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厂在离城不远的郊区,环境是熟悉的,人都是陌生的,宿舍和食堂隔的都不远,因为有两个人,江浩在厂里找到一个单间,只住她和夏明慧两个人,曾玉觉得自己象个电灯泡,夏明慧说:“师姐,我们住在一起,还免得车间里的人说闲话,这单间放下两张床,还有多余的地方放煤气灶,赶活的时候,在食堂吃,有一点时间还可以自己做饭。
组长叫翠玲,长的黑黑的,可以说一点都不漂亮,二十五才结婚,结了婚又没有孩子,她是质检科长的弟妹。她的妹妹叫玉玲,长得白白净净,十八岁就嫁到镇上一户好的人家,又生了个儿子,儿子现在已经上幼儿园,公公婆婆专门照看孙子,她闲在家里没有事,只有上班,在农村长大又没有读多少书,除了到服装厂做衣服,也没有别的很合适的事,曾玉旁边的车位名叫杨晓红,是车间主任的表妹,曾玉也认识了厂里工龄最长的一个职工,叫刘琴,也喜欢和她说说话。
在这个新的环境里,曾玉平静下来,她喜欢这里白天忙忙碌碌,夜班的时间不是很长,晚上有时间的话,就看楚致远送给她的书。夏明慧有时对她说:“师姐,你的那个男朋友走了,你还不找男朋友不成,怎么有时间就捧着书看,厂里的男同胞看不上,也可以到外面去找,天天捧着个书看有什么用。”
曾玉说:“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她经历了两次的感情挫折,需要象现在的样子休生养息。这个地方最好不过了,自己工作努力,哪里,组长都不会骂。这个组长喜欢站在一处,紧盯着组里的三十几号人,只是喜欢说“快点、快点、快点。”这个组长每次分工的时侯,总是把她和夏明慧分一样的事,切袋盖、跑止口、开口袋、扎袋口,曾玉和夏明慧暗暗的移动,谁都不想输给谁,如果全车间做的是同样的产品,她们两人是最先完成任务的。
曾玉有时侯也很注意玉玲,看着她们两姊妹的容貌奇怪的大一个黑、一个白。翠玲的脸上黑的发红,上面还有蝴蝶斑,玉玲脸白里透着红,脸上一颗小痣都没有,玉玲每天都会从家里带冰茶,和刘琴你一口、我一口,目中无人喝的有滋有味。有一天玉玲拿出一块布,是车间搞大清洁时从裁剪房里来做抹布用的,她觉得那么大的一块布做抹布是浪费,就留下来准备做两条小孩的裤子,自己的儿子和刘琴的儿子一人一条。中午还没有打上班铃,曾玉看见她拿一条裤子在布一面比比划划。她走过去,尺寸一量,拿起剪刀三下两下就裁好了,玉玲把那装冰茶的饮料瓶递给她说:“给你喝,真想不到你还有两下子。”
曾玉说:“这么点小事,算什么,你要是要做裤子,不量尺寸我也照样给你裁好。”
曾玉拿起饮料瓶,仰起脖子喝了一口。冰茶的味道确实要比厂里的好,厂里的茶烧开后,不知道况了多少自来水,反正喝的无味。
和这组里的这三位搞好了关系,有了一些方便。吃零食别人不敢吃,她们敢吃,车间主任看见了,只说不要让老板看见就行了,吃,当然有曾玉的份,曾玉也觉得吃东西不是很好,吃就吃吧,曾玉是做前道工序,她们是尾道工序,她们总是帮她做。这都不是需要的,组里的那三十几号人见她们的关系好,也不敢小瞧她。
曾玉上了差不多一个月的班,听说结婚两年的组长怀孕了要请假,车间主任准备在且里提个组长,在组里提组长,比较熟悉组里的情况,管理当然容易一些。有三个人合适做组长,一个是车间主任的表妹,杨晓红。一个是生产经理的弟妹的妹妹,也就是翠玲的妹妹玉玲。三是刘琴,刘琴是老板的建议,说什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人员太多,翠玲怕玉玲选不上,也只有推辞了请假的时间,在曾玉的心里,认为当组长是非常不简单,要管三十多号人。分工要合理,又要让这三十号人让她的安排,不知道到底选谁。在曾玉看,这三个人无论是谁当选,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但是对这三个人来说就不是一样的。
