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着无比激动,又无比感伤的心情上路,直到在一个叫做上塘村的一隅水渠上再次邂逅这个叫做菊的女子。我向她坦诚交谈了我对自己前途的看法,却没有得到她的回应。有一天,由于生病,我发现身体上的零部件被人一件件撤了下来,我非常害怕又非常担心。对我来说,撤下我的零部件并没什么坏事,可没有装好会让我留下了可怕的后遗症。
连续几夜我都没睡好,更谈不上做个好梦了,我试图自己来解决这个问题,但是没有工具,我只好四外寻找。对我来说,如果身体不能得到及时修复,就像被人砍伐的森林一样——没有阳光,没有鸟儿,将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呀!因为我亲眼目睹过工地上的民工将我心中的一片片森林砍伐殆尽。我心里明白,这将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在多少个黎明,我听见那位写诗的美国姥—惠特曼在我耳边喊“快让那些伐木者醒来吧?快让那些伐木者醒来吧?”
我醒来了,虽然大地上洒满金子般的阳光,我的周围仍有许多树木簇拥着,但斧子在他们手中握着,闪闪的刀光划过我的身体。我身心颤栗着,因为我无能,我无法唤醒那些昏睡的生命,只有在漫长的时光中静静在等待着我的耐力和勇气。
在一个神秘的夜晚,在寻找的途中,我误入一片人迹罕见的雅典娜森林,迷路了。在我万般无奈的时候,倒霉的我,又遇上了一头饥饿的老虎。在这样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又身心憔悴,你知道我是如何吓出一身冷汗的。我心里迸出的一句话就是:“这辈子遇上了一只挡路虎,算是彻底完了。”我全身发抖,气喘嘘嘘,几乎瘫倒在地。
在慑人心魄的庞然大物面前,人们往往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当我惊魂未定之时,事情的结果却大大出乎我所料,只见这只庞然大物蹲在地上,将我扶起,立即化作一个琥珀小精灵,只见他用哀求的口吻说道:
“伟大而神明的人类,吓着你了吧!我丝毫没有要吃你的意思,救救我吧!我是来请求你庇护的。”
我被它从魂魄全无的境地拉回,有一种重获新生之感。末了,定了定神,我连忙问“这是真的吗?这一切都是真的吗?你不会骗我吧?”
“我对天发誓这全是真的,从此以后,我的许多同类,都要成为你们城里人笼子里的宠物了,我也不例外。”
过了好一会儿,我想他那么乖巧,便郑重地问:“你心甘情愿吗?”
“我心甘情愿……”
听了这席话,我仍感到震惊。记得我的一首长诗《天堂的患者》中有过这样的描述:
“……我梦见一只老虎张开大嘴要将你吞噬
森林是那么茂密,我们在其间穿来穿去
难免遇上挡路虎。你没有理由
说它不能存在,就像疾病
是每个人都要面对的……“
咳~~这世间说变就变。几何时,茂密的森林也变成不毛之地,老虎也要向人类请求庇护了。看它极度疲劳、饥饿、恐惧的样子,让我更加惊讶;我百思不得其解,但我心里明白,他要是没有化成一只琥珀小精灵,他的状况还要更槽糕。
惊讶之余,正巧有个白发老者出现有我们眼前,他抹了一把长风中飘散的胡须,在时光中镇定地说:“你就可怜可怜它吧!它会走到这种境地,也是人类步步紧逼的结果。它的这种命运目前谁都无法改变。” 接着,他说出这只虎的经历:
“它的祖祖辈辈原本都愉快地生活在茂密的森林里,它与爱妻也不例外。有一天,我们的先人围猎于此,将它的爱妻射死,幼子也被逮走,只它一人死里逃生。经过千辛万苦,它逃出了森林,孤寂地生活在这片丛林里,可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劫将它的右腿打断,它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真可怜!真可怜~~这是真的吗?这只虎可与我写的有关老虎的诗可不一样哟!。”
