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碰及,明珠光泽全消,黯淡阴晦,有如黑石,神采全无。那人一怔,便将夜明珠放在掌心,仔细端详,两眼痴痴。刹那灵光喷薄,夜明珠光芒锐利,发出微妙的光泽。
那人呆怔一下,神情狰狞,眼内怖色相交,惨叫一声,便将嘴巴张得大大。夜明珠发出凄厉一声鸣叫,如泣如诉,摄人心神,甚为恐怖。那人哈哈大笑一声,神情陡然变为死灰,几尽绝望。
须臾,那人身体消失,惟余一阵黑烟,随着气流渐渐移动。夜明珠自行飞转,缓慢落入龙口之中,光芒依旧。
众人皆是恐惧不已,神情慌乱不堪,彼此相望,不知所措。林天龙诧异的张大嘴巴,惊恐望着夜明珠,神情古怪万分。
我更是愕然,夜明珠里到底蕴涵甚么样的异能,如此怪异,令人悚然。
姜萦的尸身突然一动,发出奇怪的呻吟声,将气氛显得有些诡异。
我心下颇为好奇,如此情形,莫不是与蒙恬将军依附骨骼的原理近乎相似,是尸变不成,如许诡异之事,先后经历,真是不可思议。
姜萦久卧寒床,尸首未腐,神采依旧,肢体如初,若是邪灵依附,身如其前。
姜萦猛然睁开杏目,寒光四射,冷傲逼人,纤手一扬,整个娇躯凌厉一射,顿时跃在寒床之下,凝立不动。脸色苍白,全无血色,眼如死灰,瞳内阴淡。
林天龙呆怔不动,喉咙似乎被人紧扼,嘴巴张得大大,似乎想要说话,却吐不声音来。情急之下,向后一仰,便有两个手下将他的双臂接住,用力将他拖向一边。众人都是瞪大双眼,恐惧万分,以为是遇到了邪魔,不敢大声出奇。
突然,夜明珠发出奇异的光芒,将整个墓穴陷得十分诡异。
姜萦猛然抬头,凝视着夜明珠,似乎陷入沉思之中,凝然不动。
我很惊异,她到底是人是鬼,为何眼神中渐渐流露很微妙的感情?
秦琴抑制不住,低声唤道:“姜萦,真的是你么?”姜萦闻听有人喊她名字,便幽幽环顾,见没有踪影,便又凝愣。
林天龙颤声道:“你是甚么鬼怪,想要如何?”
姜萦幽幽一叹,惘然若失,神情很是失落,口里喃喃道:“姜萦,姜萦?”
名字似乎极为陌生,姜萦不禁一楞,低声道:“姜萦,谁是姜萦。”
秦琴疾力一跃,跃在姜萦身前,小声道:“姜萦,那是你自家的名字。”姜萦神色惘然,呆怔片刻,颤声道:“你是何人,如何知道我的姓名?”
秦琴实在莽撞,自己现出身形,送羊虎口。林天龙冷笑一声,便疾扬手,手下人应令将枪口对准秦琴与姜萦,情势十分危急。林天龙心狠手辣,甚么事情都做的出来,若真要发起狠来,后果不堪设想。
骷髅诡异一笑,牙齿相互撞击,很是狰狞,眼眶寒光毕现,十分恐怖,让人悚然惊魂。骷髅头低声道:“有我庇护,你们不会受到半点伤害,秦琴心地如此善良,决计不会有事。”
我小声道:“柱子上被束缚的三人,都是我的朋友,对陛下与姜萦绝无恶意,千万不要让他们也受到伤害。”
骷髅头嘿嘿一笑,道:“你的朋友,便是蒙某人的朋友,有蒙恬魂魄在,便不会让他们受到半点损害。”
我便微微松下一口气,心内仍是很多顾虑,蒙恬毕竟是一介鬼魂,如何能让人信服他的承诺。骷髅头低声道:“蒙恬生为大丈夫,死为鬼雄,决不会出尔反尔,心内不要想的太多,相信某人便是。”
我迟疑片刻,便微微颔首,古人豪爽,向来说到做到,决计不会妄言,更何况是蒙将军的鬼魂?
