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共产党东北联军来了以后,在王爷庙成立了新政府。新政府衙门和以前的衙门那可真是大不一样,这衙门里的人一码儿的身穿二尺半,脚打裹腿。分不清谁是当官 儿的,谁是跑腿儿的。以前在衙门口走动的都是地主老财,现在满脑袋高粱花子撅腰露腚的穷扛活的都可以大摇大摆的出出进进,而那些地主老财却见到衙门老远的 就低头猫腰的绕着走了。
新政府成立了,是急需工作人员的,尤其更需要一些识文断字的人才,咱二舅,老舅是念过几年书的,所以政府曾来人动员过他们参加革命。也正是因为他们念了几 年书,所以总觉着这共产党的衙门不是那么回事儿,官不象官,兵不象兵的,害怕这衙门长久不了,到时那国民党来了那可够受的。所以说什么也没敢参加革命。咱 妈可没想那么多,扫盲班三年还没念完,就要求参加革命。那时参加革命也是要经过考试的,考算术啥的咱妈还行,没上扫盲班以前就跟老舅学过小九九。可考语文 政治就不行了,语文勉强还能写上那么一二百字,政治那是啥也不懂。记得咱妈说过,“考官问我,你为什么参加工作?”俺说:“为革命”考官非常满意,又问: “我们的革命对象是谁?”俺想,俩人儿好才会搞对象呀,就说:“是苏联老大哥。”那考官咧嘴一笑,再没往下问,就算通过了。
参加工作后,咱妈先是被分到文艺宣传工作队,可咱妈天生的五音不全,一唱歌就跑调,而且嗓门特高。大合唱时,咱妈“嗷~”的一嗓子能把大伙都领到不知什么 音儿上去。领导一看不行,就分配咱妈打锣。唱歌跑调的人多数是不懂音律节奏的,咱妈那锣自然也打不到点子上。往往是前面演员最后一个字还没唱完,就让咱妈 一锣给打下去了。要么就是前面的人吸口气刚要开唱,咱妈那里突然来了那么一锣,弄得人家那口长气没法出来。唱歌的人很恼火,咱妈也很过意不去。领导也知道 咱妈这不是故意的,没办法,只好把咱妈调到卫生工作队,并且专门送到总部医院妇科培训了一年。
人生一世,这缘分总是让人感觉很奇妙。没啥文化的咱妈竟成了官家人儿,可学问那么高的二舅却始终是老百姓一个。咱妈家在王爷庙,离咱爸的家乡永安屯至少也 有一二百里,谁能想到他们能结成夫妻呢。可这人要有缘,想挡都挡不住。说起来咱爸咱妈的相遇还真是一大奇缘。这奇缘的大媒更为离奇,那是北大荒的狼。
咱妈工作后,随工作队被派到永安区搞妇女卫生工作。这区政府所在地和永安屯相隔也就三十多里地。那是农历七八月份的一天下午,咱妈吃过午饭后,背起挎包独 自一人去咱爸家住的屯子检查妇女卫生工作。初秋的季节,地里的庄稼快要成熟了,谷穗黄黄的狗尾巴似的耷拉着,高粱红红的火一样的向天烧着。路旁不时的看到 野兔后腿直立人一样的站着东张西望,见了来人“突”的一声没影了。山坡上野果黄的红的星星似的向你挤着眼睛,路旁的灌木丛中,那紫红色的鄂粒鹌鹑蛋般大 小,吃到嘴里甜甜的伴着一股野香,草丛中那紫蓝色的浆果酸酸甜甜的能把你肚里的谗虫勾引出来。咱妈不禁放慢脚步,解开小褂,披在肩上,随手采摘这诱人的野 果,小挎包里慢慢的已经有了大半下,那嘴和脸蛋儿也被果汁染的五颜六色。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咱妈赶忙加快脚步向屯子走去,已经隐隐约约的看见树 丛中那泥土房上缈缈炊烟了。走着走着忽然感觉头皮发乍,一种莫名的恐惧。猛抬头,就见在离咱妈十几米远的小路中间蹲着一条“野狗”,草一样青黄的颜色,路 旁还站着几只,耷拉着尾巴,叱着牙,盯着咱妈。谁家的狗跑这来了呢,吓得咱妈不敢再往前走了,一步步的往后稍,那几条青黄色的“狗”也耷拉着尾巴一步步的 往前凑。说来真真的蹊跷,咱爸去南屯买了犁铧子匆匆的往回走,恰巧就在这时赶到了咱妈的跟前。咱爸看到这情境,“嗷~”的一声怪叫,窜到咱妈的前面,拣起 一块石头,一边怪叫着一边用石头猛敲那犁铧子。那几条“狗”听到金属的响声,飕的一下窜到草丛里。咱妈盯着眼前这个大汉,瘦瘦高高的,穿着一条补丁摞补丁 的裤脚游荡在腿肚子上的挽裆裤,上身一件黑不流球的破褂子,一手拎着犁铧子,一手还拿着那块石头,瞪着大眼珠子瞅着草丛,看也不看咱妈一眼。
咱妈搭讪的问:“谁家的狗,咋跑到这来了?”
