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村庄概述

　　我去的这个越国古城的小山村，民风古朴，生活着几十户与世隔绝的村民。

　　调好光速、焦距，我就缩小自己，快速钻进P58011号高倍遥控回旋机，穿过时光隧道，然后坐着小船悠悠地入驶入这个小山村，此时时光恰好定格在某某年的早春。

　　迎接我的是村里指派的小秀才，据说他是乡村小精灵，可他修长的身材那么清瘦、精练，却像古书里描写的白马王子，高高的鼻梁上带着一副金边眼镜，他让人喜欢，笑容可掬，眼里不时地闪着迷人的光芒。简单的午饭后，他就给我详细介绍了这里的人文景观。

　　我做好准备，拿出从太空中带来的B3型摇控笔记本电脑，戴上耳机，对好小精灵的U30接收机频点。等待着他美妙的讲述。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他说：“我的祖辈上为了抵御外来入侵和野兽的突然袭击，虽建成简陋的土木瓦房，却形成了一种围墙而居的徽派建筑风格，阳光照耀下它们会呈现出美妙的景色。”

　　我看见一条河卵石铺成的路，从村头一直通往村尾，周围的田野像一条绿带，沿村庄绕道而行。一条溪流浩浩荡荡从峡谷奔流而下，宛若一面明镜镶嵌在山峦叠嶂的绿色之中，波涛滚滚顺势把田野分成两岸，真是好看。

　　他说：“左岸是我们村，右岸两个村庄因隔着一片稻田，只好退往山岭边。三村人往来耕作，架设了一座木桥。”

　　“你看，过往行人熙熙攘攘，好不热闹。”我望着远处的木桥，接过话说。

　　“是的，平日里水流缓缓蜿蜒绕过村庄，从峡谷从容往下游的峡谷穿过，径直往山外金溪河去了。”

　　两岸的芦苇簇拥着河床于微风中轻摇着婀娜的身姿，溪水更显其幽蓝、安谧。远远望去，山上“群兽蛰伏奔逐，鸟语花香，林间铺满绿的色彩”，近山是墨绿，远山是淡绿，墨绿与淡绿层次分明地拥在大山的怀抱。山峦虽高却灵秀的像少女，婷婷玉立，山中的走势绵延不绝，直指武岭山脉。岚气浮于森林的植被之上，氤氲袅袅。

　　“这景色真是山水割不断的完美。”顺着他指的方向眺望，我大喊着差点跳了起来。“

　　“然而”他说：“这个乡村也有许多神秘的美与死亡：当夜色将要降临，森林围拢的乡村与河道，忽明忽暗。晚霞的余晖从林间漏出斑驳的倩影，倒映在流动的河床，闪出粼粼波光。活跃的鱼儿在微红的天空飞翔，蝴蝶和鸟鸣带来了天籁的消息，如此美景下，我时常躺在岸边的沙滩或芦苇丛中欣赏大自然的和谐之美；胆大的人会被引诱下河捕鱼，而魔鬼往往就在此时与你游戏，变成魔鬼的种种传闻，然后整个乡村会弥漫着恐怖的气息……

　　“每年到了五、六月，原先潺潺的溪流，一夜暴风雨过来，河水便发疯似地猛涨，奔腾的河流从村边呼啸而过，气势磅礴，波浪滔滔，整个乡村宛若飘摇汪洋之中的小船。河水流来流木，胆小的在岸边捡些柴火；胆大的撑着木排，往较平缓的河面截住流来的木头，一不小心就会落水。我父亲不仅救了不少落水者。”

