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就听店外车马喧嚣,有很多人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为首一人身高八尺,壮如铁塔,虎额豹目,满面风尘,肋下配一柄大刀,像是一位镖师。那大汉身后紧跟一位身着紫色夹袄的姑娘,那姑娘粉面含春,梨花带雨,长得甚是标致。那锦衣公子一双色眼贼溜溜地盯住姑娘胸前丰满高耸的乳峰,如饥似渴。
那大汉骂道:“小淫贼,找死么?”说罢手中马鞭一挥,便向那锦衣公子面门扫来。
那公子嘿嘿一笑,身子一旋,竟轻巧避过。叱道:“哪里来的蛮子,带个俏娘们儿不是叫人看的么?”
那大汉一招不中,咦了一声道:“看不出你这野种还有两把刷子!”那公子也不答话,挺剑就与大汉斗作一团。一时间但见刀光剑影,冷风嗖嗖,两条人影穿梭跳跃,上下翻腾,好一场恶战!一个口中骂道“小畜牲”,一个嘴里咒着“贼汉子”,双方谁也不愿在气势上输给对方。
众食客都像鱼鹰一样伸长了脖子,似乎被人拽着,也顾不上吃喝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上两位“武林高手”,只是不住地叫好。及至表演到精彩处,那公子手腕骨节嘎嘎作响,臂膀突然暴长一尺,长剑向那大汉的咽喉刺去。那大汉心中一凛,却并不躲闪,手中大刀却劈向他的天灵盖。那公子大叫不好,这分明是鱼死网破拼命的招术,心道:“你这家伙不要命,本少爷还得好好保存着脖子上这个吃饭的玩意儿呢!”当下硬生生地回剑挡格那大汉的大刀,那大汉刀势一沉,竟反攻倒算,斫向他的腰部。那公子不及收剑,身形向后一纵,轻飘飘地落在一丈开外。
那大汉失声叫道:“移形换位!”
此时上来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儿,扮演调停的角色。但见那老头精神癯铄,龙行虎步,大声喝道:“这一场双方算是平手,以后再来比过。”
看客中还有觉得不过瘾的,都嫌那老头多事,干嘛搅了他们看热闹的雅兴!那老头厉声道:“有谁不服,就与俺老叫花子比划比划。”众人的骚动这才渐渐平息下来。
一个看客道:“此老者该不会是丐帮帮主邓五公吧?”
看客中有精通时事的道:“当然是邓五公啦,小哥才在江湖上混吧,连五公他老人家也不认得么?他可是俺的老熟人啦。五公年轻时做过我爸爸的朋友的弟弟的小姨子的伙计,是跟我一块光屁股蛋儿长大的。”言者麻衣短褐,腰扎荆条,身后背一宽大砍刀,乃是一个樵夫。
一旁的篾匠闻言却不屑地撇撇嘴道:“你今年多大了?”
樵夫道:“四十出头。”
篾匠道:“五公多大了?”
樵夫道:“看样子也就七十来岁吧。”
篾匠哈哈大笑道:“大概五公在江湖上闯荡的时候,你不知道是穿着开档裤还是投在哪个娘胎里没蹦出来呢!”
樵夫闻言羞红了脸,讪讪地走了。
虬须汉子道:“夏大捕头,你看公子与大汉哪位功夫更高?”
夏一帆道:“当然是那位公子。那公子剑术精妙,身法敏捷,但失之心浮气躁,基本功还谈不上十分扎实。那大汉刀法沉稳,脚下有根,但凶狠有余,灵气不足,对刀法的悟性显然不够。综合比较,还是那位公子的剑术稍胜一筹。”
夏一帆话音未落,就听场中那位老者道:“黄镖头,你们吃了饭今晚大可以放心歇息。若是谁与你们过不去,就是与我们丐帮过不去,与老叫花子过不去。”说罢狠狠扫了那锦衣公子一眼。
那大汉拱手称谢道:“多蒙邓老帮主相助,在下不胜感激。灵素,快过来谢过帮主。”
那紫衣少女恭身低首做了个万福,娇滴滴地道:“小女子谢过邓老前辈。”
邓五公一见她娇艳欲滴的小模样儿,骨软筋酥,魂飞天外,竟有点把持不住,愣头愣脑地盯着她一语不发。大汉连忙拽过她道:“咱们坐下吃饭,吃过了好好歇息,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赶。”
邓五公这才回过神来,暗骂自己适才在晚辈面前失态,正好看到那位锦衣公子向那少女挤眉弄眼,便借机给自己下台阶道:“小畜牲还不快滚!难道要老叫花子揍你么?”
