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玉欢欢喜喜的来到江川城。除了和张明君来的那个夜晚,曾玉还没有来过。这城里比那小镇不知要繁华多少倍,公园、广场、大超市,她想着自己也过上了城里人过的生活,心里又高兴,又想着张明君,张明君要是知道自己以后不需要上夜班,也会是很高兴的,只要他回来就在城里买房子,按时上班,下班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表姨有几个店,平常不在店里,一般是在快要下班时来收走当天的营款。这个店里是卖建筑材料的,要是不能吃苦,真是做不下去。这店里负责的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叫杨丽华。除了曾玉还有三个女孩子,都是在乡下招的,初中毕业。曾玉明显示地感到杨丽华对她不是很友好,后来搞清楚要不是自己,表姨会叫她的表妹来,自己来了,杨丽华的表妹就不能来了,表姨对曾玉说:“你刚来,什么都不会,她们都是你的老师,你要虚心地学习。”曾玉答应的非常快,对于住的地方曾玉也满意,那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是表姨以前住过的,她和两个女孩子一人住一间,这房子有个大阳台,站在阳台上可以看到慢慢西沉的斜阳,如果不是牵挂着张明君,一切都会让她高兴。
说实话,她也并不是喜欢这份工作,又脏又累,这工作只是让她有了逃避的地方,是临时的,在结婚以前就这么混吧,结婚是不久的事。在下班以后,忙惯了的她竟然没有事做,她想到一件很想去做的事,学跳舞,自己学会了跳舞,也就可以大大方方的牵扯着张明君的手走向舞池,而不是畏畏缩缩的坐在墙角的椅子上。在一个傍晚,她走到街上,听得从公园边传来舞曲的声音,还看得见镭射的灯光,她买了一张票,里面很暗,看不清人的脸,反正谁也不认识,她只好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舞曲的节奏很有挑逗性,她的脚不由自主的合着曲子在地面上击打。看着舞池里旋转的男女,她生出许多的羡慕,身材的好和坏根本不会影响到舞者的热情,坐了一会儿,看得眼也花了,才发现舞步是无法看明白的,来到售票的地方,问那售票员有没有人教她跳舞,那售票员睁着眼睛看了看她,问道:“你是会一点,还是一点都不会,你要是会一点,我给你找个人带你跳,你要是一点都不会跳,就给你找个老师”
曾玉回答说:“不会跳,应该是找个老师吧。”
售票员叫来一个人要曾玉领到舞厅的下面,下面有一条弯曲的回廊,顺着回廊七弯八拐的走,可以走到公园的广场,回廊里有几个人,那人说:“林老师,这是要学舞的学生。”
曾玉看着那林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个子不高,有些偏瘦,说话听得出来中气足,人显得特别有精神,他交待了别的学员几句话,来到曾玉的面前说:“你要是什么都不会,就从北京平四的基本步练起,来,练基本步,看我的脚,‘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看似简单的舞步,都是有套路的,曾玉学的非常认真,因为舞对她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如果自己不会跳,张明君就有理由和别人跳,把她晾在一边,还有,自己是个乡下人,样子土里土气的,学会了舞,样子可以让自己显得新潮一些。在张明君的面前,或许会少一点自卑。到了九点钟,北京平四前面一段的基本步都走的差不多了,林老师也要收工了,她问林老师教舞的收费方式,林老师说:“一个舞是五元,舞厅里常跳的七个舞都学的话,三十元。”曾玉交了三十元钱,心里非常的得意,回来的路上,总是想象着和张明君翩翩起舞的样子,在这美丽的憧憬之中夹杂着几丝的忧虑:自己的心里对他的为人从来没有放心过,对于他从未给自己带来过安全感。
店里的商品有一千多种,要认全,一天、两天也认不全,几个同事有生意时没有时间教,没生意时坐在一起聊天也不耐烦教。曾玉只是独自凭着自己的观察和印象来揣摸这些东西的名称,对于这份工作,她的兴趣不是很大,对于同事的冷淡也不在意,也没有想和她们搞好关系的意思,或许不久,张明君就会带来结婚的消息。所以她对学舞的热情与认货学做生意的热情要高得多。每天一下班,到外面吃点东西,就跑到林老师那儿学舞,学了几天,她发现男步带着女步,会学的快一些,基本步子可以一个人练,要想将一段舞连贯起来,非常需要男步的配合,林老师的生意极好,学员一个接一个,也没有时间来陪她练。
又是一个夜晚,在夜色的朦胧中,曾玉看着不远处的公园,公园里有五光十色的灯,这是她曾经向往的城市,回过头来看楼上的舞厅,乐曲时柔时狂,牵动她的脚步,想着要是张明君在自己的身边,自己又怎么会缺少舞伴,昨天把电话打到他妹妹的厂里,他也说没看见他,她只好把店里的电话号码给她,说要是看见她的哥哥,告诉他一声,要是他回来,一定要记得联系。明君真是让人操心,这么长的时间没有消息,该不是骗别人被人发现关起来了吧。她的脸色又暗淡下来,人把事情往坏处想的时候,心里又开起一种对于好的生活的向往:自己是杞人忧天,他那么聪明、能干,虽然做的事有些不地道,但他说过,只此一次,不要胡思乱想的瞎猜,还是抓紧时间的学,抓紧时间的练,好对自己有个交待。
“练得好专心!”