那时候组长的工资没有现在组长的工资高,一年是一万,但是厂里最高的职工的工资是七千,在资待遇上有几千块钱的差价,还有当组长是多么威风,站在那儿盯着人。这三个人中每个人的心里都不平静。刘琴和玉玲表面不在乎似乎很冷静,杨晓红是有把握的,因为最终的决定权在车间主任。翠玲请假,车间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说要提她当组长,一定要把组里的质量、数量提上来,让提拔她的车间主任有面子,她心里吃了定心丸。组里的职工消息是很灵通的,虽然车间主任没有通知,也都认了这个组长,翠玲没有辞职,有的人已经围着她团团转了,说出一些以后多多关照的话,杨晓红对那些人说:那是当然的,我也请你们支持我的工作。
对于技术上的事,杨晓红还不是很内行,别人问她,她不知道怎样回答,旁边的曾玉就告诉别人应该象怎样,怎样,这让杨晓红很感谢,这种荣耀的日子没过上两天,翠玲又来上班了,杨晓红看着站在组里的翠玲,心里生出许多的懊恼。
星期天的晚上休息夜班后,杨晓红没有来,对于别的人没来的,翠玲生怕车间主任知道,说她几个人都管不住,对杨晓红她要说,她本来是想要玉玲接替她的位置,听说车间主任选杨晓红,她心里窝了一肚子的火。当着车间主任的面,在组里说:“每次休息夜班都有人来,要罚,狠狠的罚,罚死她们,不罚不得了,车间主任也不做声,坐在杨晓红的车位上给她打替。这个产品,是短裤,工序少,翠玲安排杨晓红和曾玉两个人安拉链,杨晓红把拉链安到右裤片上,曾玉再把两块裤片连到一起,杨晓红没来,曾玉一个人做两个人的事,车间主任打替,两个工种用的时间都差不多。曾玉换成杨晓红的事,她做的快,很快把车间主任的面前积了一大堆裁片,曾玉不得不放慢速度,车间主任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他,心里想,想不到这女孩儿做事还蛮快的。
到了晚上,杨晓红来上班,车间主任说:“晓红,我还说提你做组长,你看你,组里就你一个人旷工。”杨晓红说:“表姐,你不知道,昨晚孩子发高烧,我一夜没睡,早晨一亮就抱着他到医院,医生说很危险,烧的时间长,怕是成肺炎,我也知道组里的流水断不得,孩子是大事,本来想到电话亭里打个电话,又不晓得厂里的号码,你不晓得,听医生说孩子烧得危险,我的魂都不在身上,哪有心思上班,到了晚上,烧退了,医生又说不是很要紧,要打几天吊针,我听医生说不要紧,就赶紧来了。”
车间主任说:“你有你的难处,我也有我的难处,车间的事不处理好,个个组长都狠,职工还不是看笑话,这件事情算了,要是她说你,你都忍着。”
组里那些拍马屁的小女孩子走到杨晓红跟前说:“晓红姐,白天你没来,那组长在组里骂你,说要罚款罚死你,晚上她自己还不是没有来。”
杨晓红为孩子的病本来就心里烦燥,看着翠玲又来上班,车间主任也不到车间里正式任命,又窝一肚子的火,听到这些话,忍不住骂起来:“罚你妈的,你自己也是要生孩子的,收了老子的罚款,给你的伢儿买纸烧,你这么缺德,养的伢儿不死也是个怪胎……”她骂骂咧咧的,骂个不停,边骂,手里还是不停的在做事。
旁边的曾玉听不下去了说:“你别的话我都不说,骂人肚子里的孩子干什么?你还是要积点口德,你这样子会引起众怒的。”
杨晓红说:“现在的人,都是欺软怕硬,你不骂她,她以为你怕她,她要是不缺德,还罚我的款,我看是她的嘴里积德。”
玉玲听到在骂翠玲,她走到杨晓红的车位前拿裁片,慢慢地问道:“你在骂谁?”
