虬须汉子大张着口,脸上现出惊愕之色,又忍不住打断他的话道:“宇宙?宇宙是什么意思?”
冷凤阙仍是没有搭理,续道:“西洋大不列颠国有个考古学家,也是个著名的探险家,名叫迈克米歇尔黑吉斯,他坚信人类文明的摇篮不是在中东的两河流域或是尼罗河畔的古埃及,也不是咱们中国的黄河或长江流域,人类起源的圣地应该是神秘消失的大西洋陆地,那个叫做姆大陆的地方。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他组织了一个远洋考古探测队,于我朝嘉靖二十一年从大不列颠国利物浦港出发,沿海路到达中美洲的该国属地汉德里斯。他坚信能在那里找到真正的人类文明发祥地的遗迹,当时与他同行的还有他的养女安娜。这是一位美丽纯洁的大不列颠姑娘,随养父一起探险时年仅十七岁。在当地玛雅人帮助下,他们在热带丛林中发现了一座古代玛雅人城市的遗址。他们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把生长在这座城市遗址上的灌木和大树清理掉。对于那些实在清理不掉的枝枝蔓蔓,便放火烧掉。这时候,曾经辉煌一时的古城废墟便在浓烟中显露出来,然后探测队就开始了长达几年的艰苦的挖掘和研究工作。”
冷凤阙又低头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道:“关于这座玛雅人的城市废墟,米歇尔";黑吉斯写道:看到废墟的宏大场面我们都惊呆了,随着大火逐渐退去,印入眼帘的是城墙,宽大的防梯以及墓冢。中间屹立着高大的城堡。城堡的相对高度远远高于周边的山村。它高一百英尺,占地六平方英里,包括金字塔宫殿、梯田、墓地、女墙、房屋、地下室以及带有楼梯座位的观看场。观看场分上下两层,能容纳一万多观众,每处都用切割好的白石头砌成。玛雅人居然单凭石斧和石凿就创造出了工艺如此精湛的伟大作品,其劳动强度简直无法估量。”
“安娜总想爬到金字塔的最高层,一览周围的绚丽风光,但养父却以不安全为由拒绝了她的请求。的确,金字塔的最高处,由于风吹日晒,岩石发生风化作用已明显松动。但十七岁生日前夕,她还是背着养父,一个人悄无声息小心翼翼地爬上了金字塔的最高处,将方圆几英里的风光尽收眼底。这时,她发现塔内有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安娜兴奋不已,回去后立即将此事告诉了养父。米歇尔";黑吉斯却严厉责备了安娜去了不该去的地方,似乎并未将安娜的话放在心上。但是,第二天一大早米歇尔";黑吉斯就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开始撤掉金字塔顶端松动的石头,他们花了好几周的时间才清理出一个足够大的窟窿。安娜却主动请求顺着那个窟窿到下面探个虚实。黑吉斯同意了,因为那天正好是她十七岁生日,根据他们国家的风俗,在孩子生日那天,她的父亲无权拒绝她的任何正当要求。安娜身上系了两根绳子,头上绑了一盏灯,顺着窟窿慢慢地下去。下面一团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这个少女害怕极了,唯恐遭到毒蛇或是蝎子的攻击。但她还是毅然决然地沉到塔底,这时候,奇迹发生了,她终于得到了那个闪闪发光的东西。她把它小心翼翼地用衬衫包好,放在怀中,然后告诉上面的人把她拉上去。在充足的阳光下,人们掸去那东西上面的灰尘,一件稀世珍宝便完整无缺地呈现在人们的眼前——一块与真人头骨一样大小的晶莹剔透的水晶头骨!一看就可以知道是从整块水晶石上镂刻出来的。安娜把它拿到灯下,经反射的灯光,头骨变得异常的扑朔迷离,异常的明亮,只有纯度极高的水晶石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它具有雕刻精湛的牙齿,线条平滑的颧骨以及吻合无误的下颔与比例精确的颅骨,眼窝与真人的眼窝一模一样,丝丝入扣。它把照射到它身上的太阳光反射成一道道眩目的光束。人们像被施了催眠术般紧盯着它目瞪口呆,惊诧不已,似乎有一种古老而强大的力量在每个人的身上复活。特别是那些本地土著玛雅人,看到头骨后竟又哭又笑,不停地跳舞,像是疯了一般。”
