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华从胡光头租的那个写字楼下来,他一屁股坐在大厦一楼的阶沿上,他坐了很久。
大厦的保安告诉管华,大厦管理处也在找胡光头,他欠了大厦有两个月的房租没有交。看得出这个胡光头是早有谋划的,而且是个老江湖了。
保安问:“你们报案了吗?这是一个大案。”
管华说:“人都跑了,报案有什么用。”
本来还想问问,对这样一个大骗子,你们为什么租房给他?管华还是没有问。他觉得自己很累很累,真想好好坐一下,甚至好好睡一觉了,自从王春艳离开后,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
这时来了个清洁工,说:“先生,这里不能坐的。你快起来——怎么你哭了?有什么伤心事?”
管华没有理她,抹了抹挂在眼睑上的泪,站起身来,提了包便离开了这座大厦。
已经是下午了,他得慢慢地走到谭姐的住处,他得要回那一个月的押金。
到了那个城中村,天色已暗淡下来。走到了原来租住的楼下,那一排排被封掉的发廊休闲中心什么的,都照样地开门营业,这个时候正是开始热闹了,那些小姐照例的大胆、风骚,每见一个男人走过,便热情地夸张地喊呀叫呀,甚至要跑出来拉了。
管华不想理她们,径直上了楼。敲了一会门,门才开了一条缝隙,一个留有络腮胡子的男人警惕地问:“有事吗?你是谁?”等不及管华回答,就要关门了。管华赶紧说好话求他,那人蹙着眉听懂了管华的来意。他说,他搬来好些日子了,不认识什么谭姐陆女士蔡老板,而且整套房子是他一个人租的。可能见管华失意的难受的样子,他动了恻隐之心,说:“小伙子,你上当了,你这个钱拿不回来了。我这里有房东的电话,你记一下,问问房东看知不知他们去了哪里。”于是他打开手机,找房东的电话号码。
下了楼,管华想了想还是拨了这个房东的电话。房东好像在酒楼里吃饭,声音很吵,她喂喂喂了几下,还是听不清管华在说什么,于是啪地关了手机,骂了句“起醒(神经病)”。
管华的心情糟透了。当时从蔡老板手里租房子时,他知道蔡老板的手机号码,但几乎没用过,弄丢了也无所谓;住在一起了,时常见面,也就不在乎号码不号码了。谭姐好像没手机,陆女士也没有。
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在管华的面前:今晚住在哪里?
再想想,自己竟然没有一个可信赖的朋友!跟才来S城时一个样!依然一无所有!
口袋里只有十块钱了,肚子已饿得咕咕地叫起来,吃一个两块的快餐,就只余八块了,连最差的“十元店”也住不起了。
进了一个快餐店,他想起自己的窘迫,居然笑了起来,于是打算把十块钱给用光。坏就坏到底吧!他这样想。他叫了一个三元的快餐,算算,还够叫两支啤酒。啤酒一上来,他就大口地喝起来;管华也听人说过,这种无牌无证的小快餐店的啤酒,十有八九是假的。但不管了,很快两瓶啤酒喝完了……
走出来时,管华有了些许的醉意。他仗着酒意,大胆地在城中村的各个小巷游荡着。他甚至去了他与王春艳被打劫的地方,他很想再次碰到劫匪,可是一个晚上都没有碰到。
凌晨时分,从一个休闲中心出来一男一女,边走边搂搂抱抱,那男的挥手叫了辆的士。在上车的当口,那女的回头张望了一下,站在不远处的管华简直看呆了——那女的太像谭姐了!
会是谭姐吗?——但愿不是谭姐!
起大风了,天气越来越冷。管华突然想起了城中村旁的一个立交桥,桥墩下面有不少的露宿者,是一个不错的地方;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权且在那里将就一下,天一亮就去找包吃包住的工厂。过年了,工厂正缺人,好进去。
刚刚到了桥下,那瓢盆大雨哗地下了起来。原来睡在桥墩下的还不少,管华拣了一个地方躺下去。实在太累了,伴着狂风大雨,管华很快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管华只感到眼睛被什么刺得生痛,他不得不醒来。才知整个桥墩下被手电筒照得形如白昼。
有一个人正友好地来拉他的手。这时管华发觉电视台的摄像机正对着自己。那人拉不到管华,就将一只喇叭举了起来,于是那人就喊:“老乡们,这里太冷了!待会儿还有大风大雨要来,这里很不安全!我们是政府工作人员,特意来帮助你们的,请大家一定要到救助站去!”
那人的话音还没有落,管华就像受伤的小孩遇到了亲人一样,号啕大哭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