周围的人全都盯着她们,就象准备在看一场大戏,有的人甚至于幸灾乐祸的想看一场笑话。杨晓红看见玉玲,又看了看周围的人,口气软下来说:“我骂谁,谁说罚我的款我就骂谁。”
玉玲说:“是老板说要罚你的款,前面的墙上贴着规章制度,旷工罚款。”杨晓红不做声了,她心里想:万一做了组长和她明着干,有些不太好。
杨晓这样一闹,质检科长对她当组长有千个万个的不愿意,车间主任只好把杨晓红叫到办公室说:“你太不冷静,你把事情搞到这步田地,如果让你当组长,玉玲肯定不服,她要是不服,一定会有人跟着闹,我的工作也做不好。你和玉玲都是做组长的人选,如果不是你就是玉玲,我也想不出别的什么办法,到外面找人不熟悉组里的情况,工作也不好做。刘琴做组长吧,她的人太温和不晓得把那三十几人管不管得住,组里又少了一个重要工种的人手,你说怎么办。”
杨晓红说:“这个组长听你这样说,我不当了,如果质检科长选了玉玲,这个班我也不想上,表姐,我给你建个议你可以选曾玉,虽然她没来多久,和组里的人关系都不错,以前也学过裁缝,你可以考虑她。”车间主任说:“这件事我们再商量商量。”
过了二天,曾玉在众人的注视下来到办公室,车间主任说:“你叫曾玉,我想要你当组长,你有什么想法?”
曾玉说:“我刚来一个月恐怕做不来。”
车间主任说:“我想你可以的做,做组长不见得是做的最快最好的,但是她必须要把这几个人管好,你放心,如果你换产品的话,有我们不会太难,你做事也是很能干的,前几天安拉链,我给杨晓红打替,我就发现了,你只要她们几个不闹情绪就可以了,就这么决定。”
车间主任站起身来,和曾玉一起走向车间,车间里忙忙碌碌,轰轰鸣鸣,看到她们走进去,全都看着她们,曾玉站在通道上,从来没有让这么多的人注视,车间主任走到二组说:“二组的职工听着,这就是你们的新组长。”
这个消息超出了她们的猜测和想象,以前从没有注意到曾玉,现在当人们注意到她和时候,会发现她与别人有些不同的地方,她的鞋子,从来不沾灰尘,衣裳工工整整,不艳丽,不张扬,作为此时车间的主角,真的是有些与众不同,她不化浓妆也不化淡妆,在服装厂根本不需要化妆,曾玉的心里也有感慨,如果不遇到楚致远的话,自己不会是现在的这个样子。车间主任的任命,给了她一些得意的底气,从脸上流露出来,但她并不象杨晓红那样嚣张,微笑谦虚的让人能够接受。
杨晓红、玉玲和刘琴,她们能够接受,接受她做组长,比接受她们中间的某一个人做组长,舒服一些,最不舒服的是夏明慧。
作为曾玉的师妹,曾玉做了组长,自己一定会得到特殊的关照,应该高兴才是,明慧不是这样想的,她想,曾玉进厂的时间没我长,长的也不漂亮,凭什么她就可以去做组长,来当她的领导,还多领她几千块钱的工资,她对曾玉说:“怕是你做梦都想不到有这样的好事。”她的口气里有明显的嫉妒,她情愿组里最差的人来做组长都不情愿是曾玉。
曾玉也不知道该怎样的去安排才是对的,说实话对衣服的工艺流程,心里没底,学的裁缝是两码事。车间主任说了是要照看她,也不知道她跑哪里去了,站在翠玲经常站的那个位置,可以清楚的看到全组的每个人,和她们手中做的事,靠窗户的那也是一排整烫工,排名第一的定位,有的烫口袋,有的翻袋盖,那翻袋盖的女孩子,看见曾玉,挤出满脸的笑容,眼睛眯的只剩一条小缝,她讨的说:“组长,你以后要多多关照。”