“米歇尔";黑吉斯把头骨放在了玛雅人修建的祭坛上,于是召来了他们的一次盛大的庆典,头骨周围燃起熊熊篝火,经久不息,玛雅人在求它保佑。围绕着水晶头骨的庆祝活动持续了好几天,一位玛雅老人说,这个头骨非常古老,大概有十万年之久的历史。很久很久以前,有个伟大的玛雅祭司十分受人爱戴,人们为了永远留住他的智慧和正直而制做了这个头骨。老人揣测,这个头骨也许还能说话,但是如何才能让他说话,他却不清楚。”
讲到这里,冷凤阙嘴唇已十分干燥,他又连喝了两口茶道:“米歇尔";黑吉斯不知道他应该如何处理他女儿所得到的这块水晶头骨,但是他已明显地感觉到了水晶头骨对于玛雅人来说,的确是神圣和极其重要的,他终于下定决心不带走它,把它永远地留在玛雅人的驻地。说句实在话,它本来就属于玛雅人,自己的女儿不过是一个发现者而已。当他把头骨送还给玛雅人的时候,他们都对他感恩戴德,顶礼膜拜。其实他们凭借自己的力量,完全可以从这父女俩手中抢回宝物,但是他们没有这么做,善良而厚道的玛雅人认为,如果客人带走了他们所发现的东西,无论这个东西以前是否属于他们,也无论它的价值有多高,都是无可厚非的。这个水晶头骨在玛雅人那里保存了三年多,其中每一天,它的周围都燃起篝火,从未熄灭。”
“嘉靖二十四年,米歇尔";黑吉斯的探测队的发掘工作进入尾声。他们在那里,在玛雅远古人类城市遗址的废墟上出土了大量的珍贵文物,但没有一件可以和那个水晶头骨相媲美。当安娜和他的养父与他们的玛雅朋友告别时,玛雅部落酋长送给他们一包东西。打开一看,安娜惊喜地发现,竟是那个她冒着生命的危险才得到的水晶头骨!勤劳善良的玛雅人为感谢黑吉斯长期给予他们在医疗、工具等方面的帮助,临行前把水晶头骨送给了他们。米歇尔";;黑吉斯父女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块头骨日后会成为人类所发现的最神秘的瑰宝之一,它会改变所有看过他的人一生的命运。它具有某种通灵之力,向人类昭示远古和未来的秘密。”
“那后来,后来这水晶头骨又为何到了印第安部落?” 夏一帆好奇地问,仿佛一头雾水,仍是大惑不解。
冷凤阙道:“随着无情的岁月一天天地流逝,米歇尔";黑吉斯病死了,他的女儿也老了,却终生未嫁。在她七十岁生日那天,她带着那个水晶头骨,搭乘一艘大不列颠的海船,找到了当年那个给了她水晶头骨的玛雅部落的驻地,却遗憾地发现那里却长满了荒草和灌木,早已成为野生动物的乐园,连一个玛雅人也见不到了。想来是由于某种原因,他们集体迁走了。失望之余,她遇到了一位热情地款待了她的诚实正直的印第安人,她决定把那个价值连城的水晶头骨送给这位好心人。在她的一再恳求之下,这个人终于接受了她的这个贵重的礼物。但是他同时申明:他将不会永远地保有这块头骨,一有适当的机会,他就将把它献给更有资格拥有它的人。因为在印第安人看来,得到了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而不交还失主,是一种可耻的行为,必将遭受神灵的惩罚。安娜认可了这个印第安人的说法,并表达了她的感激之情。她终于了结平生一桩夙愿,而没有让这件稀世珍宝落入坏人之手。
“后来安娜就悄悄地一个人回到了祖国,在她故乡约克郡的一个偏僻静寂的小山村里,陪着她父亲的灵柩,与世无争、默默无闻、孤独地度过了一生。据说她死的时候,神态十分安祥,脸上漾出天使般的光辉,仿佛正在做一个好梦,永远也没有醒来。安娜一生生活简朴,她死后没有人知道她曾是该国最富有的人。”
“真是一个荒诞不经的故事。但这与我们所要知道的水晶头骨失窃一案又有什么关联呢?”虬须汉子喃喃地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急于向冷凤阙寻求答案。
“一位杰出的女性!” 夏一帆却情不自禁地赞叹起来。
那虬须汉子咂巴咂巴嘴,摇晃着他硕大的脑袋嚷嚷道:“我就不信天下能有这样的傻瓜,把那么一件宝贝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白白便宜了那个家伙!她虽然没有后代,难道连一个亲戚朋友也没有么?为啥不把这啥子头骨送给她的亲戚朋友呢?真他娘的一个古怪的女人!”