我便握紧伐天剑,向前疾劲一跃,跳到姜萦身边。一手紧握伐天剑,一手拎着蒙将军的头骨,心无顾虑,便无骇惧。
众人方才已被姜萦吓破胆子,陡然,又见我手里提着诡异的头骨,更是惊怔。
少冲用力挣扎,想要解开束缚,由於口内塞满丝布,口里便发出含糊的叫嚷声。秦琴身子一颤,见他如此狼狈,不禁眼泪流下,嘤嘤而哭。
我怒声道:“林天龙,快将他们放掉,我便不会为难你们,既往不咎。”
林天龙将手枪对准少冲的“太阳穴”,手指扣在扳机之上,冷声道:“住口,这话应该是我说的,只要你们离开这里,我便不会为难你们。否则,我便爆他的头,将你们都给处死。”
我厉声道:“林天龙,你好卑鄙无耻。多行不义,天不能容,你决计不会有好下场的。”
姜萦目光一凝,微微一哂,诧异道:“他是恶人不成?”
我正色道:“他想将这里的珍宝聚为己有,想将你的尸身贩卖到国外。是十恶不赦的大恶人。”
姜萦身子悠悠一颤,叹息一声,道:“做恶之人,恶报其身。”
秦琴恨声道:“林天龙,快将他们放了,否则,我将你碎尸万段。”
姜萦身子突然一飘,身手甚为敏捷,将手微微一扬,身子上前三尺,已将林天龙的咽喉扣扼。五指成爪,只要微微用力,林天龙的身家性命便是不保。
林天龙一脸茫然,须臾之间,自家要害已落他人之手,有如鬼魅一般。而姜萦方才身醒,久卧寒玉,一身冷气,扼人要害之时,便将一身冷气输入他的项颈。如此一来,林天龙以为姜萦诈尸,已与鬼魅无异,方在片刻将他制服。他本要反抗,但只觉冷气侵袭,鬼魅在身,便吓得一点气力没有,身如一堆软泥。
骷髅头大笑一声,道:“姜萦姑娘,想不到你的身手还是如此凌厉,蒙恬永世也不会是你的对手。”
众人闻之色变,眼见骷髅头骨嘴巴一张一合,居然自己说话,如此怪异之事,自己何曾见过?林天龙颓然万分,须臾之间,经历三次诡异莫辨之事,魂不附体,显然是惊吓过度。
姜萦微微一愣神,杏目一瞥,瞪那头颅一眼,冷声道:“你是蒙恬,为何成此模样?姜萦真的是我姓名么?”
姜萦愣神之际,林天龙将手枪猛然一抽,对准姜萦的左腮,便扣动下了扳机。只听砰的一声,子弹飞快射出,劲道惊人,便听林天龙仰头大笑,很是得意。
我心下慌乱,子弹力道极大,姜萦如何能躲及,香腮岂不会被穿个血洞?如此唐突美人,真是罪大恶极,我恨得咬牙切齿,但不知所措,只是慌忙看去。
只见姜萦猛然一挥素手,撤下爪势,向腮前一扫,想是出手太快,我微凝其神,便见手影倏分,居然难以看清。
姜萦冷哼一声,纤眉挑立,身子向后一飘,右手拳头紧握,冷看林天龙。林天龙得意忘形,以为姜萦比会身死,即便是鬼魂,也难以禁此一枪。正笑间,只觉四周寂然无声,便愣愣正色环顾,便见姜萦正冷冷看他,身子依旧,毫发未损。
姜萦拳头紧握,向前一纵身,已在林天龙面前,陡然将素手摊开,一枚子弹赫然在目。想是姜萦方才用力过甚,子弹竟然扭曲变形,团为一团。
林天龙瞠目结舌,大叫一声,委顿在地,神情扭曲怪异。
我黯然失色,如此神力,谁人能有,她到底是人是鬼,如何这生厉害?
骷髅头哈哈一笑,道:“姜萦姑娘,身手依旧如此机敏,让人大开眼界。”
姜萦嫣然一笑,百媚自生,脸色渐渐红晕,已有血气。
秦琴怔道:“姜萦姐姐,你如此美丽,让人以为是天上的仙女呢。”
姜萦回眸冲秦琴一笑,便凝立不动,紧盯着林天龙的那些手下。
秦琴欢喜万分,便是甜甜一笑,目不转睛的看着姜萦,心内定然乱想甚么呢。
林天龙惊恐万分,跪倒在地,颤声道:“诸位饶命,我们即刻离开这里,决计不会再来打搅。”
秦琴哼了一声,纵上前去,扇了他一巴掌,怒声道:“快滚,我不想再见你。”
姜萦幽幽道:“我不想杀人,你快自去,小心我改变主意。”
林天龙慌忙起身,便向门外跑去想是脚软骨酥,竟然一连跌了好几个跟头。那些手下见主人落荒而走,便紧随其后,片刻之间,一个不剩。
我便大步上前,将束缚在少冲、灵雨与教授身上的绳索砍断,他们各自将塞在嘴里的丝布掏出,愕然看着我们。
秦琴诧异道:“姜萦姐姐,你是真的活过来么?”