曾玉哼着曲子练的正带劲,听到这声音,吓了一跳,抬起头来,仔细的看着是谁在说话,在不远处,有一从灌木,灌木散出淡淡的香味,在它的阴影里坐着一个人,不注意的话,还真是看不见,而那人可以清楚的看见暴露在灯光之下的自己,她缓过神来,礼貌地回答说:“跳得不好,老师又忙,只是在这里瞎练。”
他说:“看你们都是交了学费的,别人要他去教,他就去教,你不去要他教你,当然轮不到你。”
曾玉说:“算了,反正人笨,教的太多我也记不住,慢慢地磨,时间长了大概可以学会吧,老师忙的很,要是不忙的话,他会来教我陪我练的。”
说完,她继续一步步地走着,旁边多了个人,说不定那眼睛一直在盯着她看,一想到他在看,跳舞的姿势更是有些僵硬,说不定他在笑话她跳的乱七八糟。他看得见她,她又看不见他,索性不练了,走到林老师的那边,等林老师有时间了来教她。
一阵微风吹来,让她觉得非常的舒服,那人走到她的面前,不紧不慢地说:“我的舞是跳的相当可以的,闲着也是闲着,来陪你练。”
借着从窗户里透来的电灯的光,曾玉看见他穿着一件深色的T恤衫,头发随意地散在额头,轮廓分明的脸上有一双大大的眼睛,她的心里有些慌,连忙说不用了、不用了,她想除了林老师这个六十岁的老头子,在张明君以外还真没有和别人牵过手,这个不认识的男人要陪自己跳舞应该是不适合的。
那男人笑了笑说:“对我有戒心,这里这么多的人,还怕我把你吃了,你看我的样子象个坏人吗?”
曾玉的心里平静下来,看他的身形气质,应该是个很成功的男人,他的语气平和,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应该可以接受这个男人的好意吧。那人又说:“我可是高手,来当你的陪练,我以为你会感谢我,看你好象不情不愿。”
曾玉想:不认识的人才好呢,不就是拉拉手吗,张明君不是也拉过别的女孩子的手吗?不和人练又怎么能把舞学会呢,何况看他的样子,不象是个坏人,她慢慢伸出了自己的手,那男人的手保养的很好,她想把手抽出来。那手反倒更紧了。他说:“陪你练什么呢?平四、牛仔、恰恰,还是探戈?”
他很自然的问着,象问自己的妹妹,曾玉对少了一些戒心说:“平四吧。”
他又问:“北京平四有许多的花样,你学了几个?”
曾玉说:“老师教了七个,只知道学了七个花样,我又笨学了前面的,又忘记后面的,学后面又忘记前面的。”
“那你把你学的几个花样跳出来给我看看,我好带你,北京平四不象牛仔、恰恰有固定的套路,都是男步带随意穿花,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七个你学了七个,来,我来带你。”
有了男步带,合着他口中的拍子,他们从头到尾练了两遍,对别人来说是很自然的事,学了当然就会跳,曾玉特别的激动,对内向的她来说,这是一个进步,有好多人包括自己都以为在舞厅跳舞的女孩子是坏女孩,看到那女孩子在舞厅里跳舞,又是让她们羡慕的万种风情。
“喂,你走神了,你还练不练?”
曾玉醒悟过来说:“已经两遍了,我怕你厌烦呢?”
那男人说:“我也好久没有跳了,正好现在可以活动活动,来,再来专心地练几遍,练熟了,我再教你新花样,看你小小的年纪,怎么就心事重重,是工作不如意,你是做什么的呢?”
曾玉说:“来这个地方是为了学跳舞因为我的男朋友喜欢跳舞,我感谢你陪我练,别的话最好不说,你不要问我是谁?我也不问你是谁?”