　　“关于恋情的悲惨故事，也是从河边或长满芦苇的洲头传出。这些怜香惜玉的伤情，在我的心灵深处留下难以磨灭的印痕。有一首诗还这样描述这个神秘的乡村：

　　月亮翻墙而过

　　没有一点惊慌和暴力的倾向

　　光旋转影，静静在午夜，给我寂静的愉悦

　　孩提的童真，窥探的欲望撩拨我

　　墙内的果实，神示下晃动

　　即使困倦时刻

　　我的眼睛仍然闪着灵光

　　从花瓣，从树影

　　从静静的黑暗出逃

　　背对乡村

　　远处的房屋黯然失色

　　更高大的树移植到体内

　　饥渴的人们留下一点残余

　　比黑夜更暗的瓜果，盘子，以及菜刀的锋芒

　　被生存掀掉桌面上的一日三餐

　　破碎的幸福忽隐忽现

　　隐蔽是乡村的来历

　　祖先翻墙而过的时候

　　我一溜烟就享受了美妙的幸福

　　尽管背后是重重的一掌

　　静物滚动月光的阴霾

　　惊心的夜色对死亡考验，危险无时无刻存在

　　亲爱的，你千万要在偷偷的叹息中

　　收拢那两片樱桃的嘴唇……

　　“真有发生过死亡之事吗？”

　　“有过。”他接着说：

　　“然而，我在这个村庄断断续续体验将近20年。我热爱着它，所到之处，它都呈现出一派悠然自得，只有乡村特有的平和、清纯的景象，让我陶醉不已。它给我带来了生命和初到人间的一切，包括快乐、苦闷、彷徨、信仰和最初的情感。”

　　2、事件一

　　第二天，他接着说：“从某某年到某某年间，不知怎的，我这个村庄到处都贴满大字报。一向平静的乡村一夜之间便纷纷乱，乱极了，好象是某某年春，叫”什么山“与”什么红“的两派都声称要进村子占领自己的阵地。我的祖父母担心小孩被伤害，就让我父母亲用箩筐挑着我们到岭头村避难，自己留下守家。”

　　“后来到了吗？”我急着问。

　　“到了。”他叹了一口气，他接着说：

　　“嗨！两派各不相让，在村口大打出手，死亡各半，血流成河，最后谁也没得到好处。”

　　小精灵点评：人类的一场悲剧

　　3、事件二

　　第三天，他说：“某某年有个副统帅叛逃，飞机坠毁后，全国都在批判。我代表小兵兵参加了群众大会，并被指定在会上发言。我非常懊恼自己一直把”什么己什么礼“的”己“字念错了，惹得众人发笑；我是不该将发言稿念错的，在前一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可一看见全村子的人都瞧着我，还有那个可恶的工作队长，总是一种居高临下、盛气凌人的姿态，让我感到紧张。我一心慌就全乱了。我真感到自己愚笨；你们不知我有多么地讨厌自己，我越是想掩愚藏拙，越是把自己陷入尴尬的境地。”

　　小精灵点评：一个大人物的愚蠢与一个小孩的愚蠢没什么两样。

　　4、事件之三

　　第四天，他说：“村里有个在森工团当了营长的人，因参加了”什么山“，的一派，参预打死了一位医生。多年以后，这位医生的哥哥从国外告了过来，他因为踢了尸体一脚而被坐牢五年，被开除了公职，释放回家只好在农村务农，不到晚年就郁闷而死。”

　　小精灵点评：介入任何政治旋涡之中，都不利于人类的文明与发展。

　　5、事件之四

　　第五天，他说“某革命期间，我村子里来了十来个知青，他们的表现，令村里人非常满意，其中知青卉、晶兄弟给我留下美好而深刻的印象。他们的父亲是名教授，某某年被什么兵批斗致死。我表伯父当时正好在他们辖区当派出所所长，因同情他们兄弟俩的遭遇，通过我祖母，让他们到我村里插队，并委托我们暗中保护他们。

　　“我村因村名让人听起来担心、害怕，没人敢去。因为那些高干子弟都挑选个好名字的地方去了。说来荒唐可笑，有二个高干子弟自己选择了我村对面九仙山的上湖村，因为他们以为省城有个西湖，名湖者肯定是好地方，但它却是海拔1000多米高的穷乡僻壤的地方，那里连电灯都没有，最后有一个受不了，想不通就自杀了。