姜萦幽幽一愣,道:“身未亡卒,何言复活?”
薛灵雨精通医理,上得姜萦身前,小声道:“姜萦姑娘,脸色如此难堪,想是病了,不如我为你把脉如何?”
姜萦愣有片刻,眼见薛灵雨神色间充满关怀,便放松惕意,将玉臂伸出。薛灵雨将手指按住她的脉穴,为她把脉,须臾,灵雨神情大变,一脸茫然,很是惊讶。我低声问道:“不知脉象如何,是否安好?”
薛灵雨摇头道:“姜萦姑娘,全无脉象,虽有神思,未有其精。”
薛灵雨故意将这话说得玄深,但众人心内都已明了,姜萦虽能言语思考,但一点脉象没有,也就是说,仍然是一死人。
姜萦惘然道:“如是说来,我是一个活死人了,如何会这样,怎么回事?”
教授很是惊讶,便仔细端倪姜萦神色,口中说道:“灵雨,姜萦姑娘的身体内没有一点生命的迹象么,怎么会这个样子?”
少冲插嘴道:“没有脉象,人便不能活么?”
薛灵雨叹息一声,道:“没有脉象,便是没有心跳,血液便不能正常供给,人岂有命?”
骷髅头叹息一声,道:“没有脉象,人如何能存活,真是怪了。”
姜萦呆怔片刻,便用自家左手去摸右臂的穴位,果然脉象全无,便惶恐注视着我,道:“到底我是生,还是已死?”自己是生是死,浑然不知,更何况是外人?
秦琴低声道:“姜萦姐姐,你如何醒来?”
姜萦凝想片刻,幽声道:“冥冥之中,有人似乎为我流泪,落在我的浅靥处。”
秦琴失声道:“是陛下,惟有他,方才如此痴情?”
姜萦呆然道:“陛下,是甚么人,我到底又是谁?”
我愕然道:“姜萦姑娘,你将从前之事全然忘掉了么?”
姜萦正色道:“浑浑噩噩,我头脑里一片空白,全无记忆。”
两千余年,物是人非,姜萦虽醒,却将生前诸事忘得一乾二净。我不禁唏嘘,感慨万千,秦始皇痴情,将姜萦唤醒,但姜萦终究将往事忘却。如此刻骨铭心之爱,怎能这么终了,有情人为何要受历如许波折。我暗忖良久,方才决定,将我经历的梦说与她听,或许能唤醒她的记忆。“王睢关关,鸿雁嘤嘤,而来诀别,描我娥眉。”当故事接近尾声之时,我不禁沉声吟诵。
姜萦眼泪潸然而下,喃喃道:“王睢关关,鸿雁嘤嘤,而来诀别,描我娥眉。”
姜萦幽幽凝噎,神色很是凄苦,凝立片刻,若有所思,口里喃喃续道:“王睢关关,鸿雁嘤嘤,而来诀别,描我娥眉。”不知道是被故事感动,或是依稀记忆出往事,她目光流离,神情哀怨无比。
秦琴泪水潸潸,道:“陛下对你一往情深,守你两千余年,只想与你朝夕相对,你怎能将他忘掉呢?”
姜萦怔然道:“陛下,姜萦怎能将你忘掉,姜萦怎能将你忘掉?”