夏一帆不屑地瞟了他一眼,微微笑道:“你以为天下所有人都与你一样么?你那样想也只是你个人的逻辑,不能代表所有人。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为人处事的方式,我钦佩那些不同于流俗的人。”
冷凤阙咕嘟咕嘟喝完了自己杯中的茶水,又倒上一杯,将脸转向夏一帆道:“不错,天下的确有极少的超凡脱俗之人,那位印第安酋长也可以算作一位。”
夏一帆道:“您是说那位向先皇献宝的印第安酋长,正是安娜将宝物所托付的那个印第安人?”
“是的。”冷凤阙道,“否则,老夫又怎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呢?以上故事,是那位印第安酋长在朝堂之上,当着先皇和文武百官的面亲口所述。由于它的情节太过离奇,所以老夫至今记忆犹新。”
夏一帆道:“那么您能回忆起当年先皇亲眼目睹这块水晶头骨时的情形么?”
冷凤阙道:“当时的情形实在蹊跷,过了这许多年,老夫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夏一帆躬身作揖道:“愿闻其详。”
冷凤阙道:“本来先皇有幸得到这块水晶头骨,乃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但是当侍臣将他呈上的时候,先皇亲手打开盛放这块头骨的紫檀木匣,只见那头骨棱角圆滑,通体透明,却忽然发出一道奇异的强烈的蓝色光柱。那光柱照射着金碧辉煌的金銮殿,反射在殿门左边白色的大理石柱上,竟现出一幅不可思议的图像:中央一位中原男子足蹬一轮金黄色的太阳,双臂上举,手心向天,昂首注视前方,虔诚祈祷。两手之间,捧一只硕大的天鼋。龟首对天山指西北,尾向东南,四足伸向东、南、西、北四方。龟背甲呈青灰色,有十三片;边甲白色,二十片。环绕龟躯的是二十八颗黄色星体,象征二十八宿。二十八宿与天鼋之间是满天星斗,它们都绘在一张熊皮之上,皮毛边自然向四方延展,天鼋、星斗、二十八宿形成一个天球整体, 高悬在太阳霓虹之上。丽日当空,霓虹纵横。其上慧星飞逝,星斗满天,将祈祷主人公环绕在天鼋和二十八星宿之下,普降甘霖,洒向大地,正与前汉司马迁在《史记》中所述轩辕主雷雨相符合。不仅如此,最奇的是那位中原男子的相貌——那男子的相貌居然与靖难之役后,下落不明的建文皇帝的遗像一模一样,那眉眼,那鼻子,那嘴巴,都是分毫不差!皇上大惊失色,群臣也是诚惶诚恐,一起叩拜,山呼万岁,没有一个再敢抬头看上一眼——”
讲到这里,冷凤阙声音颤抖,面色苍白,显然当年那诡异的一幕至今让他回忆起来,仍是难以平静。夏一帆和那虬须汉子也是惊异地面面相觑,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
隔了半晌,冷凤阙又喝了一口茶,这才缓缓地道:“很多年前的那场靖难之役,燕王朱棣以武力夺取江山,定年号永乐。建文帝朱允炆乔装改扮,幸以脱身。据说后来流亡海外,下落不明。为此,永乐帝特遣三宝太监郑和率领一支庞大的船队七下西洋,到处寻访,却空手而归。难道建文帝后来流落到了美洲的玛雅人那里?这件事当真是匪夷所思。从以上奇妙的景象推测,他也许留有子嗣在美洲的古玛雅人后裔印第安部落那里,否则,那水晶头骨又怎么会映出他的遗像来呢?也许建文帝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他的子民,他还有后嗣活在世上,他的后嗣应当是大明皇朝正统的继承者,而不是那个篡位谋逆的朱棣的后代。
“这件事发生以后,先皇下令严禁外传,违令者斩。那个进贡头骨的印第安酋长也自然成了倒霉蛋,他被逮入锦衣卫北镇抚司,在里面受尽酷刑,但是他至死都坚决否认自己曾见过建文帝或是他的后裔,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所犯何罪,那些暴徒又为什么要让他承认他所从未经历过的事情。就这样,那位印第安酋长身陷诏狱,在北镇抚司被关了五个多月,被那帮如狼似虎的番子打得皮开肉绽,四肢多处都露出了白花花的骨头,那景象真可以说是惨不忍睹。
“只到有一天,鉴于他死不认罪的情节,先皇怀疑其中必有隐情,决定将案卷移交刑部,改由刑部、大理寺以及都察院九卿会审。这本是他一个重新申诉、洗脱冤情的大好时机,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就在要重新提审他的前一天夜里,那位印第安酋长被人用药毒杀。刑部意大利来华的仵作验尸报告显示:死者尸斑、肌肉及血液呈紫红色,脑膜及脑充血,气管内有血性泡沫液体;自体腔发出苦杏仁气味,颅腔及脑中气味最浓。鉴定结果是吸入性氢化物中毒致死。”
夏一帆道:“你们当时为什么认定是他杀,而排除了自杀的可能性?”