“那你写的虎什么模样的呢?你能不能念一首给我听听吗”
“可以,完全可以。”于是,我随口念出了我曾经写的那首拙作《面对西山虎啸》:
没有人敢说,一个寓言
会在静静的夜色下悄悄诞生
一头牛用撕掉的咽喉说出
它听到一阵狂想曲后
忽然平静地倒地,面对强手
它没想那么多
冥冥之中依稀听到那啸声冲破岩石的断层
闽北以西的西山,以宽厚的襟怀
把这种心跳收藏进深潭的记忆
虎啸过后是寂静
是稀薄人烟的山麓托出的寂静
是一声虎啸撕裂山岭
的寂静
留下的暗影
静静地被月光提升到悬崖的高度
海拔又把这种记忆带入永恒
一部自然主义的史书
被一阵风吹过,叙述的寓言
带给我一声叹息,以及
石牛栏一样坚硬的内心
老者听了这诗,连声赞叹道: “好诗,好诗,但是你只写了虎威与残忍的一面,没有写出博大与仁慈一面,那是人类对虎的深度误解。”
听了这席话,我的心中很是惭愧,顿时生出了怜惜之情,不免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心酸,便听从了白发老者的话。老者将一个个小精灵附于我大脑,随即消失了。
这里我要说明一下,这些小精灵个个神通广大,个个像人又不像人,我无法详细描述他们,就叫“人仔儿”吧!他们可听话了,我叫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一点不像人类尽是讨价还价的。
我终于脱离了危险。在一个瑞雪纷飞的夜晚,我带着小精灵继续上路,我与小精灵成为了形影不离的朋友了,但我对他的身世,一点都不了解。
大约走了三个月,我们便走出了森林。在森林与原野的交合处,我们进行了休整。有一天夜里,我发现周围有许多萤火虫,闪闪发光,小精灵对我说:
“真像天上的星星。”
“萤火虫有生命,天上的星星也有生命吗?”我怀疑地问。
“天上的星星不仅有生命,而且还与地球上的人类有”关联“呢?”
“有什么”关联“呢?”
“天上的每一颗星,相对应地上的每一个人。”
“那么说,我们也是天上的星星喽?”
“是呀,而且,地上有一个人死亡了,天上的星星就会灭了一颗哦!”
“那地上的人都死了,天上不是一颗星也没了么?”
想到这,我有些伤心,差点哭了出来:“这真是太可怕喽~~”
小精灵见我如此伤感,便安慰我说“不会的,如果地上每出生一人,星星就会自动补上一颗耶!”
“真是太好了。”我转悲为喜。
我们就这样一直谈到天明。这时一阵山风吹过,我看见翠竹在舞蹈:
“Nice to see you哈~~嘿嘿!”(很幸运,在这里见到你们,真高兴。)
我说:“Nice to see you too~~嘎嘎!(我也好高兴。)那么你为什么会这么高兴呢?”
“因为我的祖辈就与你们人类是很好的朋友,请让我为你舞一曲吧?”
这时,一只穿山甲从林中逃出,他边逃边说:“我可不是你们的朋友呐,我很惧怕你们人类嘟。”说完,它就滚入山涧了。
对面的山溪涧一带,有一只林鸟接过了话:“I am sing a song~~啦啦~~(我要歌唱,我要歌唱。)”
它身旁的一只山蛙很不友好地说:“哇哇~~别吵我,我要在这里鼓噪了。”
一种轻捷的叫水鸟的,因厌烦这里的情景,便倏地从水中叼起一条小鱼直窜云霄里去了。
而溪里的另一条鱼仍不理会刚才的危险,在水中悠闲地“摆渡”,那样子真像在演滑稽戏儿,只看见他不紧不慢地在水中摆出一副逍遥游状,边游边吹着泡泡:“真好玩,真好玩。”
有一只山鸡摇摇摆摆地往林间悠闲走着:“我才不管什么生活的艰险,我只管今天活得自在就行。”他边走边说,将一只鹧鸪吓坏了:“咕咕~~咕咕!~~”他飞走了,歌声响彻云霄。
小精灵看到这一切,便情不自禁地载歌载舞起来:“我们享受快乐时光,我们要尽情歌唱。”