　　“相比之下我村的知青就幸运多了。村子离县城近，只有十五华里，而且道路平坦，土地也相对肥沃，知青们自然欢喜。胡氏兄弟能得到村民的爱戴，又有我祖母的保护，自然心情舒畅。我家与他俩关系融冾，我自然经常与他们玩在一起。他们文化高，毛笔字也写得很好，村里所有的大标语，包括：农业学大寨，都出自他们的手笔。有时标语写得大了，村里人就笑他们浪费了村财，具有讽刺意味的是那幅最大的标语：农业学大寨，就写在我外祖父猪栏的墙上，至今还依然醒目。

　　“我与他们兄弟关系很好，也潜移默化地向他们学到了不了东西，长了不知见识。弟弟胡文卉与我玩得最好，他属兔，与我这个属虎的却能亲密无间，二十多岁的他像个小孩，白嫩嫩的，书生一般，说话低调，为人老实厚道，甚至看似有点迂腐，其实人非常聪明，也许家庭的原因，从小被溺爱了，什么活都不会干，连吃饭都吃不清楚，一餐晚起码得吃上一个多钟头；他不是吃，是一粒粒捡进嘴里，闹出了不少笑话。我们村里人，都爱拿他开心，他也从不会见怪。他起先不会干农活，但他肯学，能从不会到会，而且越来越出色。

　　“从某某年一直某到某某年的十年间，他都得到了村里人的照顾，我家帮他的忙最多，关系也更密切，我父亲经常连柴火都会帮他砍好，每逢过节我家都会请他兄弟一起过。记得有一年过中秋节，他们兄弟俩有意避开我们到上山砍柴火。祖母就叫我去路口等。等到天黑，还没看见人，我们一家人就一直等到八点钟，直到他们回家与我们一起吃团圆饭，他们看我家人如此真情，泪水都禁不住流了来。可见此事给他们留下的印象有多深！这种真情上升到友爱是多么得让人欣慰呀！

　　“而我在某工地驻村结识的一些省城知青，他们当中的一些人的所作所为，至今让我在心头上，有挥之不去的阴影：他们游手好闲；他们偷鸡摸狗；他们聚众赌博；他们诱骗民女。所有这些，是我亲眼目睹的，与知识青年到乡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大政方针，显然有悖。我当时的疑问就是：他们为什么从老远的大城市来？做尽坏事，然后又为何离去？他们来的目的是什么？又达到了什么目的？”

　　小精灵点评：同样的新生事物，却因不同的人演绎出迥然不同的结果。

　　5、事件之五

　　第六天，他说：“在我们村子里有这样一位老妇女，某某年代初，她因跟了人念佛经，二儿子便与她吵架。她忽然神情恍惚，不吃不喝，只是拜佛念经，工作队赵队长说她搞迷信，是封、资、修，便用铁链锁住她，也被轻易她脱掉开。五天过后，她竟然没事一般，会给人占卜生死、命运祸福一类的事。我祖父的去世，就是她事先念经时预卜的，当她的儿子赶到我家时，祖父已在祖母身旁咽气了，也是她第一个叫我的表哥，到县城告诉我这个不幸的消息并由他接我回家的。当然她现在七十多岁了，也不念经，只在家养病。

　　“还有一位老妇女更神奇，要不是我亲自在场，我都无法相信这是真的：就有一位高考落榜生，因我母亲硬是让我去找她，我们带着香，点上蜡烛，跪着拜了三下观音老母；她也拜了三下便开始念念有词起来，报上出生的年月日后，就在念念有词中，说出我那年那月能考出去，何时到大队能接到录取通知书，并说是在南方的一个工厂里读书。我照办了，结果一一灵验。”

