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前几天还不堪忍受被骚扰的我,现在竟然沦落到渴望被骚扰的地步,连我都觉得自己很悲哀。一年一度的同学会终于要召开了,与其说是同学会还不如说是攀比会,浮夸会。会上大家都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带上自己的猎物,说着自己微不足道的成就,有钱的摆阔,没钱的献丑,没钱没才华就装拽,不拽的就只能扮有个性了。所谓的同学会只不过是一群群志同道合的人聚在一起的短暂的炫耀会,说是同学会,但实际上都是一群群,一堆堆的坐在一起的,各有各说,互不干涉。一群加一群就是一堆了,一堆加一堆就是一个会议了,一进到里面我还以为来到了原始部落,貌似融合,其实不然。从前学习差表现差的人如今有钱有权了,俨然一副暴发户的形象,到处炫耀,惟恐天下不知,对于过往看不起他们的人会很尴尬,暴发户会像善长人翁一样包容他们,应该说是伤害他们;而与之相反的成绩好表现好的,还是拿着那微薄的工资就悲哀了,只能强装光鲜,骄傲的他们也有抬不起头的一天,面对以往不如他们的同学,他们只能悲哀地看别人脸色了。历届同学会的表现不过如此,这届也不例外。像我这种既没钱又没成就也没才华更无勇气的人只能坐在角落里扮忧郁了。好不容易熬到了尽头,终于能解脱了,我当然是迫不及待地滚了出去,但即使是结束了,战争仍然是没有结束的,特别是在各位同学告别的时候,更是刺刀见红。什么经典的无声的告别或者是讽刺的离别,虚伪的送别,强装的笑别,应有尽有,就差没人吻别了。而我当然选择的是沉默地离开,不想别人注意我,也没想过别人会注意我,别人也没想过注意我。就在我将要解脱的时候,就在我附和着人群刚刚踏出门口的时候,那令人又爱又恨的手机破坏了我的低调,破坏了我极力营造的阴郁,久久渴望的来电现在却是那么厌恶。全场人齐唰唰地往这边看,就像看怪物一样,就像寻找犯众怒的闹事者一般,他们的眼神就像在说:小子,想引人注目也不用这样吧。我赶忙地把手机拔出来,就像拔枪自尽一样激动。我接着赶忙接了电话,同时转过身去企图掩饰自己的窘态与紧张,也为了屏蔽众人的目光,烧得我变成了红烧脸蛋,刺得我千穿百孔。喂,我带点惊慌又有点生气地问候到。好久不见了,电话里传来一阵惊喜的笑声。如果是平时的话,或许真的是惊喜,但是现在比较像恶作剧。我无法生气暗讽到:小姐,你确实是个非常有创意的人。电话那头再次传来那招牌式的笑声,阵阵声波相当刺耳。你快上来,就这样了!说完电话卡一声挂掉了,就像赶着去投胎一样。什么上来下去的啊,我心中纳闷,不会是叫我去上天堂吧,我有那么幸运吗?正当我准备运用我的推理能力找出这个谜题答案的时候,一切谜题都在我眼前土崩瓦解,至少我觉得我的意志是土崩瓦解,因为在我面前出现了小假的拉丁神灯里的阿拉丁--司机黑老大。刚刚挂了电话,一辆豪华的黑色的车就驶入了我视线里,不详的预感马上就来了,虽然我不是女人,但没有证据表明男人的直觉会被女人差。车的前门打开了,走下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巨汉,接着那巨汉打开了后门,作恭迎状。很明显,这是个陷阱,但我有选择吗?在那么多人面前我有退路吗?答案是没有,有前途没后路。巨汉的恭迎比较像要求多一点,不对,应该说比较像命令多一点。我知道这种情况下思考是没有用处的,付诸行动才是硬道理。我就像电影中的末路英雄一样踏着沉重的脚步走上了这条不归路,但其实就只有我自己觉得像罢了,估计观众不会这么想的,大概会觉得我是故意安排的这么一出炫耀剧的。我回头看了看观众的反应,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不过这也是正常的,就像看到青蛙变王子,像我这种人能得到这种待遇简直就是奇迹了,至少在他们眼里是。我看完后就头也不回地上车去了,就好象英雄最后的诀别,不同的是我看起来更像是劳改犯的泪别。关上车门透过有色玻璃望向人群,可以看到众人都在讨论同一个话题,估计应该是:原来青蛙真的可以变王子。虽然我这样猜想不免有带有色眼镜看人的嫌疑,但我的车窗确实是有色玻璃。虽然众人很奇怪,但这种效果正是我想要的,心中窃窃欢喜,完全忘记了自己被绑架的处境。车子加速的声音带我回到了现实,我才记起来原来我被绑架了。不过好象很快就到了囚禁的地方,车子慢慢地停了下来,我不敢出去,因为我怕惹怒了这位司机黑老大,既然被绑架了就要乖乖听话合作了,不然会死得很难看的。可是那司机黑老大迟迟不来招呼我,人质也是人啊,这也太没有人性了吧。我愤愤地打开车门,看到的是一个豪华的玻璃旋转门,第一个感觉就是这里应该是个酒店。我悻悻地下了车,往唯一的出路--求生门走去,或许应该这样说,门口的两位可爱女孩更像是我走过去的原因。刚走到门口,正烦恼如何和两位小姐打招呼的时候,两位小姐主动和我说起了话,可惜那话好象还是和小假有关的,看来上天果然已经抛弃了我。请坐电梯到楼顶,客人已经在那等着先生你了。说完甩了一个笑容给我,这笑容看起来比较像讥笑或嘲笑。但冲着喜欢装绅士的嗜好,也就礼貌笑笑就走向电梯了。随着电梯的门慢慢关闭,我的真面目逐渐显露,当关上的那一刻,我骂了一句:有没有搞错,我为什么要听她的,我神经病吗?