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管华还在睡梦里,被一阵打斗声惊醒。细听,是大房里的蔡老板夫妇。只听得谭姐哭了,在说:“你还打我……你还打我……你做得太对了……整晚不回来!”
蔡老板在骂:“臭婆娘,我不回来了吗!臭婆娘,我不回来了吗!你瞎眼了你!”
这世道真是变了,管华在想,这姓蔡的什么狗屁,不知惜香怜玉还大打出手,而这谭姐呢可真是嫁错人了呀。
门超级地响,超过了王春艳关门。显然男的发气走了,女的则大哭了起来。好在这几日陆女士一家不在,不然那兵兵小子肯定会被惊哭。其他住户是搞业务的,这时都早出门了。管华打算去安慰一下谭姐。
原来听刘大姐说,谭姐在深南东路的一家什么超市上班,路远,还要转车,工资也不高,做得很辛苦。最可气的是她那老公,吃喝嫖赌样样来,再多的钱也填不了那窟窿。说什么装饰工程,象他那样子,一年能做到一单,就烧高香了;如果不是做这二房东,他不流落街头才怪!
谭姐的房门洞开,谭姐坐在床上哭,地上有好几块打烂的玻璃和几件撕烂的衣服。见管华走来,她止了哭,赶紧拭眼泪。她穿了睡衣裤,楚楚可怜的样子;脸色暗黄,极为憔悴。
谭姐说:“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管华说: “没事的……”管华一下又不知怎么安慰,于是静默着。倒是谭姐问他有了女朋友,看那女孩子丰丰满满,很有福气的样子。
这一点,管华也曾听母亲说过,女孩子不要太瘦,要胖实一些为好,招财;如果做老婆,更应这样等语。
接下来两个人就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起话来。想不到谭姐还是很爱讲话的,以前只是远远地注视她,在管华的心里那是与众不同、超凡脱俗、高不可攀的,住了那么久前后互相说话不到十句。正是因为空间的距离,才给了管华超凡的想象,曾经好长的时间谭姐一直占住着他那虚幻影象里的主角。
从谭姐的话里管华隐隐地听出,谭姐是在自责自己。原来,谭姐一直没有生育,这在他们偏僻的老家农村,没有生育算得上是一件很没面子的事。好在蔡老板上过几年学,有一点文化,对这件事当时并不怎么在意,后来见指指点点的人多了,加上在乡下日子是越过越难,还是他一气之下,说,不呆村里了,外出闯闯。他们先在南京打过几年工,没挣到什么钱,后来就来深圳了。来S城不久,蔡老板人还活泛,连续接了几个工程,挣了钱了就时不时埋怨她不生育了……
谭姐说把你见笑了,又说没有孩子我比谁都着急呀;我偷偷去检查过,花了不少冤枉钱,没用。
“哎呀,眼见着就老了,”谭姐理了理头发,“你说我不急吗?我恨不得把命都搭上!平时就算了,你不归屋我不怪你;昨晚,昨晚仲秋节,一年几个仲秋节啊?”
又说:“说了这通话心情好多了,看来还得去上班。谢谢你!对了,以后你有朋友要买电器,可以找我,我帮他优惠。”
离开谭姐,管华很是感慨,看得出谭姐是爱蔡老板的,而且对蔡老板的乱来几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作为女人,老公这样,内心肯定是疼痛的;可谭姐背着没有生育这样的十字架,竟然觉得自己愧疚于老公……原本还想看他们两个离婚,看来是没戏了。谭姐绝不是水性扬花的人,一个家只要女人不发狂,多多少少还可以维持下去。从谭姐又想到了王春艳,不知她以后的老公是谁,她老公会不会乱来?她会不会离婚?……一个上午就这样胡思乱想过去了。
自从仲秋节后,王春艳对管华多了不少的关心。电话打的勤了,内容也发生了变化,不像以往打电话,无非是告诉管华她要过来做爱让在哪等。现在,不是说坐车注意安全,就是在外面应酬不要喝醉了……管华一时不习惯,说,你这样搞得我牙酸肉麻的。
仲秋节过后,还有一个变化就是编辑部的所有人较之以往忙碌多了。胡光头在会上鼓劲,他大声说,现在是下半年真正的旺季来了,是一年中最后的冲刺阶段,也是最好最容易抢钱的时候!我还是那句老话,只要你能签单,你就有料道;只要你能拉来钱,你就是老大哥,女的呢,当然是大姐大!俗话说“一年之计在于春”,我要把它改一下,叫作“一年之计在于末”,这个“末”就是指我们现在。胡光头说得没错,开完会稍后几天,编辑部的进单量火速直线上升,连来了一两个月从来签不到单的也签单了。胡光头整天乐呵呵地,他那不长一根毛发的头皮终日生生发亮。
走到街上,所见的每一个人,都像上足了发条,人们急步行走、脚下生风,与时间赛跑,都想赶在年前大捞一把。天气也帮了人们大忙,最明显的是挤在公众场合,那惯有的汗臭味少了许多。管华呢,与王春艳的做爱的次数也由此减了下来。王春艳的疯已由床上转移到了话语里。每天要打好几个电话给管华,这乡下女孩的口才也因此似乎有了质的飞跃。
这天傍晚,管华和王春艳难得的在一起散步。他们从住的城中村的一条小巷开始,走了一条又一条;这是一个很大的城中村,巷道狭仄,房屋拥挤,一到下雨天污水横流,臭不可闻;在这里,贩夫走卒,三教九流,各色人等,一应俱全……但住在这里的好处实惠不少,比如租房子便宜,吃食便宜,有几个档口甚至有一块五的快餐,菜里面还会寻得出一两块肥肉,所以外来人口群集。在没有发大财之前,谅你是谁也不敢搬离城中村这些农民房的。而撇开农民房,其他的房子好是好,但谁敢租呀?一般的打工者想都不敢想!听说政府在整顿治理城中村,这自然是好事,只要不一两下把它消灭就行……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一小块荔枝树林旁,看得出这里原来是一片荔枝林的,但被一栋栋挨挨挤挤的私建楼房所挤占。这些楼房都还没有盖到顶,看来都是最近的杰作。不见一个人,在一个小拐角的僻静处,管华拉过王春艳,他要吻她。
两人正吻得起劲,管华的肩被人重重拍了一下,他吓了一大跳。两人赶紧松开,一看,两个穿着黑衣服的男子各握了一把匕首对着他们。稍高的一个轻吼道:“打劫!快拿钱!把手机拿过来!”管华苦着脸,战战兢兢,说:“我没带钱包,只有这……部手机。”这是管华加入编辑部时,花三百元从旧货市场买来的二手机。他掏了出来,正递过去时——突然,王春艳一个侧身,将那手机抢在手里便跑,嘴里大喊:“打劫啊——有人打劫啊——”这猝不及防,是两个歹徒始料不及的,一愣后,其中一个照准管华的下身狠狠一脚踢去。管华哎哟一声倒下,那头又重重磕在石头上,血呼呼地流了出来。两个歹徒朝王春艳追去。该是运气还不太坏,听到了摩托声越来越近,很快五六个巡防队员驾着车呼啸而来,他们可能听到了王春艳的呼喊。两个歹徒赶紧调头就跑,巡防队员追了过去。
王春艳赶紧来看管华,这时管华已挣扎着坐了起来,但头还在冒血。王春艳二话没讲,背起管华就跑。奔跑了四五十米,碰到了一个开私家车的好人,主动将车停下来,载上他们往医院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