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底屋傅秋云的母亲叶红是个秀外慧中的女子。
七年前丈夫因病去世,一个妇道人家,无一技之长,带着两个孩子,其日子之艰难可想而知。只是谁也不曾看过叶红有什么孤苦埋怨之言。其实在叶红丈夫傅立新去世的那一年,叶红才三十二岁,加上叶红出落的整齐,所以不乏有心人想把其再撮合一个,但叶红都坚决的回绝了。
不是叶红没有考虑过,只是怕委屈了傅秋云和傅秋彤这两个孩子。孩子是叶红希望的所在,是叶红的全部。
今年暑假叶红决定让傅秋云休学时,人仿佛老了一轮。而傅秋云表面上的无所谓,让叶红更是在深夜里睡不着——让傅秋云继续读书,到明年依女儿的成绩,考上大学肯定不成问题,那时候再让她不念?那傅秋彤可怎么办?
这事儿让叶红憋得要发疯了。
昨晚叶红注意到傅秋云有点儿不一样。自答应不再继续读书后,傅秋云表面上开开心心的,但知女莫若母,叶红知道傅秋云的开心是装出来的,这让叶红更是心疼不已。昨晚傅秋云说出去走走,回来后尽管是低着头,但细心的叶红还是注意到傅秋云哭过,身上透着一股幸福的气息,这让叶红心里感觉好一点外,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早上,叶红正准备出去做农活时,傅秋云道:“妈,你让弟先去,我俩后去,行不?”
叶红当然答应,只是傅秋彤却故意刁难,非要在家里,最后在叶红的哄说下答应中午做好吃的才不情不愿的走出门,临出门时还朝着傅秋云偷偷的做了个鬼脸。
在傅秋彤出门后,叶红便等着傅秋云的话。哪知傅秋云说了一句“你等会儿,过会儿有人来”便躲到了房里。这让叶红有点儿摸不着头脑,想想肯定与昨晚有关,又想想刚才女儿的神情,叶红心里一动:“莫不是……”
想到这点,叶红的心有点悬起来。
果如所料,大概在八点二十分时,来了一个身材魁魁的小伙子,再看,便认出是圆塘村的张枫梁。早有耳闻说是女儿与张枫梁在恋爱,现在看来是真的。
现在的年青人!
只是听说张枫梁今年是都云县的状元郎,而女儿已是不会再读书了,以后两人的路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去,他来做什么?
带着疑惑叶红虚掩上门接待了这个表面上故作镇定的小伙子,等张枫梁磕磕绊绊的把来意说明后,让叶红都有点儿不相信是真的,叶红上下打量着张枫梁,温和的道:“枫梁,你可不能这样。这会误了你的前程的,你要知道,你的前程是无量的。你如果真对秋云好,我答应你,让秋云等你。你可知道,现在是你人生的转折点,错过了,就不会再有。”
“伯母,”张枫梁道:“我想过了,这也不仅仅是为秋云,而且更多的还是为了我自己的父母,真的。我现在已决定不继续读书了,这不是一时的冲动。如果秋云现在也不读了,我现在向请求你把秋云嫁给我。如果秋云继续读,我会等秋云,但请让我在秋云读书时……”
“枫梁哥,别说了,”傅秋云泪流满面的打开房门冲了出来,若雨后梨花,“妈……”
叶红看一下女儿,又看一下张枫梁,点了点头,心里道:“真是一对璧人。枫梁,你放心,如果秋云以后对不起你,我就不认她这个女儿!”
从傅秋云家里出来后,张枫梁长长的嘘了一口气,最难过的一关过去了。望了望开阔的天空,张枫梁觉得心情象开阔的天空一样开朗。现在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问题是:跟谁后边去做工?
张千!