曾玉说:“看你高兴的,在你脸上找半天才找得到你的眼睛。”
那女孩儿说:“组长,你说的真是有意思,我很喜欢你。”
绞边的是两个男孩子,一个是翠玲的亲戚,大脑象有些问题,一个叫龚雪明,一天到晚瞌睡总是睡不完,只要是有绞边的裁片来,他又会精神抖擞,一口气做完,做完了又躺在上面谁,谁也耐何不了他,只要他把份内的事做完,也不需要招惹他。
上任第一天,还没有遇到什么麻烦的事,换组长,就和电视上面的改朝换代一样,一般都会引起一些人心的波动,但是组里倒是风平浪静象没事一样,站在那个位置,曾玉看准了,只要刘琴、玉玲和杨晓红不闹,别人都不会闹,就是有人想闹也不会闹起来。过了几天,老板担心的事没有发生,松了一口气,车间主任很得意,在老板面前说发现曾玉很得意,就象自己是发现了千里马的伯乐一样。
曾玉想这件事情在自己和别人看来都是不可能的,真的是无所不在的上帝安排的么,这安排又是难以想象,又是合情合理,她接受了上帝存在的观点。在无神论者看来,她的想法是可笑的,她只是有运气而已,曾玉知道那不是运气,组里的事也很顺利。厂里的人除了夏明慧是以前的熟人,她是非常想要她和自己一起来分享这个快乐,凭自己的直觉,夏明慧并不为自己高兴,她想,如果楚致远在这儿,定会和她一起来为自己的高兴而高兴,楚致远不知道在哪里?想到楚致远,曾玉发现自己特别想见到他。休息夜班,她坐上了通向市区的公交车,来到那个舞厅,来到他们相遇的地方,楼上还是放着同样的舞曲,学舞的人每天都不间断的来了,又有人在走。楚致远,你在哪里?我们还会见面么?你要是知道我在努力的改变自己,你要是知道我现在的生活,你也会为我的自信而高兴的。
深圳的电台从早到晚都有许多好听的节目,有点歌的,有答题的。有个节目叫《百年风云》,让人听了心胸开阔,觉察到自己的卑微和渺小,娱乐综艺类型的节目,就是呆在家里不曾出去过,也可以知道现在外面流行什么歌,哪个艺人最红。每天晚上十点钟也有个节目,这个节目类似于一个心理门诊,每个心里不愉快,被烦恼折磨的人都可以打电话,而每个打进电话的人都会得到主持人的劝解开导。那个主持人叫胡晓梅,获得过全国的金话筒奖,不止玲菊喜欢听她的节目,亮亮也喜欢听,他说知道许多别人的隐私是非常刺激的事。
在深圳服装行业打工的人,除了大型的服装厂,那些类似于手工作坊之类的象玲菊她们这样的,差不多每个作坊都有一台收音机。从早晨起来到深夜休息,都在那狭小的空间里,没有时间也没有多余的钱到外面,对于外面世界的向往都浓缩在这小小的收音机里。这个节目同样也要插播广告,有段时间胡晓梅也会在十点钟节目开始前向听众介绍一场演出,并说明门票是50元一张,有的听众问:“胡晓梅你去吗。”她说我去,我一定会去的,那个演唱会也用电台直播了,玲菊不知道有多少是为了看胡晓梅才买的票,最后出场的是胡晓梅,她一出现,里面的欢呼声震耳欲聋,惊叫着,大声叫着她的名字,现场的警察把秩序维护不了。胡晓梅根本不能表演任何节目,只能不停地说安静安静,而在她前面出场的老艺术家,出场一点反应都没有,可见胡晓梅在听众心中的地位,也许是太多的人需要疗伤,需要安慰的缘故。
