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节里,我提到了我的受教育程度,我说我的文化低,其实是不对的,起码是片面的。我读过高中,虽然只读了一年,但毕竟读过,在高中校园里呆过。要知道,在我们村里,甚至于整个乡镇,读高中的人也是廖廖无几,凤毛麟角。我记得我那届正儿八经考上的,不过三五个而已。其余的都是走后门托关系进去的,不提也罢。所以说,那一年,我成了全村人的焦点(友情提示:成为焦点并不是个好事情)。大家都夸我是个好孩子,大家都觉得我日后必定前途无量。
我的名子叫吴盐,吴是口天吴,盐是柴米油盐的盐。恰巧村里有一个跟我同岁的家伙,也叫吴盐,从小到大,村里人老爱拿我们两个进行各方面的比较。比过来比过去,那个吴盐除了有父有母有姐有妹家庭成员比较健全以外,什么都不如我。首先,他皮肤没我白,意思是他皮肤很黑,不是一般的黑,是黑到不能再黑、没有最黑只有更黑的那种。却不是太阳晒的,而是一生下来就黑,因此一直黑,令人费解的是他的家人都很白。黑,在某种情况下,给人感觉很丑,我没他黑,所以他比我丑。其次,他家很穷,家徒四壁的那种穷。我在外婆家过活,我有两个舅舅,都很能干,且都做了小买卖,因此生活还算不错。至于那个吴盐家,由于人口众多,有时候能不能填饱肚子都是一个问题。最后一点,他没受过什么文化。我觉得这点至关重要。他目不识丁,连小学五年都没念完,好象只念到四年级罢,就辍了学。他所认识的汉字里,只有他的名子:吴盐。一般上厕所他都不辩男女。老实说,这年头,没文化的人最不吃香。没文化就代表着没水平,没教养,没机会。
所幸,外婆供了我读高中。但是为什么后来我只读了一年便偃旗息鼓半途而废了呢?原因之一,父亲回来了。分别九年后的父子相认并没有预想中的美好,无论是父亲对于我,还是我对于父亲,都感到彼此很是陌生。这不是记忆的错,这是情感的错。后来父亲虽然认下了我这个儿子,但对于我的学业不闻不问(他是个大老粗,问也没法问),导致我产生了退学的念头。原因之二是我自己。高一的下半学期,我对读书完全没了兴致。每逢坐在教室里,听任课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我的脑袋就一下子放大几倍。我觉得他们讲的那些东西,对我的将来没有丝毫的用处。他们都是在盲目地灌输和说教。他们也没办法,拿着学生家长的钱,或者说拿着国家政府的钱,不得不给学生家长和国家政府办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嘛。但他们管消灾不叫逍灾,叫教育,或是,扫盲。
不得不承认,那个时候我一门心思想着怎么写出一部牛逼烘烘的大作来震惊全世界,精力都放在构思小说上来了,还哪有静下心来专心读书的工夫?我想退学,已经很久了。然后我对父亲讲了这件事,我是用商量的口吻小心翼翼地征求他的意见,而他的意见是没意见,随我的便。于是我如愿以偿地退学了。
有关退学之后我都干了些嘛,实在不是三言两语都够说得清楚的,实在要说,我只能用几个字来概括之,酸甜苦辣,尽在不言中。
众所周知,我在十八岁以前最大的困惑不是日后能不能成为一个伟大的小说家,而是周围的人都不认同我是一个真正的男人(我当时不知道宪法规定十八岁才算成年,况且只要还是童子身,就不算是男人只能称作男孩)。十八岁以前,也就是在高一退学之前,我的老师同学以及七大姑八大姨们都认为我是个女孩子,不爱说话且娇娇弱弱。这个理论以其强胜的生命力一直持续到了我十八岁以后,也就是我成人之后。这让我如何不郁闷?
在上一节,我还提到了一个词语“傻头傻脑”,我是有时候是挺傻的,可这也只是指“有时候”;在大部分时候,我很聪明,我测过我的IQ,大概在150左右。我看过很多智力小说,神探福尔摩斯一直是我崇拜的偶像。他太聪明了,聪明的人总富有创造力,社会的进步时代的发展都离不开聪明人。
然而奇怪的是,除了我的朋友小务,没有人认为我是个聪明人。小务是县城里的人,父母都是做小本生意的,不算富裕,也说不上穷。另外小务是我在篮球场上认识的,他比我高一届,学习也不咋地,唯一的优点是篮球打得很棒,三分球投篮投得超准。对于篮球,我虽然不会打,可我喜欢看别人打。那天我看着看着就如了醉如了痴,小务看我一直看他,心里不自在,右手一扬,篮球带着他的敌意砸到了我头上,跟他投球一样准。我不但没生气,反而朝他花痴样地笑。
小务说:你妈逼,笑个啥?
我说:没笑啥,没笑啥。
小务说:没笑啥你笑个啥?
我说:你打球打得真好,我想为你写篇小说。
小务问:写啥?
我说:小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