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操后，预测上午海上无风，没风就无法进行水上训练，教练安排全体队员练耐力。队伍解散，教练吕良单独留下雅婷，他说：“雅婷你慢点走，有话问你。”

　　她朝鲁敏看看，鲁敏对她挤挤眼，道：“那我先走了。”说完，与别的队友一道朝宿舍走去。

　　沙滩上留下教练和雅婷。

　　又是一个晴朗的天气。太阳早已跃出海平面向着空中冉冉升起。湛蓝的天空中看不见一丝云彩。海水在太阳的照耀下，发出紫色的光泽。能见度好，连海中央的礁石和在礁石上作停留的海鸟都看得清清楚楚。雅婷和吕良慢慢地走在沙滩上，呼吸着带有海水腥味的清新空气，雅婷心头忐忑不安地问：“吕指导，有话就问吧。”

　　“看你脸色憔悴，昨晚没睡好吧？”

　　“是的，也不知怎么回事，半夜醒来，就怎么也睡不着了，眼睛睁到天亮。”

　　“有心事？”

　　“好像……也没有吧。”

　　吕良轻咳了一声，问：“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她一时没明白过来。

　　吕良指指自己的肚子，道：“孩子……你打算……”

　　雅婷明白原来教练跟自己谈这事。她的脸微微红了，好在肤色本来就黑，脸红就不太明显。她支支唔唔地回道：“到底让你知道了……我……没想好，我知道，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照你的年纪，二十七岁，要个孩子不算早了，但这样一来，前期为训练投入的大量精力和资金，还有运动队夺牌拿分任务都要重新调整……你是老队员了，不需我多说，利弊你很清楚。所以，领队让我先来找你谈谈，问问你的打算。”

　　“我已经给勇明打电话了，让他这几天抽空过来一趟，不管怎么样，他是孩子的父亲，如果不要这孩子，也得他同意才好。”

　　“是应该叫他来商量一下。你和勇明的年纪确实也老大不小了，从内心说，你们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能理解都支持，但……古时候就有忠孝不能两全一说，你还是要慎重对待这件事，这样吧，上午你不要练了，就在宿舍休息吧，太累，万一流产就麻烦了。”

　　“谢谢吕指导。”

　　说话间就走到生活区了。吕良感叹道：“你们也是的，这么不小心，本来，打好这届全运会，退役了，想怎么样都可以。”

　　雅婷脸又红了，这回她直爽地回道：“这种事……吕指导，你是过来人，很难小心的，对不对？”

　　吕良笑了，道：“鬼丫头，你出息了。好了，回宿舍漱洗一下，吃了早饭再好好睡上一觉。”说到这里，两人分别朝各自的宿舍走去。

　　雅婷的宿舍在二楼。她上楼后，见到自己房间的门敞开着，鲁敏已经洗好澡戴着耳机在听MP3.见雅婷进来，她取下塞在右耳内的一只耳塞，问：“吕指导找你问什么？”

　　“我怀孕的事，是你对吕指导说的吧？”

　　鲁敏点点头，“那天你呕吐大家都看到了，昨天吕指导问我雅婷这些日子怎么总是病恹恹的，又是呕吐脸又憔悴，别是生什么病了，我随口回答了一句，病倒是没生，可能是怀孕了。你知道，备战关键时期，领队、教练对队员的身体状况特别关注。怎么，刚才他就问你这件事？他怎么说，要你打掉？”

　　“没明说，只说要我自己做决定。对我们这些老队员，他们不会太强硬的。”

　　“这倒也是。不过，雅婷，你确实要慎重对待，你已经打过一次了。我姨母是医生，你的事我打电话咨询过她，她告诉我，女人人流做得太多，将来想要孩子时有可能会怀不上。将来真的不会生孩子了，勇明会怎么想。”

　　“阿敏，这几天特别后悔当初干吗要这么早结婚，等退了再结婚也不迟。”

　　鲁敏笑笑，没再接话。重新将右耳的那只耳塞塞了回去。

　　她听的音乐很符合她这些日子的心境。

　　雅婷从衣柜里拿出换洗衣物，进卫生间洗澡了。

　　卫生间装修简单，但设施都齐全。洗澡的地方用一块塑料布拦住，用电热水器烧水。脱下运动服，解下文胸，镜子里的女人，全身除了永不见天日的那一小部分地方还算白晰，绝大部分地方的肤色与非洲黑人有的一拼！以前她每次队里放假回家，都要在屋里躲上一个星期才敢出门上街。稍稍懂事后，她和别的姑娘一样，买来增白霜之类的精心打理一下自己的皮肤，用过后才知道，这些东西对她们来说起不到保护皮肤的作用不说，还对皮肤有伤害。因为皮肤增白变嫩后，再晒到阳光就会脱皮，甚至被阳光灼烧。黑皮肤黑是黑点，但可以保护皮肤内层不继续受到伤害。知道了这些，她就不再花这种冤枉钱，最多晚上睡觉前，洗干净了，往脸上手上抹些护肤霜或者润肤水以保养皮肤。十多年的运动生涯，已让她学会坦然面对这一切：既然选择了，只能这样！可此刻，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黝黑的肤色，竟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种特别刺眼的感觉。于是便用毛巾下意识地去擦身上的皮肤，直到擦得周身都发红，皮肤依然黑黝黝的。她为自己一时的冲动不好意思了，便停止这一举动，开始调试水温准备洗澡。

　　调试好水温，她就站到水笼头下冲澡。温温的水，淋在她短短的发上，淋在她的皮肤上，很适宜。身子适宜了，心也就逐渐平静下来，索性闭上眼睛细细体味温水淋过全身的感觉，突然觉得这很像勇明的手在抚摸自己的身子。想到勇明，她竟冲动起来，用双手重重地捏揉起自己的双乳……这一刻，很想让丈夫来将自己撕裂才好。

　　就这样，闭着眼站在水笼头下不知淋了多长时间，直到水温渐渐冷下来，最后变成冷水，她才清醒过来，睁开眼，关上水笼头，抽过一块大毛巾揩干身子，穿好衣裤走出卫生间，只见鲁敏已经用开水烫好碗筷等她一起上食堂吃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