这个节目的听众,不只是打工的一群,有的是白领阶层的,有的人是老板级别的,有一回的广告是羊胎素,那业务经理上节目和胡晓梅做节目时说:你的节目听众多的不得了,自从上了你的这个栏目,销量就直线上升,有一天夜晚和每个晚上一样,到了十点钟,节目开始,一个男人的电话打进去,他的语气中有着明显的不安和惶恐,他说他是单身来到深圳,后来到婚介所报名,没有几天,一个女人找到他,认识后就搬到一起住。开始不断地向他要钱,他不胜烦恼,提出要分手,那女人说要是分手的话就闹到单位不让他好看。胡晓梅安静地听他讲完后,对他说:“你完全可以不放在心中,你遇到的是婚姻骗子,她们通过婚介所的熟人掌握了你的一切,来纠缠你,你没有必要害怕他的威胁,做为女人,她都不怕别人议论,作为一个单身男人,你和一个单身的女人同居,你说你害怕她到单位上去闹,她都不怕,你怕什么,她既然是一个骗子,她还是要到外面去骗别人的,她还害怕别人知道她是骗子的事呢!”那男人似乎是轻松了,语气不是那样沉重。
再打进去的是一个男孩子,他的普通话不是很流利,声音也是很小,他说:“我喜欢听你的节目,也给你打过几次电话,今天能够打进来,真的是很高兴的。”
“在我小的时候,我的爸爸就死了,我读到初中,没有毕业实在是读不下去了,只有去学艺。”玲菊心想:和自己一样的身世,又听得他说:“我想着,要找一个条件好的女朋友,说不定可以改变我穷的命运,我知道这种想法只能放在心里不能说出来,请不要因为我说出来了而轻视我,我一直在等待着一个机会出现,现在我说出来是因为我遇见了一个让我心动的人,她家里的条件也不会比我家的好,我想选择她,但是就没有机会选择那条件好的人家了,我为我的想法感到为难……”玲菊听得心动,心想女孩儿家巴不得找个有钱的男朋友,这男孩儿却是巴不得找一个有钱的女朋友,听胡晓梅说:“如果真的有个富人家的女孩儿愿意和你结婚,那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如果那女孩子只是有钱,人又不是你中意的,又有女孩子没有钱,又是你中意的,你不如选择后者,你为钱和别人结婚,如果你得到她的钱,她还有什么让你迷恋的呢。人的幸福和快乐真的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不知道你需要别人帮助你多少钱,才可以成就你的事业,其实你也可以量力而行,先确定一个可以去实行的小目标,再慢慢去实现你的大目标,你说你现在有了中意的人,你不妨和她表白,说不定她愿意和你去努力,两个人的力量比一个人的力量要大得多……”玲菊听着,想不知道是哪个笨瓜,这么简单的问题都要问别人,又听那男孩子说:“谢谢你的提醒,现在想,我忧虑的事真是一个简单的事。”玲菊听那没有憋着普通话的声音,有些象鲁国平,如果真的是他,不知道他中意的女孩子是谁。
八月份的生意清淡的很,晚上竟然无事可做,老板晚上裁衣服让他们白天做,晚上有时间可以到外面去玩。鲁国平带着那边的一帮人从门前经过,说是去不远的溜冰场溜冰,问她们几个去不去,亮亮想和珊珊单独去,玲菊带着那小徒弟,那小女孩子有着很强的好奇心她和他们那边的那帮人合到一起。鲁国平和玲菊走在他们的后面,南国的夏天和潜江的夏天是一样的,虽然白天热,晚上清凉的风总是会吹走暑气,拂到身上还是有些凉爽。
玲菊先问道:“前几天听那电台的节目,有一个人很象你的声音。”
鲁国平说:“是吗?你会不会溜冰?”