张千可以说是圆塘村最有钱的人,家里盖上了两屋楼,上三间,下三间,还学着城里人样把家里装璜了。听张千老婆讲,光装璜就用掉了六万多——这在农村可以盖两栋小楼房了。在白天找张千的家容易——只要看谁家的房子做得最好便是,在晚上找张千的家也容易——谁家的灯最亮便是张千的家。
许多人都相信:张千家最少有五十万。因为有次圆塘村人在办喜事的酒桌喝酒,有一人酒喝得差不多了,就曾这么问过:大老板,你说,你家有没有五十万?!酒量不宏的张千打着舌头说:五十万!五十万在城里面算个啥,还不够人家一间房子!
张千是个工头,四十出点儿头。
张千在府丰市有一个当科长的亲戚,凭着当科长的亲戚,在别人接事儿难的时候,张千却能轻而易举的接到工程,工程不大,但这不大的工程所赚的钱足以让村里人眼红。
每年过年时,年初二张千不上丈母娘家,却邻着大包小包东西上市里。
张千为人极为不错,依村里人讲,义气。
帮一个小忙千儿八百的不算回事儿,更重要的是,在张千手下干活的十来号人张千是从不拖欠他们的工钱,所以许多人都愿跟在张千后面干。这年头,在外面打工的,谁没有被拖过工钱的?
这天中千张千喝一瓶冰啤酒,有点儿晕乎乎的,便躺在空调房间的躺椅上休息。还没睡着,便听见有人敲门,张千也懒得起来,过一会儿上初中的女儿张凤鸣敲着门道:“爸,枫梁哥找你。”
张千一听是张枫梁,连忙坐起来,道:“快,让你枫梁哥快进来!”
对于张枫梁,张千从心底里喜欢,读书成绩好,人又懂事,哪象自家那个不争气的,成绩在班上倒数,才高二,就抽烟喝酒,酒量能把自己喝倒四、五次都不止。妈的,揍了无数次都揍不好,在揍得张千都懒得揍后,张千终于对儿子张铮的读书失去了希望。
张枫梁一进空调房间,凉意扑面而来,感觉极其舒服,这是张枫梁第一次吹空调。
张千拉过一张椅子,热情的张枫梁道:“来,状元哥,坐下,坐下,”然后对女儿张凤鸣道:“快,到冰箱拿杯饮料给你枫梁哥喝。”
张枫梁拘谨的坐下,才坐下,张凤鸣已把一瓶冰绿茶递到张枫梁手上,绿茶冰冰的,同房间一样凉快。
张千道:“开着喝,开着喝吧,平时想请你还请你不来。有什么事吗?有事尽管说!”
张千热情的招乎让张枫梁放松了不少,犹豫了一下才道:“千叔,我想,跟你后边做工去,行不?”
这话大出张千的意外,诧异的道:“什么?跟我后面做工?”见张枫梁肯定的点点头,张千有点儿急了,道:“怎么不念书了?是学费不够吗?学费不够先在我这拿,万儿八千的你叔还借得起。”
张枫梁摇摇头,道:“不是。”
张千道:“那是为什么?”
张枫梁道:“我不想念了。”
张千急道:“你这娃子,怎么不想念了?你别光看眼前,眼前你念书可能还要吃点儿苦,但过上个六七年,你肯定比你千叔还要好!你别看我现在是赚了点儿钱,我这点儿钱在城里根本算不上什么东西。如果我有点儿什么事,这点儿钱还不够我一次折腾。你也别看城里人什么工作一个月只有什么千儿两千的,你成英哥知道么,我情愿和你成英哥掉个个儿!”
张枫梁听张千这番话,知道这些话是真的,而对于张千对自己的良言颇是感动,低下有点儿哽咽的头,道;“叔,别劝我了,这些我都知道。我也想读书,只是……,叔,你不明白。”
张千盯着张枫梁看了一会,道:“好吧,你回去想想,我过两天到市里,你如果真的不读了,过两天跟我一路到市里。如果想读,就继续读,有什么困难跟我说。”
跟着瞪了一眼读初二的女儿道:“还不把暑假作业拿过来让你枫梁哥检查检查,有什么问题趁你枫梁哥在赶紧问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