厉声地问道。
“我喜欢你!”
他忸忸捏捏地说。
“什么?”
春妮厌恶地瞪着张俊文,“我不喜欢你!”
“我不管你喜欢不喜欢,我就是要跟着你!”
他用湿透的手绢一个劲儿地抹着额头上的汗,两只小眼睛直勾勾地瞄着春妮的脸。
“讨厌!跟屁虫!”
春妮生气地一跺脚,翻转身,话也不说地甩开双臂,迈着大步,朝小镇中心的天主教堂走去。
小镇天主教堂是此地的标志物,老远就能看到她尖尖的屋顶,还有顶尖上那威严的十字架。传教士清朝年间就在这最早的外贸口岸发展信徒,传播教义,灌输西方思想。
今天,在顶尖的十字架上绑着一面五星红旗,她迎风飘扬。教堂的庭院里插满了五颜六色的旗子,大幅的红色条幅挂满了教堂大楼的每一面墙,道路两旁的木棉树树干上贴满了五颜六色纸张的标语。教堂庭院中间挤满了人,有的人观看年青学生跳秧歌舞,有的人坐在小板凳上听前面讲台上的人讲演,有的人排队挤在登记处报名参加政府工作,解放军战士肩挎着枪机警地看着进进出出的人流,民兵手拿木棍神态严肃地在教堂四周巡逻纠查……
春妮跟着人流,前拥后挤,终于报上了名,并且领到了一套崭新的公安部队服装。她被告之:三天后集中培训。
“春妮同学!不,春妮同志!你等一等我。”
满头大汗的张文俊从拥挤的人群中找到了心情开朗、喜气洋洋的春妮。
“真烦人!你这个跟屁虫什么时候才能离开我。”
春妮站定脚步,生气地转身,面带怒气的看着凑近的张文俊。
他手里捧着一套刚领到的公安部队新装,傻呼呼地对着满脸怒气的春妮笑。
“你这是干什么?”
春妮由怒转惊地看着张文俊。
“向你学习啊!我也参加公安部队啦。这样不就天天和你在一起了吗?”
张文俊得意地说。
“瞎胡闹!我是自愿的。你呢?”
春妮鄙视地说。
“我也是自愿的啊!”
张文俊毫不示弱地对着满脸通红的春妮说。
他们两个人一边说,一边吵地离开教堂庭院,跨步走出大门。
突然,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了他们的面前,从车上跳下一个身高体壮、身穿解放军军装的青年男子,他身后跟着一位脸面清秀、身穿公安部队服装的年青女子。
“你们两个吵什么呢?”
年青男子两手放在身后,凑到他们身边,微弯身腰,笑呵呵地问春妮。
春妮闻声儿站住了脚,认真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高大年青男子,显得非常惊讶。
“怎么?不认识啦?”
高大身材的年青男子幽默地问道。
“您是,您是李明吧?”
春妮突然想起来啦!站在她面前的就是他!
“他现在是我们部队的宣传部长!”
李明身边全副武装的警卫员凑上来说。
“来!我介绍一下,她就是救过我一命的那位小妹妹。”
李明对自己身边穿着已经发白而干净公安部队服装的青年女子说。
春妮好奇地打量着李明身旁的年青女子。
她一米五的个头儿,圆圆的脸,一对明亮而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圆润的小鼻子,小嘴。她身材结实,一看就是久经杀场的人,那一套已经发白的公安部队服装穿在身上既合身又得体,警帽下那张脸既严峻又温柔,她一定是位老将。
她伸出右手,非常有力的握着春妮嫩弱的手,面带笑容地说:“来!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黄燕,是你们的同行。以后可要经常打交道嘞!我听李明说过你的事,看来真是个机灵的姑娘。我们部队就是需要你这样的战士!”
她将右手放在春妮肩上,轻轻地拍了一下,显示出一位老大姐对小妹妹的关心和信任。
“刚才你们两个争吵什么呢?”