秦琴抓住姜萦的手腕,低声道:“姜萦姐姐,我知道你定然会想起陛下的。”
姜萦轻启朱唇,轻扬寒袖,拭去眼泪,点头道:“不错,姜萦深爱陛下,预备两杯毒酒,想与他同饮,共赴黄泉。陛下初合天下,人心未定,虽有威烈,人异其向,如若身死,大秦江山便会土崩瓦解,不知多少生灵又遭涂炭。我便将两杯毒酒一同饮入,代他而死,想不到却教他苦苦等候我两千年。”
我正色道:“爱之深,情之切,陛下做许多事,全是为了你。”
姜萦微微颔首,素手轻拨衣袖,回眸四顾,眼见宫殿有如琼宇,美仑美奂,动容道:“斯为何地,如此精美,四柱横殿宇之阔,明珠吐星月之辉。”
姜萦思维敏捷,居然出口成文,让人叹为观止。
我低声道:“姜萦既殁,秦皇应诺,临河水之纵横,彼临淄之广运,掘山陵而摒无地,集寒玉而成玉宇。殿虽奢华,君王一心。”
薛灵雨与秦琴兀自扑哧一笑,见我如此咬文嚼字,便忍俊不禁。秦琴哂笑道:“甚么乱七八糟的句子,让人牙齿直酸。”
我瞪她一眼,她便咬唇轻笑,一脸狡黠之态,直吐舌头。
姜萦讶然道:“陛下果真应从姜萦的诺言了,竟为我筑如此精美仑奂之墓穴,却不知道花费了多少珍宝,辛苦了多少民众。”
蒙恬的头颅狰狞一笑,牙齿上下一咬,直做声响,大声道:“陛下思念姜萦姑娘益甚,久成难疾,脾气暴躁,日渐消瘦。便使王贲督造阿房陵,集天下稀有的珍宝,合天下妙手工匠,十年苦工,方才建成。又使天下刑徒七十万众,依渭水骊山之势,修建阿房宫,覆压三百余里,与咸阳相依,殿环相锁,绵延不绝。”
姜萦怔然道:“阿房陵,阿房宫?”
我苦笑一声,道:“阿房陵,埋藏在地下两千年之久,至今仍未见天日。而阿房宫,却被暴徒项羽一把火给烧毁了,楚人一炬,可怜焦土。”
姜萦变色道:“项羽,是甚么人,为何要烧毁阿房宫?”
我低声道:“恕秦风不敬,陛下合天下人,筑长城於北土,修皇陵与阿房宫於关内,天怒人怨,民不聊生。陛下及身之殁,天下土崩瓦解,兵戈复起,海内大乱,各路豪杰揭杆而起,有尔吞我并之势。项羽便是其中的一位强者,自称西楚霸王,挥戈入咸阳城内,火烧阿房宫殿。”
秦琴撅嘴道:“哥哥为此做了首诗,为:‘破釜得巨鹿,霸王称西楚,谁道是英雄,不过一武夫。’”
姜萦幽幽一叹,泣声道:“若非姜萦,陛下岂会大兴土木,天下安会大乱?姜萦啊姜萦,却是你害的陛下身败名裂,毁掉大秦基业。”
我叹息一声,道:“古来英雄皆如此,肯为美人弃江山。千古之事,谁能评说,不过东流之水,没入大海之中。陛下虽然残暴,功绩其伟,非古来其它帝王所比,过之甚,功比犹甚。”
骷髅头唏嘘道:“陛下文采飞扬,武功卓绝,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凭山岭险峻之势,依燕赵之城,构长城而蜿蜒万里,北胡故不能下河南,而入中原。陛下雄才伟略,终下陆梁之地。”
我脑子中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便连声问道:“陛下为姜萦姑娘获取解药之时,也是攻打陆梁,为何不取,反倒是姜萦姑娘身殁后,方才攻取,并入秦国?”
骷髅头道:“陆梁地尽为崇山俊岭,毒虫瘴气,险势相重,又为蛮荒,传闻是蚩尤部的后裔,善战勇猛。陛下为姜萦解毒,只是剽掠其地,未加深入,得到解药便回师,实未并入。姜萦既殁五六年,陛下思之甚切,以为姜萦依旧是中了当初的毒药,便命军南睁,彻底征服陆梁,并置下桂林、象郡与南海三郡。而姜萦终不得生。”
原来如此,悬在我心头的疑问豁然而解,但比我想象之中更为曲折一些。
陛下思念姜萦过度,记忆发生错位,便稀里胡涂使陆梁地成为秦国的疆土。
姜萦凝神片刻,冷冷一笑,道:“荣华尊贵何如?终究化成一具白骨。世间之事实在令人烦恼,情恨摧人心肠,青丝做白丝,妍态终衰去。姜萦人未老,心已死,如何在经起陛下一番深情?”
秦琴疑惑道:“陛下对你如此深情,你不快乐么?”
姜萦摇首道:“姜萦已是活死人了,如何能够与陛下朝夕相对?”