那男人说:“你的想法非常正确,看不出来,你很有心机,自我保护能力强,刚才的问题是我冒昧了些。”
到了九点钟,林老师在前面喊:“小贾,我们回去了,明天再来教你。”曾玉不想让人知道她在学跳舞,对林老师不说自己姓曾,只说自己姓贾,真真假假。见别人都走了,她对那男人说了一声谢谢,便快速的走到林老师那一伙人中,那男人也加快了脚步,走到拐角的地方,又停了下来,曾玉回头看了看他一眼,笑着给他打了一个拜拜的手势。
回到住处,两个同事奇怪她每天都出去,问她在做什么,曾玉本来不想说,见她们老是盯着问,也就说了实话,反正自己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匆匆忙忙的洗澡,洗衣裳已经十点多钟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打开灯,又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对着镜子看镜子中的自己,脸不黑,眼睛不大,眉毛不弯,嘴唇也不象樱桃那样诱人,看上去不正绝对的不迷人。她知道自己是个没有个性不美,又不可爱的女孩子。一个小女人,今天能合着那男步跳舞,给她带来自信,要是天天都有人陪着跳,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到舞厅去跳。那时候张明君看到她的样子一定会大吃一惊,张明君还是没有消息,明天再给她的妹妹打电话去问问,张明君不会是把自己给忘了吧。一夜夫妻百日恩,哪能那么绝情,说忘记就忘记呢?如果他把自己忘了,那该怎么活呢?
表姨知道了她学舞的事,晚上快要下班,把曾玉叫到没人处说:“曾玉呀,我不是反对你去跳舞,跳舞本身没什么不好,只是舞厅里常去的人大都是一些闲人,你要小心自己的安全,这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是,你刚来没几天,业务不熟,不是说你要和人讲生意,怕是你的货都认不全,价也没有记住,她们都是两个月的试用期,虽然说你是我娘家的亲戚,也不能特殊,越是亲戚越不能输给别人;现在你还是把精力多放些到工作上的好,你要是学会了,也免得给人谈论你的能力不行。”
曾玉心里想着:她们还在背后说我的能力不行,一个个冷淡的很,做什么事也不晓得喊她,她又不知道做什么,来了几天倒顺都没有摸清楚,要我拿什么货,那货我又不认得,只是叫我去拿,又不告诉我是什么样子在哪里,我找来找去找不到,她们又鬼喊鬼叫地说我蠢,我晓得在这里上不上两个月的班呢,等张明君一回来就和你们一伙人拜拜,其实和她住在一起的两个女孩子都不错,就是那杨丽华,难以挨近,定是她在挑拨离间。她对表姨说:“白天上班我都在学,晚上下班也没什么事,上夜班惯了,不上夜班,又有些闲不住,学跳舞,也是锻炼锻炼。”
表姨对她说:“你刚来,都不懂,这里人人都可以成为你的老师,下班以后的时间我不管,你要注意安全就行了,上班的时间还是要把精力全部放在工作上的。”
曾玉说:“好。”
表姨转到收银台去收钱,曾玉去拿货,隔着一堆货,听见杨丽华对表姨说:“她人倒是不笨,就是上班不怎么热心,一天到晚发呆,又象是晚上没睡醒,又象是有心事。”
表姨知道杨丽华不喜欢她的原因,说道:“刚刚来,对什么都不熟,你们还是要抽时间教她。”见杨丽华在背后说自己,曾玉非常的反感,她不禁叹息:张明君,你还有几天回来,原来这里也是呆不下去的。
回到住处,心烦得很,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上楼下别人的阳台栽满了花花草草,这里光秃秃的。也想种几盆花,要是自己的房子就好。买房子,张明君会买房子,张明君,现在在做什么呢?他的身边一定有女孩子围着他,自己虽然是他失恋的替代品,但是他说过:只有自己才是最合适做他妻子的人。那各式各样漂亮的女孩子只不过是他人生路上的一道又一道的风景。她又想:如果真的和他结了婚,就会得到一生一世的幸福吗?曾玉闭上眼睛希望着会实现成为他的新娘梦想,在幻想中的一种忧伤的气氛,淡淡的缠绕,反之是从未相信他对自己会有一份真。她为自己打气:曾玉,你要相信,你会很幸福!你会很幸福!