那公子对他心存忌惮,连忙作揖道:“小可不敢再打扰各位,就此告辞。”说罢与那贺老六一溜烟地跑了。
不一会儿,从店外匆匆走进来两名丐帮弟子,冲邓五公一拱手道:“启禀帮主,雪莲教的人与咱们福建分坛顾长老手下打起来了,他们人多势众,顾长老请求帮主速派人支援。”
邓五公道:“因为何事?”
那俩人道:“咱们在福建发展帮众,雪莲教认为咱们抢了他们的地盘,叫咱们滚回老家去。钱长老气愤不过,双方便动起手来。”
邓五公惊怒交集道:“他们的地盘?他们原本在哪里?一群西北蛮子,胃口倒不小,把手伸到福建来啦!天下帮派,我丐帮首屈一指,连少林、武当都要让我三分,他西域一个区区雪莲教也敢与我争锋么?”当下带二人疾速离去。
他们走后,那位黄镖头道:“灵素,你也看到了,这里乱得很呢,咱们这回走镖可要小心了。从这里到京师,千里迢迢,稍有不慎,非但血本无归不算,更严重的是辱没了我们湖北麻城威远镖局的名头。咱们押镖的人,以镖为命,镖在人在,镖去人亡,你可要记住了。”
那少女点了点头道:“爹爹的教诲,女儿铭记在心,您就放心好了。”
坐在他们身边的一位年轻镖师小声道:“师父,咱们这次从回疆回来没采集到上等的和田角闪石,倒收购了许多水晶石、波斯的绿松石、俄罗斯的青金石和孔雀石以及缅甸的翡翠、天竺的玛瑙,也不算白来一趟。”
黄镖头叱道:“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你还嫌咱们这一路上招惹的麻烦少么?”那年轻镖师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言。
夏一帆心道:“原来这帮人以走镖为名,自己却做一些玉石买卖。”那年轻镖师把话音压得很低,显然是怕人听到,夏一帆练就一身精纯的内功,听力自非寻常之人可比。
接着又听那少女道:“刚才那个公子哥儿真讨厌,老是色迷迷的盯着人家打量。”
黄镖头道:“你不瞧他怎知他老瞧你呢?我说丫头啊,人在江湖,可不能轻易动什么儿女私情啊,小心着了那些别有用心的道儿。”
少女道:“爹爹说的是啥子嘛!女儿啥时动过儿女私情了?”
黄镖头笑道:“爹爹不过是给我宝贝女儿提个醒儿,我女儿最乖了,难道爹爹还不晓得么?”
那少女撒娇作嗔道:“知道还说!”
那年轻镖师终于又憋不住地道:“师父,从这里到京师东直门外的玉器坊要走多远才到?”
黄镖头粗声骂道:“再说话就把你舌头割下喂狗吃!年纪轻轻怎么就不长个记性!这里是什么所在?这里是江湖!江湖之上,人心险恶你懂不懂?再这样下回就不带你来了。”
那少女听父亲口气太过生硬,便安慰道:“曲师哥,我爹只是怕你话说多了惹事儿,你不要计较。不过我爹的担心还是挺有道理的,咱们在江湖上行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这次是押镖,更要小心谨慎才是。”
那年轻镖师嗫嚅地道:“我也没说怪师父啊?”原来这人就是好多嘴多舌,夏一帆不禁哑然失笑。
此时虬须汉子吃得满嘴是油,正专心致志地把自己投入到一场消灭一只猪蹄的伟大的战斗中去。他啃得很快也很专业,风卷残云般一只猪蹄在极短的时间内已被他啃去大半。只见他咂巴咂巴着油迹斑斑的嘴巴,不时地打着酸臭的饱嗝。夏一帆笑道:“桓不平你真是了不起,不愧有饭桶之称。你这副吃相可以比得上我们家乡的大脐子,一顿饭吃了足足二十个肉包子。”虬须汉子嘻嘻笑道:“二十个?二十个就算多么?我一顿要吃上三十个才过瘾呢!”
夏一帆笑道:“你小子还是快点吃罢,吃完咱们就在这家福盈门客栈歇息,说不定这家客栈还有许多有趣的古怪呢!”
翌日清晨寅牌时分,忽听福盈门客栈内有人大叫:“不好啦,不好啦,有人死了!”众人皆被惊醒,顺着喊声传来的方向,只见西厢的一间客房内,一张靠窗摆放的硬木罗汉床上,直挺挺地躺着一个身着丝质睡衣的中年汉子。那汉子面如金纸,口吐白沫,瞳孔放大,失神地望着屋顶的天花板。尸体已经僵硬,显然已死多时了。旁边一个店小二吓得面色苍白,托盘掉在脚下,酒菜撒了一地。人群中走出一个青衣白帽的年轻书生,正是乔装打扮的京师名捕夏一帆。
夏一帆向店小二亮了亮腰牌道:“我是京师来的捕快,正好在贵店投宿。你不要害怕,把你最初见到的情况详细说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