李明好奇地问。
“他老是跟着我,非要跟我一起参加公安部队。”
春妮撅着嘴,对自己面前的老大哥和老大姐撒娇地说。
“哦!还有这样的事情。”
李明摊开两只手,转身看着黄燕。
“首长!我是自愿的。”
张文俊看到他们之间那么熟,神态紧张地从春妮身后走上前,抱着新服装的双手直发抖。
“正好!我是你们教导团的。欢迎加入这个大家庭,将来咱们可是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咯!”
黄燕高兴地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
“她是你们的团长!”
警卫员插话说。
“这下子我可掺啦!”
张文俊心里暗暗地打鼓。
“好啦!下次咱们见面再聊。反正你们将来也是吃一锅饭,有的是机会!”
李明爽快地与春妮和张文俊握了握手,动作极快地与黄燕跨上军用吉普车。
“年纪轻轻的,别吵架!有什么事多商量,啊!”
李明从车窗里探出身子,向春妮叮嘱道。
军用吉普车飞也似地离他们而去,带起了路边的木棉树叶。
“妈!您看,我穿的这身公安装好看吗?”
春妮转着圈,上下自己不住地打量着身上的新公安装。
春妮她妈端坐在床沿上,看着满脸春风的女儿,既高兴也心酸。
女儿已经长大了,都成了大姑娘啦!自己在这个岁数的时候,已经给陈家添了两个男孩儿,天天侍奉公婆和丈夫,日日哺育呱呱待乳的婴儿。还好,丈夫心好厚道,从来没有跟自己沤过气,红过脸。公婆也从来没有责难和埋怨过她什么,至死也是全家和和睦睦的。咳,这春妮不比她妹妹,既不娇气,也不体弱,性格跟自己一样,太直!将来找个好人家,兴许不会受虐待、受委屈……
“妈!你在想什么呢?快!快看看我穿的这身合适吗?”
春妮上前拉住母亲的手。
女儿啊!大了、高了、水灵了、成熟了!公安帽底下那张脸、那对大眼睛、那个小鼻子、那张小嘴,样样都像自己做姑娘时的模样儿。只是头发剪成齐耳那么短。上身挺起,胸前鼓起两座小山。下腹紧收,像是一弯缓坡。曲线分明的臀部和脂肪充足的大腿被宽大的公安装裤罩住,显现不出姑娘的身段。脚底那双布鞋大下合适,显然没有她爸专门买的那双黄皮鞋精神。
她双手搭在春妮的肩头,板直了女儿的身体,上下大量了好几遍。
“不错!很精神!我的女儿就是漂亮!”
“妈!哪儿这么多话,衣服合适就行啦!”
春妮撒娇地说。
“你这一走,什么时候能回来?”
春妮她妈不放心地探问道。
“妈!首长说:保密。”
春妮带着神秘的口吻说。
“你们女孩子不会是去打仗吧?”
春妮她妈心情紧张地追问道。
“难说!”
春妮坚定地回答。
“我的天啊!我以为你们这些女孩儿就像省城里的交通警那样,整天拿着根棍棍,指指这,点点那就得了!就是这样,要是以前,我还不同意呢!大姑娘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露脸露身子的,多丢人啊!”
“妈!现在都什么时代啦,您还那么封建!”
春妮扳着母亲的双肩,翘着嘴,生气地说。
“是呀!我做姑娘的时候那有你们自由,不能见光见影的。那像你们每天都在外面疯来疯去的。”
春妮她妈顾作生气的样子。
“妈!都解放啦,您的脑筋可要换一换啦!”
春妮很认真地、严肃地批评道
“我不换。现在挺好。我跟你爸这样就挺好。你们出去疯我们管不着,但是,你可要记住自己是个姑娘家的。”
春妮她妈嘴上说着,弯下腰,低头,用手轻轻地掸着春妮新衣服上的线头。
春妮清楚地看到,母亲头上已经爬上了一根根的白发。她心里一阵酸躇,一股热泪止不住地从眼眶涌出,顺着脸颊流下来。
她伸出双手紧紧地拥抱母亲,把自己的头靠在母亲的肩头,不让她看见自己的泪脸。
“好啦!都大姑娘啦,还这么娇气。”
春妮她妈用双手轻轻地拍着女儿的背。
“春妮同志!春妮同志!我在楼下等着你。”
阁楼的窗户外面传来张文俊嘶哑的喊叫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