　　小精灵点评：真让人又惊奇又迷茫，这是不是达到了一种叫“天人合一”的意境？这种体验让人对世界多了一种认识。与诗有益，或无益？都能从内心产生无限的迷茫和神往。“

　　6、事件之六

　　第七天，他说：“这个村里有个叫无天的工作队长，是性格粗暴，强奸民意的家伙，动不动就打骂人，尤其是地主、富农，经常被他批斗，还用绳子吊着打，打得对方遍体鳞伤后，再用辣椒等擦上对方的伤口。说真的，听我村民说过，这些地主、富农其实在我们小村上也只是因为勤劳，多开垦些荒地种田，最多的也就是十几亩地吧！而被划定上的。

　　“某某年夏种时节，村里唯一的姓唐的地主已60多岁了，且因为糖尿病严重，卧病不起，不能到田间劳动，却被这个无天赵的工作队长叫人五花大绑到田里劳动，他实在不会劳动了，躺在田头。老赵却用泥土塞他的嘴巴，没几天这个地主就给塞死了。他死了，布告上不准他安葬在高山、路边和道口，他的后代等到几十年后才有出头之日。这个可怜的地主不知灵魂是否能够得到安息？

　　“谁家如果有自留地，老赵就等到它们成熟了，就带领民兵铲掉，然后那些蔬菜和红薯等，全都送往他的城里家中去。有一个富农因用一点糯米，酿了一坛子米酒，而被他没收吃了，还要遭他毒打，说是反攻倒算，是反革命，连续批斗三天天夜。最后这人也悲惨死在批斗现场。

　　“某某年的春天，春光明媚，大地一片勃勃生机。经过队里研究，可以让我去做一件比较轻松的事情，就是到生产队的田里看豆苗。

　　“有一天，我因睡眠严重不足而抱着书在田头睡着了，当我被姓赵的工作队长恶狠狠地用棍子敲醒，我就知道其严重性了：大片的豆苗被鸡吃了一个角，我的头被他敲了一个大包，在队里公开批判、做检讨，扣了工分还赔了钱。这些乡村的粗俗和野蛮，像摸不着的鞭影，不是打在我身上，而是抽在我心里，老天爷惩罚恶人总最公平，这个毒打过我，用泥土塞死过地主、铲平过农民种的自留地。这个没有人性的禽兽和市侩，几年后到该村里喝得大醉后，坐在别人的自行车后面，在村口下坡时，撞上了汽车，骑车的人只受点轻伤，而他却被当场撞死。”

　　小精灵点评：真是死有余辜。

　　7、事件之七

　　第八天，他说：“村上有个莆田移民——他因为一直与我要好，我在这里记述一下。他三次遭遇大难而不死：一次是滑木头，因撬一根木头用力过猛，人和一大堆木头从十几米的高空滚落到河潭里，巨大的响声震惊了整个小山村。全村人都以为这人一定没命了，但几分钟，他却从水中钻了出来。

　　“第二次是他和小舅子去炸石头，导火索点燃了，炸药不响，他们就跑去捅；炸药响了，结果他小舅子一命呜呼，他却安然无恙。

　　“第三次他因患病躺在床上四天不醒，家人以为这次一定逃不过劫难了，准备给他安排后事，但第五天自己没事一样醒来，起床干活去了。你说奇不奇，有人说他命属狗，有十条命，我就是搞不明白。

　　“人真得是否有命？若没命，我前面说过的乡下的姨姨就因为年轻时恋爱不成，导致神情恍惚。有一天，她指着田野直喊见了鬼，后来就这样疯了，痛苦伴随她的一生。最后，因出走而不知魂归何处？

　　“这种命运的作弄，曾经降临到乡村一些人身上，有人无事，有人却终身相随。它对我的心灵的震撼是强烈的。我不知道母语能不能承受这种无名的伤痛。”

　　小精灵的点评：将它带入诗歌，带入一种黑暗与光明、新生与死亡交织的庞大诗歌体系之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