不去舞厅,晚上也只有看电视看书,看的书应付张明君绰绰有余,张明君有时跟着她学一些风雅的词句在酒桌上卖弄,还尊称她为“才女”,“才女”有什么用,又迂又酸,若生在富贵人家才可叫“雅致”,还是跳舞好,把心窍都跳的灵活些。林老师看见她说:“小贾呀,昨天又怎么没来,今天教你个新舞,现在人少,教你走舞步,恐怕等到人多了,又顾不上你了。”曾玉跟着林老师走着舞步,等到学员多起来,林老师又教别人去了,曾玉又走到练舞的清静之处,几个简单的舞步练的还不连贯,就象结结巴巴的人在说话。
“你好呀,昨天没来,我以为今天你也不会来了。”是前天带她跳舞的人还是坐在那儿,自己还真是忘了这么个人。
曾玉说:“昨天有些事,就没来,你天天都能来,差不多天天都没有别的事。”
那男人说:“我是个无业游民,当然没事。”
曾玉说:“没事,怎么不在家里陪老婆呢?”
那男人忍了一下说:“我倒是想陪她,可是她不要我陪,她在家里天天陪着麻将,你今天还要不要我陪你练舞呢?”
曾玉说:“如果你愿意。我没意见,我很笨,你可别笑话我。”
他们把北京平四复习了两遍,开始练刚学的牛仔,曾玉问道:“你的舞跳的蛮好,在哪儿学的。”
那男人说:“我的舞可是在专业老师的指导下学的,我们家的旁边就是舞蹈培训班,我的老师比你的老师专业多了,是个正宗学院派,我的舞当然跳得好。”
曾玉又问道:“你好象不是本市人。”
那男人说:“不是,你不是说要我们不要相互询问吗?你怎么也问起我来了,我愿意教你跳舞过一把老师瘾,来,好好的练。”
有他的指点练的也快,他说:“这林老师教的舞只注意套路,一点都不注意基本步,牛仔、恰恰、伦巴都要这样练,来看我的扭胯,看我的手,看我的脚,学舞是急不得的,贪多嚼不烂,学基本功的时候就要一小节一小节的练好。看你的两腿直直的,呼呼呼,难看死了。”
曾玉说:“我又不是要去比赛,去拿名次得个奖,只要会跳就行了,人家林老师的学生还不是个个都在舞厅里跳,我现在也想快点把这七个舞学完,等我的男朋友回来了,给他一个意外的惊喜,先学套路,基本步,以后慢慢揣摸,慢慢练。”
“我也是在多管闲事,跳舞么,总不是自娱自乐,不过,你这人怎么看上去没有一点进取之心,要做就做得最好,还有你学舞,也是等老师有时间,而不是要求老师教,陪你练,也不是请我,还是我主动问你要不要我当你的陪练,所有的主动权都在别人,我再请求你,你愿不愿意我天天当你的陪练呢?”
“学习阶段,是求之不得的,只是你在这里陪我跳舞,你老婆大人该不会有意见吧?我的男朋友是不想我与别人在一起的,这件事情,不能让他知道。”
曾玉看着他望着远处的广场,他的神情举止庄严,穿着一件休闲装,看不到褶皱,看他的样子,应该有一个好的职业,不象无业游民。如果是个躲躲闪闪的坏人,他的眼神又很镇静,曾玉想着对他的身份有了兴趣,听那男人说:“我说我是单身,你也不会相信,你会以为我在说谎,要是有个老婆,她应该没意见,我的老婆可不会为了我来学跳舞,她最喜欢的是麻将。”
曾玉又想:他说他没老婆,鬼才相信,张明君知道自己和这人跳舞会非常的不高兴的,可对于这个男人,也应该提防着些。又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他为这念头好笑,自己无才又无貌,穿一件蓝色的针织衫,一条黑色的长裤,脚穿一双高帮鞋,她们是在夜晚认识的,如果是白天,单从外表上隔的都是十万八千里。
那男人说:“在想什么,这舞你还学不学。”
曾玉一惊说:“当然要学。”也许是自己接触的男人太少,碰以一位就有戒心,要是他知道自己在提防他,不笑掉牙齿,真是自作多情,有人陪练就行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九点钟时,舞厅散场,林老师和他的几个学员都走了,曾玉快步地跟着林老师,那男人说:“哎,哎,陪你练了一个晚上,怎么你谢谢都不说一个回头就跑,当我是鬼,还把你吃了不成。”
曾玉说:“我要回家,回去迟,不能进去。”
那男人说:“我送送你。”
曾玉说:“不,不,如果有熟人看见我夜晚和一个男人在街上走,那多不好,谢谢你,再见。”
那男人说:“明天你会来吗?”
曾玉说:“当然来。”那男人说:“告诉你,我的名字,叫楚致远,你叫什么呢?姓贾?贾什么?”
曾玉想起诸葛亮的《训子篇》:“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自己的名字却是老土的很,随口说道:“我叫贾宝玉,你信吗?”不等他回答,快速的在他面前消失了。
给张明君的妹妹打电话,厂里的门卫有些不耐烦,曾玉说了一大君麻烦谢谢之类的话,门卫才答应去叫,又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得她妹妹“喂”了一声。
曾玉问道:“你哥哥回来了没有?”
