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东北的生活说是好混,也就是指能吃得饱,生活用品奇缺自然是不用说的。其实那时生活环境是很恶劣的。这生活环境的恶劣也不仅仅是指东北的气候如何寒 冷,冒烟雪、老北风如何刺骨。冬天虽然寒冷,但北大荒天赐的茅草,树木足可以用以取暖,往灶坑里多攮上些材火,那东北所特有的大炕一天到晚总热乎乎的。用 羊毛做的毡疙瘩里续上乌拉草,虽然样子难看,但穿在脚上比现在的皮鞋不知要暖和几倍。这生活环境的恶劣实在是指东北各地的不安宁。虽然有张大帅当政,可是 南有小日本儿插手,北有老毛子虎视眈眈,都想瓜分这快肥肉。尤其是小日本儿,竞相往东北移民,本国移民不够还鼓动朝鲜往东北移民,极力扶持满蒙,排挤汉 人。最终导至“九一八事变”,拥立逊帝溥仪做满洲皇帝,成立了满洲国。从此,这东北就成了小日本儿关东军的天下。你想,闯关东的中国人都是有血性的汉子, 谁肯甘心做亡国奴?所以各地纷纷拉起了杆子,但这些人龙蛇混杂,有混水摸鱼欺压百姓的,有打日本儿的,统称绺子。这乱哄哄的你来我往,哪有老百姓的安生日 子。但毕竟民以食为天,这里还有天,关里哪还有老百姓吃饱的地方?所以闯关东的人还是很多。
咱的父亲就是在这乱世里长大的,十几岁了是否有一条自己的裤子也未可知,也许还光着腚。这里说的“咱的父亲”的“咱”是东北辽阳一带的方言,这里当然还含有热情,彼此不是外人的意思。如咱妈、咱爷爷、咱哥、咱嫂、咱二舅等等,但是就没有说咱媳妇儿的。媳妇儿是自己的嘛。
据咱爸说满洲国时小日本儿统治的非常严酷,老百姓买点白面都是经济犯。好在咱的老家在山沟里,离鬼子远,一两年也见不到一个真鬼子,只有满洲国兵经常巡 视。也经常有胡子光顾,到了以后杀鸡宰猪,祸祸一顿,打马一溜烟的跑了。老乡们就在这夹缝中求生存,所以索性也不养猪、不养鸡了。但辽阳人很会过生活,粗 粮细作,把玉米用水泡了,浸出淀粉来,手里夹着一个铁片制的汤子套,脚坻锅台,手捧玉米淀粉往那开水锅里只一甩,就甩出一锅长长的面条来,那面条细软滑嫩 劲道,不比白面的差,到现在俺们还爱吃。
忽 然有一天,呼啦啦的过来了好多的老毛子,把各村屯都住满了。这些老毛子可真生性啊,到庄稼地里见到大倭瓜,大角瓜也不管好吃不好吃揪下来就啃。见到女人, 一边喊着“抹搭母上高”一边追,吓得女人们一个个脸上抹上锅底灰,藏在家里不敢出来。听说南屯有个妇女上外边找孩子,被一个老毛子逮着强奸了,家里的老太 太哭喊着找到了长官,那长官开始笑嘻嘻的对老太太哈喇哨,哈喇哨的说些什么,这老太太也听不懂,只是哭闹,后来不知哪来的翻译官,对老太太说,长官问你, 你媳妇是不是和我的士兵好啊,老太太哭着说媳妇是被强奸的。那翻译向长官说了几句,只见那长官“嗷—”的一声大叫,集合部队,让老太太当场指认。可这老毛 子们一个个长的都一个样,根本看不出来。后来看见后排有一个大兵把手使劲往袖子里藏,老太太来到跟前他就直往后搓,这老太太就把他指认了出来。长官把他揪 了出来,五花大绑的绑走了,后来听说给枪毙了。渐渐地老乡们知道了这就是苏联红军,是来打小日本儿的。
又过了几天,西院打短工的张老疙瘩回来了,扛着一个大包,边走边说“满洲国倒台了,小日本儿投降了,你看俺拣的这些洋捞!”扬扬得意的指着包里花花绿绿的西洋布,花褂子,敲着脚上的大皮靴:“真他妈拉巴子的解气呀,王爷庙那旮哒小鬼子的家都给平啦,好东西随便抢。”
就 这样乱哄哄的过了一阵子,来了一队共产党八路军工作队,这些人穿着二尺半大棉袄,虽然土里土气的,可办起事来真是嘎嘎的。他们先是找来那些打短工的“二八 月庄稼人”,这“二八月庄稼人”就是俺们那旮哒不正经种地的农民,自己不开荒种地,每到二月份八月份家有土地的农民忙不过来了,会找他们打短工。这些人都 是穷得叮当的,共产党八路军把他们集中起来,一顿阶级斗争,斗地主,分田地的动员,呼啦一下子就把土改运动发动起来了。成立了农会,这张老疙瘩就成了农会 主席。跟着工作队划分成分,斗地主,分田地。俺这的地主也都是小土老冒地主,平时也穿件破袄撅哒撅哒的和帮青们(帮工的)一起下地干活,只有土地,没有什 么浮材。所以也只能是把他们的土地分了。做这些工作是要记张的,那时哪有文化人儿呀,他们忽然想起这姜老大读过两年书,又不是地主,让他当村饷员吧,就这样 一起哄,咱爸就参加了革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