玲菊见他岔开话,顺着他的话说:“我不会,在老家时,看见隔壁的小男生在水泥地上滑出许多的花样,以为是很容易的,穿上旱冰鞋,开始还小心,熟练了一点,就以为自己会滑,就得意忘形的滑,没想到,摔在地上,眼睛发黑,过了好一会儿大脑才反应过来,以后就再也滑过。”
鲁国平笑了起来,玲菊问道:“你会不会滑呢?”
鲁国平说:“会一点,等会儿我带你滑。”
玲菊说:“算了,你只会一点还带我,别把两个人都摔了。”
鲁国平说:“那我们站在外面看他们滑,你经常听夜空不寂寞的节目吗?”
玲菊说:“是啊,有时候自己也会遇到他们那些打电话过去的人同样的困惑,听着胡晓梅开导人的话,对自己也是有帮助的,如果自己和他们处在同样的环境的话,也不至于心里绝望。”
鲁国平说:“其实,前几天你听到的那个电话真的是我打进去的,我的家境不是很好,我希望自己能够改变,或者是说不希望我的孩子和我一样的贫穷,我想找个有钱人家的女孩子结婚,见到你,我的这种打算和想法动摇了,我的生活够坎坷了,所以我不希望我的感情生活会遇到什么坎坷,电视剧里,两人从认识到结婚,总要经历什么第三者、三角恋,我不想折腾,玲菊,你知道吗?你就是我提到的,我中意的人。”他看着玲菊,玲菊有些兴奋,脸上的幸福洋溢出来,鲁国平说:“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呢?我的家境不好,或许你不愿意,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怪你的。”
玲菊只是把手伸向他,根本不需要用语言来回答的。
确定了恋爱关系,两个人虽然不是常常在一起,在这异乡,也有了温暖,也有了盼望,玲菊想开铺子的愿望更强烈。
春节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回去,虽然来去的车费是老板出,如果回去的话,还是要多用上一些钱,玲菊寄回去一千块钱,让他们办一些年货,鲁国平的妈妈跟着哥哥嫂子,给妈妈寄了一千块钱。他们的恋情已经公开,两家的老板也随他们,在那个村,有许多打工的人都没有回去,劳累辛苦了一年,回去车马劳顿,又累,又要用钱,也有的是一家人在一起根本不需要回去,乘着春节的大假,到处看看。
玲菊对鲁国平说了开店的想法,鲁国平说:“哪来的本钱,又要租房子,又要租店铺,还是打几年工攒了钱再说。”
玲菊说:“你怎么胆子这么小,我看我们的老板没有顶多大的本。”反正呆在家里也没有事,不如我们到处转转,也叫考察,当初你的师父总不是被你师娘赶到这里来考察,就发了财。”
鲁国平想了想,有道理,他和玲菊转了几天,看了几处房子,有一处真的令他们心动,是个江西人的,她这几年在深圳赚了些钱,说是孩子大了不好管,要读书,准备回老家,里面的缝纫机,裁床、电机都有。他们交的是一年的房租,到了四月份到期,人是回去了,东西委托没有回去的老乡在处理。玲菊和鲁国平算了一笔帐,自己只有四千块钱,鲁国平打了四年工,也只积攒了两万四千块钱,典当这些设备要五千,若是还价,大概四千块钱,房租一个月交一千五,到商贸城租个摊位一月两千,一年两万四,要是到罗湖商业城租个摊位一个月一万,先租个便宜的摊位再说。鲁国平说:“我们单干资金有缺口,不如我们再打一年的工。”