她说:“没有。”
曾玉又问道:“那你跟他联系上了没有呢?”
她忍了一下才说:“没有,他是一匹野马,谁也把他管不住。”
曾玉说:“要是他和你联系,你不要忘记了把我的号码告诉他。”
心事重重的挨到晚上,早早地来到回廊,楚致远已经坐在那,看见她的样子,直言问道:“我想问你是否真的有一个对你非常好的男朋友呢?”
曾玉露出开心的笑:“当然是有个男朋友,这段时间,他有单生意要出门,差不多快要回来了,本来我们预定是‘五一’结婚的,因为有事,到‘十一’差不多可以结婚吧,怎么了,不行吗?”
楚致远说:“当然行,女孩子快要做新娘子了,当然是很幸福的,只是他喜欢你吗?”
曾玉问:“你怎么想起来要问这种无聊的问题呢?这样问,对人是不礼貌的。”
楚致远说:“可是,我还是要忍不住的要讲出来,你说你的男朋友不久就会娶你,但是从你的脸上,看不到被人喜欢的愉悦,如果你的心底感到幸福,应该就会写到脸上,凭我的经验你一点都不幸福。”
曾玉说:“我发现你很多事,我喜欢我的男朋友,他也是喜欢我的,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快乐了,我不快乐吗?快乐有时也不用写在脸上,是放在心里慢慢回味的。如果你以后再说这种话,我也不敢劳烦你的大驾教我跳舞了,你以为我有病,碰见人也笑,碰见鬼也笑。”
楚致远说:“你看你这样说,是我不值得你在我面前露出笑脸,我自己是不喜欢笑的,但是我喜欢看着别人笑,你一定觉得我是个无聊的男人,我真的很无聊,我失业了,不过,你不用防备我,因为我不是个坏人,我只是对你有好奇心,我看你和别人讲话时,会露出那么一点点的微笑,在单独一个人的时候,脸上心事重重,不晓得在想些什么,我很奇怪。”
曾玉说:“今天是我撞见鬼了,你不如到天桥上摆个看相测字的地摊,你不是失业了么,还可以解决你的就业问题,不过,我是不会相信你的,因为你说的不正确。”曾玉的嘴很硬心却是已经软了下来,一个只见过三次面的人都看得出来她不快乐,自己真的是不快乐。张明君是她快乐的源泉,现在又音信全无,不晓得是不是被扣在了广东。她一直担心,张明君的安全毕竟他做的事有些不光彩。想到这里,心情越发的暗淡,根本没有心思练舞。
楚致远说:“贾宝玉,我们把昨天没练完的牛仔接下去练,怎么样?”
她漫不经心的回答:“好的。”她没有心思就老是出错,楚致远时时提醒他还是出错,只有练平四。
楚致远又说:“其实你把学费不应该全部给那老师,交一部分给我,让我付出的劳动有价值。”
曾玉说:“要是林老师知道你在他的地盘抢生意,他不会喜欢你的了,哎,不和你练了,今天我想早点回去。”
楚致远说:“是我把你的心事猜准了,你心里不舒服了吧。”
曾玉说:“才不是,我想到街上转转,顺便买些东西。”
楚致远的话,说到曾玉的心里去了,张明君是她的心病,自从和他确立了关系,心里就一刻也没有安逸过,要是分手恐怕更是不安宁。一个人走到大街上,大街上的人才不管你烦不烦,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川流不息的汽车没有片刻的停止,舞厅、时装店、小吃摊,城市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她转到不夜城,不夜城里面有很多的衣服和鞋子,价格都不是太贵,她想,也该跟自己买几件新衣服了,自己的衣服老是土里土气的。
转来转去,她看中了一件碎花的裙子,穿上去感觉不错,买下这件合适的衣裳,回到住处,暂时忘记了心里的不愉快,在镜子跟前照来照去,以前总是认为人只要心地善良,总是认为在心里只要有对张明君的爱就够了,看来真是错误的,看到镜中漂亮的自己,心里有了些信心,难怪那些漂亮的女孩子总是傲气十足,因为自信,张霞从房间里走出来说:“穿上这件连衣裙,真的是变了一个人,变得漂亮多了。”
一件合适的衣服也会让一个丑丑的小鸭子变成白天鹅,虽然不是最美丽的,对着镜子做了个脸部运动,脸部放松,扫尽颓唐,再做一个微笑的回眸,张明君见到自己这样子,应该会高兴的,明天先把这个快乐的微笑送给楚致远,告诉他:我快乐着呢?