冷凤阙道:“当然是他杀。因为一是此人的死亡时间,正好发生在要重新提审他的前一天夜里。凭老夫多年办案的经验,如果说是巧合,恐怕说不过去;二是此人在锦衣卫的诸般常人难以忍受的酷刑之下,拒不认罪伏法,证明其确有冤情,且从未放弃过求生的信念,他应该没有理由选择自杀;三是既然是吸入性氢化物中毒,而不是口服,就更能证明他是死于别人的蓄意谋杀,何况他也没有机会将毒药带入大狱之中。”
“现场有没有留下凶手的蛛丝马迹?那可是判断自杀和他杀的重要证据。” 夏一帆神情严峻地道。
“当时现场已经遭到破坏,显然有人在暗中故意混淆视听。”冷凤阙道。
“哦,有何为证?” 夏一帆道。
“当时死者两腿平伸,双臂交叉胸前,面色平静。估计是凶手为了掩盖死者的真正死因,而故意在死后对尸体做了手脚。因为除非是慢性中毒,对于急性中毒而言,中毒者必是十分痛苦,大多要经历一番剧烈地挣扎和抽搐,便是中剧毒猝死者也可看出,不可能有这么舒展的体位。推测凶手可能是一个很有经验的职业杀手,在现场我们没有检测到他的任何遗留物,但是凶手画蛇添足的做法却使他的罪行欲盖弥彰。后来我们苦于找不到任何线索,这个案子也就迟迟未破,成为万历年间朝廷的一大悬案。”
“那你们又是如何知道死者是死于前一天夜里,而不是死于之前的某个时候?” 夏一帆道。
“因为据那位意大利仵作分析,从死者刚刚形成坠积期尸斑的情况来看,从案发到尸体被发现,时间应该不会超过四个时辰。”冷凤阙肯定地道,“那位意大利人显然对自己的专业知识十分自信,他们管那叫法医学。”
“当天夜里,狱中有谁当差?” 夏一帆道。
“锦衣卫骑都尉贾彪、龙标尉彭冲之、牢监孙逸。”冷凤阙不假思索地道,“对这仨人事后我们都进行了隔离审查,但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他们有作案的可能。”
“看管钦犯的为什么是这三个人,而不是普通的狱卒?” 夏一帆不解地道。
“因为案犯对于朝廷来说十分重要,这仨人精于刑狱,先皇深恐有失,所以特地指派这仨人看管。”冷凤阙道。
“真他妈的咄咄怪事!锦衣卫北镇抚司那是个什么地方?向来防范森严,便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随便飞进去。既是他杀,凶手又不是内部的看守,难道凶手是从墙壁里钻进去的不成!”憋了好长时间没有说话的虬须汉子又大声嚷嚷起来。
冷凤阙道:“变故发生之后,先皇大为震怒,因为朝廷失去了查访建文帝后裔的唯一线索。虽然经过长期立案侦察,但是案件毫无进展,凶手依然逍遥法外。最后,负责看管钦犯的那三个人,先皇将他们定了一个渎职罪,杖一百,流放三千里了事。这件事又过去整整十年,也就是万历三十年壬寅已卯,皇宫中又爆出一起惊天大案:那个水晶头骨居然不翼而飞了!”
“这一次又是谁作的案呢?难道还会是先前毒死印第安酋长的那个人?” 夏一帆道。
冷凤阙摇了摇头道:“当时的种种迹象表明,水晶头骨的失窃绝非一人所为,而是团伙作案,以前下毒的那个人在不在其中这就很难说了。”
他又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道:“按理说宫中存放贵重物品的地方,从来都是由那些和皇上最贴心的大内高手守卫,那一天也不例外。据宫中的两个小太监说,那天他们查夜,曾经听到存放那块水晶头骨的乾清宫里有异常响动,但当他们前往探视的时候,却忽然从宫门里窜出一只狸猫来,他们以为是狸猫弄出了动静,也就没有再深入查看。及至丑时,二人却突然听到有人高喊救命,声音正是来自乾清宫方向。二人急忙赶往乾清宫,跑到宫门前一看,吓得差点儿昏过去。乾清宫外躺了一地的兵丁,那些兵丁的尸首俱是见不到丝毫外伤,却是面如金纸,脉象全无,想来是已死多时了。更奇的是,那些守卫乾清宫的大内高手竟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集体失踪了!