我的怒气跟随着电梯的逐层攀升,就差没头顶冒烟。终于电梯停了下来,而我的怒气却不因此而终止,就这点看来,做电梯好过做人。电梯一开门我就能看到楼顶的美妙风光,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堂吗?不过如果要上天堂要受这样的罪,那我宁愿下地狱,不怪得那么多人都不想死了。我走出电梯门在不远处就看到了小假在一条很长的桌子上等着我了,等着我这只自动送上门的羔羊。既然是只羔羊,要么沉默,要么爆发。我用羔羊的速度走了过去,远远就能看见小假脸上的似笑非笑,简单地说就是笑里藏刀。来到狼口,感觉就像是那面临屠宰的小动物。我径直来到她的面前,等待着她的屠宰,没想到的是她竟然说:站在这里干什么呀,快到对面坐下,还小吗?一句话飘过,我的怒气就像没存在过,因为如果我生气就会显得很小气。我灰溜溜地走到对面,就像犯错误的小孩一样心虚。我这是怎么了连我自己也在纳闷这个问题,为什么一看到她就会变成一个不正常的人呢。我走到对面坐下,面对前面长长的桌子,感觉我和小假相隔一段好遥远的距离。看着小假的盛装打扮,感觉我今天的打扮好象很潦倒,特别是刚经历了同学会后绝望的我。女人的直觉总是那么强烈的,此刻的我终于相信了。你今天的打扮好幼稚啊,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她笑了,就像魔鬼。我的心事被看穿,一时间羞红了脸。在你眼里我究竟是大叔还是小孩啊,怎么一时一个样的啊。我郁闷地问到,后面还加上一句来表达自己已不存在的愤怒,我最讨厌就是这样的人了,或许是因为愤怒已经不存在了,所以这句话听起来比较像笑话,这样一来就更显得我孩子气了。你怎么就当真了,难道我说你大叔,你就是大叔了吗?说完她笑得比花还灿烂。在我看来,这比较像调戏。我无话可说,只能呆呆地望着调戏成功的她,不过我无辜的样子更增加了场面的幽默。说点正经的吧,她不正经地说到。你何曾正经过啊,大小姐。我心里默念。听说你是刚刚参加过同学会,是吧?她问我,我回答:听谁说的,我才不是参加同学会呢。她继续:那你是参加什么会啊?宣判大会吗?说完一阵得意的狂笑,如果这时候有风吹过来,我想没有人会怀疑她就是那传说中的混世魔王,我就怕观众没笑倒她先把自己给笑倒了。我没有参加什么同学会,是同学会参加了我。我自嘲道,心里不禁想起了那个恼火的所谓的同学会,也想起了她那派遣司机的巧合出现。为了避免她的笑声再次对我造成打击,我在她发笑的边缘立马制止了这一可恶的行经。你怎么知道我去参加同学会了,为什么要在那么多人面前给我那么大的一顶的高帽,显然我此时终于想起了我的中心思想。她似乎对这个问题很在意,游走在发笑边缘的她忽然就被驱逐出境了一般。她楞了一下马上勉强笑言到:你不是说同学会参加了你吗?对于她这一招太极,我很生气,她越在意表示我越掌握了局面,我趁胜追击到:快回答我的问题,别岔开话题!我的语气异常地重,以致我有点后悔。她表面看起来并未受到丝毫影响,但是她那颤抖的眼神已经彻底出卖了她。大叔不用那么生气,这样对身体是很不好的哦,我是关心你才叫车去接你的嘛。说完做出一副委屈状,可是这一切在充满火药的我看来一切都是那么厌恶。可惜我并未察觉到气氛的变化,继续任由怒火驰骋而出。不要以为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可不是你眼中的那种人!说完我马上就后悔了,可是死要面子的人类劣根性却又不能表现出一丝后悔,只能一边后悔一边矛盾地做着违背良心的行为,连我都觉得自己不可思议。我起身离开了座位,不敢望向她,因为我不敢面对我犯下的过错。我加速走向电梯的方向,心中暗暗祈求着小假能说一句话,好让我能有借口停下来并尽可能道歉,可惜现场的气氛是非常沉默,仿佛连天都不帮我了,冷场了。我快要靠近电梯的时候,姿势已经由昂首挺胸变成了垂头丧气了,心中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小假,我真的走了哦,我真的走了哦。恨就恨在那心声不会自己发声了,就这样绝望地走到了电梯门口,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团阴影,没想到我的绝望竟然蔓延到了电梯,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黑。可惜这只是我浪漫主义的想象,那团黑影是因一人而产生的,那人就是司机黑老大,他就像一座山一样立在我面前,不但在现实中屏蔽了光线,也在我的心中投下了阴影。他的脸虽然看不出丝毫的感情,但是足以让我觉得胆战心惊。难道小假要对我进行冲动的惩罚?我心慌慌地想。尽管我很害怕,但是却又渴望这位司机黑老大能让我有个机会回到过去。可是事实上一切都太迟了,司机黑老大让出了一条血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我走进电梯,两扇门的关闭无情地活生生切断了我的希望,在电梯里我不敢回头,害怕回头能看到小假失望的残像。下了电梯我走出酒店门口,来到寂寞的街道上,追悔着自己的冲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