我对小精灵说:“这山林就是我小时候的乐园,那时一进林子,就可以目睹到郁郁葱葱,林深树樾,所有的阔叶林、混交林、针叶林等植物在昼夜不停地吐出新鲜空气;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使人全身舒畅。每逢假日,我到了山上,都会漫山遍野地跑,而乐不思归,无论什么树上有可食的野果,我和同伴都会被诱惑而去,摘下它,吃得大伙肚子圆鼓鼓的,剩下的就带到城里卖。”
“这些野果还可以卖钱吗?”小精灵追问。“真是好嘿。”
“没办法,也只有这样,小时候我们农村生活困难,不管大人孩子,都会摘果子拿到城里卖,换点钱,以补家用。”我接着说:
“有一次我和同伴带了一些野果到街上卖,我的野果却被一个狼心狗肺的小贩给骗走了。大伙都去买麦芽糖吃了,我却身无分文,看到大伙都有吃的,我嘴馋死了,就想伸手去偷。”
“你怎么能做这种不光彩的事呢?”他有点责备我。
“请你相信,我根本就不是小偷的料,手一伸出就被对方逮住了,并当街被摔了一个耳光。那刻,我全身都战栗了,虽然没哭出来,但泪水是往心里流的,在众目睽睽之下,我恨不得能往地下钻去。
“自从这次教训以后,我就是对食物再垂涎三尺,发誓也要改掉这种毛病。从此以后,我真的彻底地改掉了这种恶习。”
“真是好样的,犯了错误能改正,就是好孩子嘛。”小精灵肯定地说。
听了这话,我心里美滋滋的。
正说着,我们就到了一片高大的白柯树林,正巧遇见一个村里的领头人带着村民在将一根柯木砍倒。我便用奇怪的眼神问:“你在做什么?”
他头也没抬,随便地说:“我在做香菇,”
我体内的小精灵带着很不高兴的情绪,让我对他们说:“你们怎么能为了一点利益而损了大众的利益呢?”
听了我的话,领头人显然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末了,用悲苦的表情对我说“我们也是没办法,这些年自然灾害很严重,又加上人为的祸害,村里一点收入都没有了,好多人都快要饿死了,要是不搞点副业,我们全都要饿死哒。”
他的话在我心中激起一层层同情的涟漪之心。
“你是如何做出香菇的,你用这种方式就能解决全村人的生活问题哒?”我带着好奇而关心口吻问道。
“不行!”他对我说:“是这样的,你只要将柯树砍倒,用斧头在其身上”剁花“,将树叶盖上,任其腐烂。第二年便会长出香菇,摘回香菇,烤干,就成了。这东西一定要用木炭烤,才会更香,但每年烤香菇的时候都有村里人希奇古怪地死亡。可有一年,烤香菇时,我无意中发现分别在两处前后有人倒地。我正了路过检查,就推开门。通风后,我发现他们没事一样爬起来了。村人迷信以为是鬼魂附上了身,我就不信,但我不知道什么原因,我想问一问这是什么原因?”
“喔!那是二氧化碳中毒,你只要注意通风就行了。”我很肯定地说:“这不是鬼魂上身。”
“噢!以后就好了。”他自言自语地说,看他那表情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高兴。
这时小精灵好像有了什么新发现,对我说:“我有办法了,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我在树林里拨撒一些菌种,到每年夏季就会长出鲜美的红菇。我叫做种红菇,你记住了,也会有一些酷似红菇的毒菇,会露出美丽的笑脸,这些毒菇你如果吃了就会被毒死。”
“那就没有办法了?”我急切地问。
“办法倒是有的,我给你两种办法:一种方法是,你只要在煮生红菇时,往锅里放一些米,如果米变绿了,就说明是毒菇。但这种办法是有局限的,有时也会检验不出来是否有毒。如果检验不出,你就用第二种方法,你将生红菇放在太阳下暴晒,毒素自然消失。”小精灵得意地说。
“真好,你们再也不要怕了。希望你们的生活越来越好。再见!”我对领头人说。“也许从它的行为举止中,我们窥探出了小精灵的一些身世了吧。”
“再见!再见!”我的身后转来了一阵林涛的回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