玲菊说:“不行,你不说你一年可以赚到多少钱,你再打一年工,说不定明年又找不到这么便宜的设备,明年的房租摊位费说不定又涨了,打一年工还是不够,还是要借,不如找你的师父去借,你是他的干儿子,又这么尽心尽力的给他做事,他说不定会借给你的,大不了我们做亏了给他打工还,他有什么不借的。”
鲁国平说:“你不知道,我怕向人借钱,小时候看我妈借钱真的看怕了,她借不到的时候回来只是哭,现在想起来我都怕。”
玲菊说:“现在不同,你借钱是去做生意,你没看见那有钱人还到银行去贷款,做生意就有资金周转不灵的时候,你不去借,又怎么知道他不借了,有机会你就要去试,趁着现在服装行业的形势好,要抓紧,我们老板,我刚来的时候,他们还愁,怕亏本,到了年底赚了钱,还说要把儿子接来这里读书。我实在是借不到,家里的几门亲戚,我爸那时有病就向他们借过,现在都没有还,我的师父,你不说借钱就是到她家吃顿饭,还要看她男人的脸色。”
鲁国平说:“等他们来了再说。”
一切都让玲菊幻想着的生活在慢慢的走近,他们到影楼照了一张合影,就算是结了婚,等到正月二十,他们各自的老板来的时候,惊异于他们如胶似漆的象新婚幸福的小两口,两个人买了好烟好酒,说是给师父拜年,师父说:“国平,你真是不得了,新娘子都让你骗到手了,也不给师父说一声,就来了个先斩后奏。”
国平说:“这不是来给您说的么。”
师父对着师娘说:“今天我们这里来客了,我徒弟和他老婆来给我们拜年,你来我们四个人打麻将,要三姐来弄点好吃的。”三姐是她们刚带来做饭的。
师父说:“国平,你要玲菊过来这边算了,我一年给她八千。”
国平忍了一好一会儿说不出口,玲菊说:“师父,我们正要和您说这件事呢,我想和国平单干。”
师父听得愣住了,看了看国平,又看了看玲菊,两个人平时的话都不多,特别是国平,他知道他不会看上打工的,他一心一意想找个有钱的老丈人,他知道国平曾经想做他的女婿,如果不是丹丹还在读书,他早就应允了这门婚事,怎么还是找了个打工的,家境也非常的贫寒,他不由的多看了几眼玲菊,不仅长得漂亮,真是有狠,平时听她说不上两句,怎么一说话就让人难以接受,想到这里,他对玲菊说:“那你们想怎样单干呢?”
玲菊说:“师父,住的位置我们自己找,就是铺子里的事情,求你给我们留意,看有没有空出来的或是要转让的,在商贸城里,还是您熟悉,您是国平的师父,您不帮他也没有人帮他。”
师父想,住的位置差不多都找好了,国平要是走的话,自己少了一个得力的帮手,算了,他迟早是要出去的,不如我做个人情帮他一把,让屋里的几个徒弟也有些想头。他笑着说:“国平是我一手带大的徒弟,他要是单干,用得着我的地方,我是要帮他的,你们明天就去找住的位置,我去商贸城给你们找铺子。”
吃过饭,又打了几圈麻将,两口子两口子对打,玲菊又不会打,打了几圈,没什么乐趣,早早的就没有打了,玲菊已不在先前的田老板那里打工,就没有别的地方可去,跟那胖徒弟挤。玲菊睡不着,她在考虑每个步骤,每个细节,国平的师父也睡不着,师娘对师父说:“国平是多么老实的一个伢,怎么才几天就被玲菊教的不象话,她手里又没有钱,就赖上了国平,国平也没有,他总不是要向你借,你看玲菊的机灵样,他们要是不缺钱,怕是门面都找好了。”
师父说:“要到商贸城找门面,国平是没那个胆量定是玲菊的主意,国平有个给他出主意的人也好,他跟了我这么多年,你还真想他给我们做女婿不成,找了个精明姑娘带着他,我也放心,至于借钱,借个两三万,他们赚到钱自然还,要是亏了,两个人还不是可以到这里打工,你说呢?”