“那俩太监被眼前阴森恐怖的景象吓了个半死,却忽然意识到在这之前,由于自己的疏忽,其实已铸成大错。先前当他们听到乾清宫中有异常响动的时候,在宫门外竟没有见到一个他们所熟悉的看守,那时他们就应该有所怀疑了。他们怕遭人暗算,不敢独自进宫,于是就大声嚷嚷,又召来很多人。这些人多是太监、宫女,一个个都迷缝着惺忪的睡眼,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说也奇怪,那些大内高手起初竟无一人及时赶到,后来他们陆陆续续赶来时,只见太监和宫女们早已吓作一团。到底是大内高手们胆子要大些,他们手执兵器冲进宫中,却没有发现一个人。这时,不知谁发觉那个放在檀香木匣里的水晶头骨不见了,便大声叫了起来。这些人忙乱了大半夜,到处搜索,只到天光大亮却一无所获。
“翌日先皇上朝,闻报十分惊骇。又是大发了一通脾气,下令把那些值夜的人都交刑部,经审问后大多判了死罪。并限令刑部和厂卫必须在半年之内侦破此案,否则所有当职官员都要被追究责任。那些平日里尸位素餐的刑部大员以及厂卫肖小们深知自己没有这个能耐破案,于是纷纷上表,提出要所谓的告老还乡。先皇不看则已,一看这些表章更是气得七窍生烟,怒斥这些人平日里只知吃喝玩乐,一到真正派上用场,便一个个都成了缩头乌龟。半年后,先皇下诏,一下子就罢免了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以及厂卫四品以上官员三十九人,成为本朝万历年间的又一大悬案。”冷凤阙一口气说了这许多,讲得口干舌燥,终于讲完了他要讲的故事,于是咕嘟咕嘟将一杯上好的武夷岩茶一饮而尽。
此时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狂风怒吼,夹杂着急如爆豆的雨点不停地啸叫,四下里飞洒。电闪雷鸣中,那些可怜的高大乔木福建柏、凹叶厚朴以及水松等无奈地经受着雨打风吹,有的东倒西歪,有的竟被连根拨起;而那些浓密矮小的矢车菊和女贞子,枝叶也被吹打得七零八落,哗啦啦直响。落到地上的雨水早已汇成小溪,花岗岩质的青石板路面被冲刷得一尘不染。天空也越发昏暗了,仿佛已到了世界末日。
“锦衣卫千户、都督同知燕仲文,指挥佥事楚南柯,以及羽林军校尉齐天远,冷公可识得?” 夏一帆似是漫不经心地问。
“识得。”冷凤阙道。脸上显出大惑不解之色,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夏一帆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三个人。
夏一帆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道:“这仨人以前都是冷公好友,属下说的不错吧?”
冷凤阙机械地点了点头,还是一脸的茫然。
夏一帆面色微变,森然道:“难道冷公不知道,这仨人都在六年前的同一天夜里,被人害死了?而且死状极惨,俱是被人用重手震断心脉,而外表却看不出半点伤痕,与当年那些死在乾清宫外的人一模一样。在下曾查阅宫中秘书省所存职官档案,这仨人无一例外都是当年那两起大案的涉案人员。” 夏一帆话音甫落,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闷雷,如龙吟虎啸,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众人皆是心中一凛,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冷凤阙面露惊骇之色,眼角有泪光隐隐闪动,隔了半晌才喉头哽咽地道:“这件事老夫的确不知,想不到老夫的三位挚友居然已死去六年,呜呼哀哉,呜呼哀哉!”
夏一帆仍是穷追不舍道:“他们既是冷公好友,应该与冷公过从甚密。这仨人六年来从未再拜访冷公,冷公难道就无一丝思念之情,没有派人打听过他们的下落?”
冷凤阙闻言脸色铁青,怒气冲冲地道:“你是何人,胆敢怀疑老夫!老夫自息隐林泉,就再不过问朝廷之事。老夫退隐归田的时候,他们仨人尚在朝廷当差,最近的一次谋面也只是在他们送别老夫的晚宴之上,那已是八年前的事情了。你该不会认为老夫就是那幕后真凶吧?你这样没有任何真凭实据地胡乱揣测前朝老臣,老夫完全可以向当今皇上奏上一本,告你个诽谤重臣之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