秦琴低声道:“陛下侯你两千多年,便是要与你厮守一处,不在乎你的生死。只要你们真心相爱,便会有奇迹发生。陛下为你,至今魂魄未散,而姜萦姐姐,也超脱了生死。”
姜萦痴痴而立,眼泪汪汪,泪打春衫之袖,溅冰绡之菱角。
教授沈默片刻,道:“秦风,我宁愿放弃我们的探索与研究,也要帮助陛下与姜萦姑娘团聚,让这千年之恋有个完美的结局。”
教授的表态让我很意外,如此一个探索狂人居然被感动,宁愿放弃自己此行的目的,也要帮助这对痴情的恋人。我一愣神,便听他微笑道:“秦风,不要以为我是一个石头人。”
姜萦潸然下泪,神色间中满感激,轻抱素手,啜泣道:“姜萦将会感激不尽。”
少冲怔道:“陛下的魂魄在何处,为何不出来?”
突然,四颗夜明珠发出诡异的光芒,光波很不稳定,将整个墓穴映照的忽明忽暗。终於,夜明珠完全黯淡,整个宫殿陷入幽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
秦琴大叫道:“夜明珠怎么不发光了?”到底是甚么怪异的力量在控制着夜明珠,教它有如此奇异的反应,是人的意念,还是鬼魂的意志?
便听秦始皇的声音传来:“萦儿,萦儿。”声音很是凄凉。
姜萦大声哭道:“陛下,陛下,出来,臣妾想见你。”刹那,夜明珠回复光芒,殿内通明,怪异全消。
便见秦始皇身着黑袍帝王之服,首顶帝冠,凝神而立,站她身前,眼泪刷刷而下,直落腮下。姜萦痛哭流泪,凄然道:“陛下。”声音哽咽,竟然凝噎说不出话来,向前猛地一扑,扑在秦始皇胸怀里,啜泣不已。
秦始皇百感交集,痴然片刻,微微闭上双眼,幽幽道:“萦儿,朕有负於你,一时太过欢喜,竟然流泪。”
姜萦啜泣道:“陛下,姜萦不怪你,一点不怪你,能与陛下再见,姜萦好生快活。”
秦始皇微微睁开双眼,眼光忧郁凄厉,凝视姜萦肩上冰绡,泪水潸潸落下,竟将寒衫染湿。
大家默然无声,生怕打搅两个痴情人,便凝神而望。
姜萦轻启玉唇,秀靥如花,将唇微微凑去,与秦始皇忘情相吻。
秦始皇微微将头仰起,唏嘘一声,感慨良久。姜萦眼见秦始皇神色憔悴,鬓发微霜,便兀自凝思,伤感无限。秦始皇与姜萦两世相隔千年,感情固甚,应当有许多话要讲,想是两人眼神相对一处,心意相通,已明了对方的想法。
姜萦玉臂轻轻一推,身子轻飘飘一闪,舞裙姗姗,转至一边。
姜萦翩然起舞,身形飘逸柔美,衣袂生风,寒衫飞旋,舞姿优美甚异。我不禁吟诵道:“有姜氏之阿房兮,彼苍晤而乘云来,凤皇翩然乎天蓬兮,嫉目惭羞而骋怀。厥服配以琳佩兮,冰裳容绰约之态。娥眉俏以委蛇兮,素波而并凝瑶台。浅靥兴容之清说兮,压琼女之芳华。”姜萦嫣然一笑,凌波骤停,款款而立。
薛灵雨低声嗔道:“油嘴滑舌,甚么时候有如此本事,即兴做起古诗了。”
秦始皇大步上前,正色道:“文虽晦涩,然步韵成赋,非一般人能做到的。”
我低声道:“陛下,姜萦姑娘美貌绝伦,舞姿秀美,目睹之下,文自涌出。”
便在这时,骷髅头大声道:“陛下,微臣蒙恬,叩拜陛下。”
秦始皇诧然道:“蒙恬,到底发生甚事情,如何成此模样?”