张霞在客厅里笑着要曾玉来看书。曾玉从房间里出来,张霞说:“你看这书不把人笑死了。”
曾玉一看,上面有段话很有趣:女孩子找男朋友,首先要漂亮,要是不漂亮,就要有气质;要是没有气质,就要温柔;要是不温柔,就要善解人意;要是不太善解人意,起码要长得可以,长的有点抱歉的话,起码要会打扮;如果打扮都不懂,起码要贤惠一点,多做家务;要是不会做家务,那就跟妈妈学一点;如果学都懒得学,那就要倒追男了;要是倒追男都不会,那就要有钱;要是钱都没有,那就靠缘份了。她看着这段话,真的是很有趣,如果对照着上面,自己确是一个典型的倒追男了。
躺在床上,关了灯,却怎么也睡不着,她不是想着张明君,而是想着楚致远。她在想他应该是个什么人,他一定仔细的观察过自己,如果对一个人不注意,又怎么会说出她的心里话,他说他不是个坏人,好男人会无所事事的看别的女孩子吗?我又不美,舞厅里最美的女孩子做他的舞伴才相配。她又想起爸爸和妈妈,在他们的心里,对自己的选择管得不是太严,自己不读书或是做裁缝的学徒,呛们都没什么看法,对待张明君却是坚决的不同意,张明君真的是很坏么,对自己宽宏大量的爸爸就说他不是个好东西,跟了他,没有好日子。可是自己是喜欢他的呀。曾玉也从来没有想过在张明君的心里,自己的地位有多少。她的性格内向,只是喜欢读书,书上写的一些诗情画意、感天动地的感情,在现实中,难以遇见,她以为自己会遇到一段完美的爱情,心仪的男孩在精神上会和她在站同样的高度,他希望有个热情的男孩子走近她孤独的生活,这是他迷恋张明君的原因,也许是真的错了,张明君从不在意息的一切。
中午的气氛有些沉闷,天气很热,一阵阵的风吹来,又会很凉爽,天是灰蓝的,不象蔚蓝那样的明净,街上没有人。店铺里的老板,有的在椅子上打盹,有的俯伏在柜台上,还有的老板在外面支起了桌子,打起了麻将,精彩处,会发出惊叫之声。小李子油焖大虾的广告宣传车唱着欢快的歌曲缓缓走过,曾玉睡的迷迷糊糊被吵醒了,抬头看了一眼,又躺下了。
店里虽然没有规定可以睡午觉,午睡时间人人都想睡,曾玉夜晚跳舞,睡的很迟,早晨开门又开得早,到了中午,眼睛睁不开,不管三七二十一睡了再说,又躺下的曾玉不晓得表姨来了,隐隐约约的听她和杨丽华在讲话。
杨丽华说:“她不晓得瞌睡怎么那么多,一天到晚没有精神,您还说是我们不教,她哪里想学,到今天,货记不住价,也不认得,货都发不好,您只说我们不教。”
表姨推醒曾玉说:“曾玉,你刚来,要多花时间学。”
曾玉听见杨丽华的话,心里恼火,她想说:我们是轮班在睡,中午不睡觉,下午没精神。
反正也不想在这里呆长,算了,她爱说随她说去,要是说了也说不赢。下班后吃过晚饭,竟然下起了雨,曾玉有些犹豫去还是不去,坐在床上又没有事,还是出门,雨渐渐小了起来,空气中多了许多的湿润,让人神清气爽,到了回廊,雨竟然住了,回廊里除了林老师没有别人,林老师说:“今天教你学探戈。”曾玉说:“那些舞我都不太熟。”林老师说:“你要是学会了套路,舞厅里有人带你,你自然就会跳了。”林老师的话很合她的心,林老师也是希望学生快点学会,交了三十元钱,七个舞也差不多了,探戈舞,第一节林老师给她演示了一遍,她跟着跳了一遍,林老师带着她学的很快,曾玉的兴致高,还要继续学,林老师说:“不行,学多了记不住,今天下雨不会有人来了,不如我带你到舞厅里去。”
舞厅里的人很多,墙壁上挂着几个特大号的电风扇,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准备看别人跳,林老师把她拉起来说:“不要怕,怕怎么能学会呢?快四的舞曲,来,我和跳牛仔,one two there four ”舞曲太快,one two there four一完,她的步伐全乱了,林老师笑起来,曾玉也放弃了,她怕别人看了会笑话她,舞厅里这种情况是没有人注意的;林老师被人拉走了,她又坐到椅子上发呆,想着这个老头子精神挺好的,那么快的曲子他一蹦一跳的不在乎,曾玉看着舞厅的人全是陌生的面孔,谁都不认识的,免得有人看见她在这里坐冷板凳。
