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华是被砸门声惊醒的,起来一看,天还没亮透。整个租户都起来了,陆女士家的兵兵号陶大哭。大家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陆女士气愤地骂道,谁呀,谁呀,吵死呀!她去开了大门,哗,一下进来了七八个汉子,像是城管员又像是巡防员。他们被挤在客厅的过道里,一个带队样的人说:“请大家谅解,我们是来清理房屋乱搭建、消除安全隐患的。这个时候才碰得到大家在……”还嘈嘈杂杂说了许多话,最后是兵兵乓乓地开始清理。
按规定,客厅隔成的小房间全在清理之列,而且马上就要拆除。管华想跟他们说说好话缓一缓,带头的那人此刻已将脸板了起来,说:“你看看你们这里像什么样子!出了事谁负得起责?你们的房东是谁?不处罚不行的,还要重罚!”
就这样忙了两个小时,管华将他需要的东西打了包,东西不多才两个包。只是租房押金还在蔡老板手里,还有这月没住满的日子,看怎么算。谭姐正在跟那带头的争吵,显然蔡老板又不在屋。管华本想与谭姐说一下的,见状他就没心去了。陆女士呢,已将自已的房门关得死死的;她租的不在清理的范围内。管华只得与跑业务的同样被清理的小陈他们道了别,然后背一个包,提一个包,走下楼去。
到了楼下,管华一下才明白过来,自己这样要去哪里呢?此刻他疼痛的心才复苏过来,好像在滴血一般难受。真是祸不单行啊……
管华艰难地掏出手机,他给胡光头打了电话。
胡光头倒爽快:“你小子不听我的话,我不是早叫你搬过来吗!当然了,我这里呢是几个人一个房间,就没有你原来那样好抠女了。”
其实,胡光头给编辑部跑单的租的房也是农民房,管华好不容易找到,爬到那楼上,进了房才知这房的格局跟蔡老板那里的一样,只是更破旧。客厅也被隔成了小房间,无论大房还是小房都被挤满了上下两层的简易铁架床。看阵式,这么一套三房一厅的农民房,被胡光头一编排,住个二三十人应该没问题。按规定,当月进单了,才可免房租,但要交水电费;没进单,房租水电费都要交。仔细想想,胡光头就是一个二房东。
天气已真正地冷了,有时走在大街上,嗍嗍的风打在脸上,跟在家乡时一样。而今年冬天比往年更冷,穿着还有些单薄的管华想是要买一件棉衣了。但是钱呢?已捉襟见肘了。他算起来还有近一万元的提成在胡光头手里,他已催过胡光头几次了,胡光头后面还发起了火,说还怕我赖了不成?又说,你呀我算看清了,来了几个月单没拉来几个,倒是一门心思惦着这个提成;要多花些心思去拉单,知道么?
管华还去名香酒楼的门外守过几次,但王春艳的身影一次没出现过;他还偷偷地跟踪过阿娇一次,他想通过阿娇能否找到一点王春艳的蛛丝马迹,但是他失望了。王春艳就永远地离他而去了?!有时管华又在心里恨王春艳,骂王春艳:再怎么着,你走时总得要打个招呼,给个理由啊!
这天早上,管华与同屋里的人正在整理行头准备外出跑单,这套房子的真正房东来了。看那模样就知是当地人,有五十来岁,满嘴镶了金牙;他气愤得很,说:“你们的胡老板,要交房租了总是拖来拖去,我昨天晚上去他办公室,连个鬼影都不见到!今天一早去,已人走楼空了!打手机变成了空号。你们看看,该怎么办?”
听房东这么一说,大家吓出了冷汗。管华赶紧打胡光头的手机,电话里一个小姐在说:“您刚才拨的号码是空号……”大家忽然想起是有一两天没见胡光头了。管华又问:“昨天有谁去过他办公室吗?”大家都说没有。管华痛苦地喊一声糟了。有两个女孩子,才大学毕业的,当场就哭了起来。大家都还有提成没有拿。
所谓的编辑部,也就是胡光头的办公室,也就那么一小间写字楼。平时所有的跑单者如果没有进单的话,可去他办公室,也可不去,反正相当的自由。而租住的这套农民房,胡光头似乎从来没有来过。
管华他们被赶了出来,然后又各奔东西。管华提了两个包,再一次陷入了迷茫,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他想去谭姐那里,因为蔡老板还欠了他房租押金,这时肯定都不在家。后来想还是去胡老板办公室看看。这个大骗子,不仅骗了他的提成,还骗了他的客户!别人交了钱给你,相信你,相信你是一个作家,你却搞成这样一个结局,这如何是好!管华难受得都不敢去想了。
一路走过去,在水泥森林里穿行。街道光洁,市容可人。这实在是一座极其美丽的城市啊!管华想,如果自己的境遇好了,就在这街上每天光走路也是一种享受啊!
转过了几个路口,忽然见前面不远处围了好多人,有消防队员、有警察、有医护人员、还有不少的围观者;马路上堵满了车,汽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再看,原来有一个人攀沿在前面马路边上的一根电线杆上,因为太高,那人看不真切。
有一个像是领导的,正拿了喇叭在喊:“老乡——有什么难处,我们可以帮你!千万不要干傻事!快过年了,家里人都在等你回去!”
高空中有话回下来,飘飘渺渺,但还是听清楚了:“……回去有什么用……老板跑掉了……有钱拿不到……”
围观者在议论,有一个显得很激动,他说:“把那些恶意逃薪的老板们一个个要关起来!”
管华看了,听了,他在想,电线杆上的这位仁兄,够胆!现在自己不是跟他一样的状况吗?自己敢舍命去追薪吗?
管华不敢久留,他往前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