骷髅头叹息一声,道:“陛下,伐天归来,臣与蒙毅卧舍不出,不知陛下驾崩。赵高与我向来有隙,假托陛下御诏,剁臣一掌,透臣颅骨,守护阿房陵墓。同臣为殉者,千人也,皆其仇也。”
秦始皇眉头一皱,牙齿紧咬,发出咯咯的响声,怒声道:“朕之过也,即殁未属后事,以至奸臣谋害忠良,丧我大秦栋梁也。大秦分崩离析,朕其错也。”骷髅凄声道:“能为陛下尽忠,微臣死而无憾。”
秦始皇神色凝重,叹息一声,道:“朕所倚重者,王、蒙两家。蒙恬,你与其父为大秦征战沙场,攻城掠地,立下汗马功劳,可怜朕不能为之保全。”
骷髅头大声道:“陛下,俱往矣,都入尘土中,不要提这伤心之事了。”
姜萦低声道:“皆为命数,陛下不要内疚,将过去往事都忘记吧。”
秦始皇正色道:“不错,往事东流之水,朕已为一具行尸走肉,何记之有?”
我奇道:“陛下,本为幽魂,何来肉身,怎么回事?”
秦始皇一怔,微笑道:“朕掘皇陵,自己尸身置於下地冰寒之处,不朽不坏。凝聚魂魄,便能操纵肉身,虽为行尸走肉,但与常人无异。皇陵与此殿有一密道,能穿越万里空间,瞬息而至。”
我愕然:“密道,能穿越时空?万里之间,瞬息而至?”
秦始皇正色道:“人不能为,魂魄能为,密道乃虚无缥缈之所,有存而无存。”
我道:“陛下,密道究竟是甚么?”
秦始皇道:“密道,甚么也不是,也不存在,便在自己幻象之中。”
秦琴见神色惘然,便轻声道:“陛下是说,所谓的密道是由自家的意志决定的,只要想来,便能瞬息而游万里。密道不存,存在其心。”秦琴不说则已,一说之下,我便更加糊涂。
我凝神相看,秦始皇皮肤松弛,神情略微发痴,虽与常人无异,但微显麻木。我讶然道:“陛下,千年尸身,久未腐败,但离其境,腐朽加速,如何能存。”
秦始皇幽幽道:“既离其境,尸身当化,本来虚无,终成尘土。”
我大声道:“岂不是说,陛下的尸身腐朽,魂魄也便无从依附了。”
秦始皇凝思片刻,微微仰头,神情木然,有若沉思,忽然说道:“不错,朕将无有依附,而后,魂魄也成一缕青烟,自然消逝,便真的不复存在了。”
秦琴很是诧异,歪着头道:“陛下,那你为何还要还复尸身之内,不怕真的消亡么?做一个鬼魂有甚么不好,永生不灭,逍遥自在。”
秦始皇苦笑一声,道:“你不懂,做一个鬼魂真的好寂寞,不能与自己相爱的女人在一起,这种滋味实在难受,比刀子插在心里还要痛苦。姜萦,或是长生,让朕选其中一样,朕宁死也要与姜萦在一,放弃长生不老的念头。”
少冲上前问道:“陛下,姜萦姑娘如何醒来?”
秦始皇深情望姜萦一眼,叹息一声,道:“当初,姜萦身中奇毒,殁於非命,朕痛心无比,干肠寸断。有人献策,空其血而引其相融者,朕从之,为其换血,将毒血倾出。故姜萦虽殁,魂魄不能出其壳,幽於中内,以至朕死,终不能与她的魂魄相依。朕苦苦守侯她两千年,便是想唤醒她的魂魄,或魂出其身,或醒其体。朕与你们梦里相通之时,追忆往事,一时悲伤甚切,抑制不住心内痛苦,凝成眼泪,滴入她身,以至唤醒她的魂魄。但魂魄被幽禁甚久,终不能出,虽无命,行动自如,与人相同。”
秦始皇低声道:“只要能与姜萦在一起,朕便是沦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也是心甘,如果你们真心的去爱一个人,便会有与朕相同的感受了。”
灵雨眼内含情,斜睨我一眼,与我目光相对一处,而我正痴痴看着她。灵雨脸色红晕,将头微低,有些害羞,便不在看我。秦琴一吐舌头,格格便笑,做个鬼脸。我便紧下一瞪,秦琴方才定住,不在取笑。
姜萦紧紧看着秦始皇,目不转睛,含情脉脉,生怕他飘然而去。秦始皇拉住姜萦的素手,微声道:“萦儿,你我在也不要分开,好是不好。”
姜萦低下头来,含羞道:“陛下,萦儿永世与你相伴,在也不要分离。”情到浓时,何异於人,两人目光相对,流露一片真情。
突然之间,殿内传来一阵狂笑之声,狂悖之极,苍劲无比,让人大惊失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