牛仔完了,音乐换成了舒缓的曲子,这曲子她很喜欢,忧郁的,正如她的爱情,舞厅的亮灯熄了,又留下中间不停旋转的镭射灯。舞池里的人模模糊糊在眼前晃来晃去。“你好呀,小贾姑娘。”楚致远来到她的面前,在她的旁边坐下来。他穿着红色的上衣,浅色的长裤,头发和从前一样随意的散在额头,在微光中看得出他的嘴角露出一线浅笑,大大的眼睛盯着曾玉,让她极不自然,他说:“贾宝玉,我看你,呆呆的,象个傻瓜一样,又胆小,又惶恐。”
曾玉说:“你说,学了舞之后,人是不是会变得大方一些,学舞以前,我就是希望克服我的胆小,有一天能够很平静的面对很多人的眼睛注视着我,但是现在,几个舞学的差不多了,我还是和从前一样,一点胆量都没有。”
楚致远说:“学也只学了十几天,又没到舞厅里跳过,何况林老师教的那舞,姿势本身就不是全对,又跟不上节奏,当然是越想越糊涂,越想越胆小,你要是天天跳,跳上个半年,舞姿肯定会优美。”
曾玉问:“半年,那太长了。”
舞曲又换了,楚致远说:“现在是中四,很简单来,我来陪你练练胆。”
他们来到舞池,楚致远说:“首先身体站直,眼光从我脑袋旁边直视前方,我们站在的位置是错开身体的一半,左手放在我的肩上来随着节奏,你进三步,再退三步,首先你要找到节奏感。”
“你学舞的时候是谁当你的陪练呢?”
“出钱请的,注意,不要谈别的事,象你这样不专心舞是跳不好的。”
“我只要会走就行了,学会又不能当饭吃。”
“话不能这么说,不光学舞,做什么事都应该认真,认真是一种习惯,比如说:我以前做生意时,整天想着的是,怎样把别人的钱赚来。”
“你也是做生意的,看你的样子,不太象,我还以为你是在哪个单位混饭吃的‘闲逛人员’呢!”
楚致远说:“是吗?注意,要有节奏感,挺胸,腿不要弹。”
牛仔和恰恰是不敢跳的,最后的两曲北京平四和慢三跳得很默契,这算让她找到了跟着节奏的感觉,散场时,她象个猴一样冲到前面丢下楚致远,也不说谢谢。
回到住处,张霞和沈丽都没有睡,看见她回来,都问起学舞的事,张霞问:“学的怎么样?”
曾玉说:“消磨时间呗,张明君又不晓得几时回来,要是他回来,我还不是不会去学。”
电视机的屏幕上出现的一则新闻,沈丽要调频道时,曾玉阻止了。这新闻在曾玉看来是专门给她看的,在武汉有个骗子团伙,专门骗南方人,他们只要发现南方人有在内地发展的打算,就抓住不放,有的装饰公司想来内地做装修业务,他们首先找到一幢快要峻工的房子,以中介人的身份告诉别人,自己可以接到这幢楼房的装修业务,只是没有资金和技术,他签下合同,再把合同转出,从中间收取中介费,电视上面的那骗子骗了三十多万,被人报警抓获了。曾玉看了这则新闻,心里急的象热锅上的蚂蚁,来到床上用手捂住心脏,她担心张明君的安危,那个夜晚,明知道他做的是见不得阳光的事,却没有去阻止,没有去告密,闹得现在是惶惶不安,日夜担心,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也没有他的消息。如果真的被抓,她的妹妹应该知道的,他那天说的冠冕堂皇,说什么这事不违法,不违法怎么是这样的结果,张明君,你想发家的心情可以理解,可是这世上的职业有千种万种,为什么你偏偏要选择去骗人,那钱来的容易吗?还是要担风险的,随时都有牢狱之灾,他的人品确实不是很好可是自己已经和他有了夫妻之实,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要是结了婚,一定要牢牢地管束他。这么长的时间也没有来电话,难道是在骗我吗?或者是当回来时,会给她带来一个意外的惊喜,他是那样的聪明,不会有事的;他说过,这次做了就不会再去做了,他的性格不好,急功近利,想一步登天,这样做的行为确实不道德。也难怪他,以前的女朋友就是因为他没有钱才嫁给别人的,他想赚钱买房子,情有可原,如果不出事,但愿以后他会好好的过日子。