咱爸弓着腰,眼睛还是盯着前面那草丛:“那哪是狗哇,那是狼!”
就听咱妈这里“嘤~”的一声,那人坐在地上就起不来啦。咱爸回头一看,连忙往起拽,可人瘫在那里怎能拽得动呢。情急之下,也顾不了许多,扛起咱妈,用石头 敲着那犁铧子硬往前闯。那草丛中的狼群可能也没见过这种架势,也就一点儿一点儿的往后退,咱爸就这样一边怪叫着一边猛敲着犁铧子愣是从那狼群中闯了过去。 可这几只狼并没有走开,还是低头叱牙耷拉尾巴在后边跟着,跃跃欲试的样子。吓得咱爸只好回过身来,猫儿着腰,稍着走。咱妈吓得两手紧紧的抓住咱爸的头发, 一动也不敢动。就这样一步一步的离村口越来越近了。屯子里的人听到村外的动静,很纳闷,什么东西在叫,这么糁人。出来一看,妈呀——,这不是姜老大吗,背 着一个大姑娘喊啥呢?到跟前一看,才知道遇到了狼群。这些人一边拿起石头往狼群里撇,一边高声的叫着,那狼群见人多就跑掉了。
大家把咱妈搀扶着送到妇联主任家里,咱爸随着人群悄没声儿的拎着他那犁铧子,手里还拿着那块石头,回家去了。第二天咱爸穿着咱二叔的裤子和褂子去村长家开会,又 见到了咱妈,很不好意思的打了一声招呼:“嘿嘿——没事儿了吧?”咱妈见到咱爸,也很不好意思的说:“昨,昨天亏了你啦,都把俺吓死啦。”村长张老疙瘩哈 哈的鬼笑着说:“群狼不吃人,要是遇到单身的狼可就毁啦!”咱妈问咱爸:“你大号叫啥呀,你胆儿可真大”咱爸嘿嘿的笑着说:“俺叫姜有财,嘿嘿,那狼有啥 可怕地。”过后,咱妈才听到咱二叔说咱爸那天都吓得尿裤子啦,尿得连后裤腰上边都湿啦,咱妈看着咱二叔,脸上红红的什么也没说。
这事儿传到了区里,工作组长老李特地到永安屯来感谢咱爸,看到咱爸挺憨厚老实的,村饷员的工作干的也很靠谱,就把咱爸调到区里做了财会工作。这样咱爸和咱妈见面的机会也多了起来。
一天,老李找到咱妈说:“你看老姜这人咋样?”
咱妈说:“挺好的,又能干,人又老实”
老李笑眯眯的说:“我给你们俩介绍对象行吗?”
咱妈站了起来,妞妞捏捏的说:“俺听组织地。”说完一溜烟的跑了。
当老李问到咱爸时,咱爸那脸憋得象紫茄子似的,用脚使劲的蹭着地,老半天才憋出了仨字:“嗯,嗯呐。”
咱爸咱妈的恋爱结婚虽然离奇,但一点儿也不浪漫。结婚前俩人加在一起也没说上十句话,更没有花前月下的溜达过。特别是老李说要给他们俩介绍对象后,俩人见 面就象各自怀里都象揣着个兔子似的脸一红就走开了。那时干部们结婚时兴在晚上,俩人胸带大红纸做的大红花,买些瓜子,糖果,大家凑到一起,领导开会似的讲 讲话,俩人这就算成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