师娘想了想,也是,国平做事不偷懒,踏实,但是总不是跟自己一辈子,说是要他做自己的女婿,也不可能,年龄的差距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姑娘还在上初中,她也不会同意,上次给她开玩笑说了一次,她说你想嫁,你嫁给他,发什么神经。她忽然想到一个更好的主意,把刚刚睡着的老公摇醒说:“你不是想到罗湖商贸城那边的么?这边的铺子我们也交了一年的租金,不如把它典给国平,铺子的钱他要是有给一点,要是没有年底给也行,我们明天就去找,找到了再对他们说。”师父想对,那更好。
罗湖商业城很大,要是想找店铺很快就会找到,国平的师父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店面,吃过饭,师父对国平说:“铺子的事,我已经去看了,我们那基本上没有什么好门面,罗湖那边有,要你到那边成本太高,万一亏了,铺子的租金二十多万,也吓人,我和你师娘商量,把我们现在的店铺转给你,我交了一年的房租,过了两个月,剩下十个月,还值两万块钱,你们手里的钱也不多,这两万块钱算是我错给你们的,赚钱再还。”
鲁国平和玲菊听了都很高兴,他们没想到师父已经替他们办稳妥了,对师父是千恩万谢。一大早,他们就去江西人那里交钱。收拾了一天,看着房里的东西,玲菊心里高兴,五千块钱比田老板他们那里气派多了,田老板家里缝纫机还是从老家带来的。又到商贸城接铺子,师娘和他们一起到店铺里照看了两天,罗湖商业城那边办妥了就过去了。两个人坐在推位上发呆。玲菊到布摊上买了几块衣料,要国平做了几件样品衣裳挂在模特上。
看到别人的店铺里有顾客,两人的心里都紧张,鲁国平甚至有些后悔。玲菊想,如果自己要是垂头丧气的话,国平会更加丧气,后果会相当的不好。她打起精神笑着说:“你说你胆子那么小,当初是怎么想要给人电台打电话呢?”
鲁国平说:“那也是鼓足了勇气的,鼓了几回,正是因为胆小,不知晓自己应该怎么去做,又怕别人知道,才去问她的。”
玲菊说:“要不来现在再去问问她怎么样的做生意。”
她说完又笑起来:“不如去问你的师父,他刚来时是不是画了几天的鸭蛋。”
国平说:“刚来时,他们是画鸭蛋,但是师父总是笑眯眯的样子,一点都不担心,他有钱了,现在熟人多了,根本不操心,每天都有生意。”
玲菊说:“就是没有熟人么,你说,要是再人到门口看,我们就一定要把人留住。”
心惊胆颤地过了十天,一个非常漂亮的美妇人站在摊位前,玲菊打起精神露出满脸灿烂的笑容,站在那妇人的面前问道:“请问你是不是要做衣裳。”
那妇人说:“我有二十套演出服,你们三天能不能做起。”
玲菊看了看那设计的图纸,是个超短的吊带裙,这种衣裳的样式并不复杂,虽然没有做过,只要裁剪的好,第一件做出来了,剩下的就会做的很快,她满口答应做得出来。心想就是不吃不喝也要做出来,那人说:“工价多少呢?“
玲菊开口说:“三十元一件。”她准备人还价,要是还价的话,二十五也行,但是那人没人还价,只是说:“尺寸标准的三围,跟你的模特一样就行了,我不还你的价,但是三天之后一定要交贷。”
玲菊心里激动的发颤。十天才开张,开张就是六百,那妇人拿来布料,是一种粉红色的象玻璃一样闪亮。这种面料也只能穿一次,是舞台的演出服。她要鲁国平裁一件,就着铺子里的缝纫机开始做,第一件做出来,套在模特上,又取下来把那些穿着不合适的地方修改了。
回到住的地方,两个人开始忙碌,只要有钱赚,劳累辛苦真的是无所谓。第二天,鲁国平一个人在家里做,玲菊到店铺里接单。第三天,二十件裙子全部做好了,那人非常的满意,六百块钱的工价,另外给了五十元的小费。玲菊不知道她在别处问的工价是五十。生意终于开了张,鲁国平的心里也舒坦了,玲菊说:“我看就是要胆子大,不能放过到门前停留一秒钟的人。”鲁国平觉得真是没有看走眼,如果不是遇到玲菊,等着自己当老板,不知道等到那个猴年马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