第二天上班,就打她妹妹的电话,厂里的门卫说她不在,不晓得是真的不在,还是他懒得去喊,真想请假回去一趟,来了没几天,想请假,有些说不出口,更让杨丽华抓住说她的把柄,想起这些事心里整天都是乱糟糟的,又没有办法。
学舞的地方,也呆不下去,林老师教给了她七个舞,也不管她,有时还要她教别人,她想还是到舞厅里练吧,买了一张月票,这舞厅里真的是很奇怪,除了林老师和楚致远,竟然谁都不认识,曾玉从舞厅里走下来到回廊,见楚致远坐在回廊的椅子上抽烟,见到她,对她说:“毕业了。”
曾玉说:“林老师要我到舞厅里跳,象我这样的水平,就是有人请我跳,恐怕也和舞伴不合拍。”
楚致远说:“不晓得你要不要我陪你练。”
曾玉说:“我是不好意思再麻烦你。”
她的心里是愿意楚致远陪的,要不然到上面的舞厅,只有坐冷板凳的份。和楚致远再次来到舞厅,她又幻想着楚致远就是张明君,偏偏他又不是,他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自己不了解的人,楚致远告诉她,舞厅的舞,除了北京平四,其余的都是拉丁舞,北京平四是杨艺从扭秧秧歌得到的灵感创作的,探戈是舞中之王,在林老师那儿学的探戈是初级探戈。
中场休息,两个人坐到椅子上,楚致远到前面给她倒来一杯水,乐曲响起时,他没有要跳的意思,曾玉问那是什么舞。
楚致远说:“华尔兹,也是快三,旋转一曲的人会站立不住,华尔滋转圈不用教,不搂脖子不抱腰,两腿别住膝相靠,一起使劲给中腰,这舞容易摔跤。”
曾玉笑了起来:“你这人很风趣,对舞懂得蛮多。”
楚致远说:“这算什么,我博览群书,这只是我生活的一小部分,对你说,有时间想和你把舞跳标准一点,又怕你会误会我有什么企图,其实国标舞在训练的时候,要在两个人的肚子中间隔一张纸,不许掉下来,和你跳舞,你总是推着我的肩,而不是搭在我的肩上,离我远远的,象我有传染病似的,反正你也不想把舞跳标准,这种姿势我也已经习惯了,和别人跳,可不要这种姿势。还有,你以后和别人跳舞,那人又不是你的那宝贝男朋友,又不是我,你可千万不要和人结伴,结伴不好就结成了冤家,舞曲响时,打个招呼就跳,跳完了各奔东西,别的什么话不要说,我可是把你当作我的妹妹才对你说这么多的,没人象我这样对待你。”
曾玉说:“我现在发现你既不可怕,也不讨厌,真是希望有你这样的一位哥哥。这曲完了,你可不可以教我跳快三。”
楚致远说:“今天恐怕不行,快三一个晚上只有一曲,明天教你吧,不过,你要付学费,让我劳有所值。”
曾玉说:“那给你买门票。”
“就只值这个价。”
“当然,谁叫你是我哥哥,又知道的那么多。”
恰恰的舞曲响起来,楚致远牵着她跳起了恰恰,跳完一曲,熟练了许多,曾玉觉得随着舞步的熟练和张明君见面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了。
夏明慧确实很漂亮,一头披肩的长发,细细的杨柳腰,前面是丰胸,后面是美臀,让江浩不由得和林艳分开,开始来追求她,没事的时候就在她的车位前剪线头,说说笑笑,艳红心里不舒服了几天,也就不去想了,那江浩也没什么好,除了长的可以家里又没房子又没钱,吹就吹吧。
龚小菊叉着腰站在车间的中央,看见夏明慧和江浩讲着笑着,除了她们,全车间的人都在手忙脚乱的赶活,他们的笑让她这个车间主任感到非常的刺眼。这夏明慧看都象是个媚人的小狐狸,那江浩也是个感情不专一的花心鬼,她走到跟前说:“江浩,你不呆在机修房,呆在这车间做什么?”
江浩头也没抬,漫不经心地说:“修车。”
龚小菊说:“怎么不见你修。”
江浩一幅吊儿郎当的姿态说:“龚主任,未必我看她试车你也要管吧?”
龚小菊说:“我当然要管,你们要讲下了班去讲,上班时间影响别人的情绪。”
江浩今天也不太冷静,他呼的一下子站起来说:“你未免管的太宽了吧,你是不是看我喜欢她,你男人不喜欢你,你嫉妒。”‘
龚小菊说:“你这样胡说八道,我打你两嘴巴,看你讲不讲。”
江浩伸过脸来说:“来给你打,你今天不打,我就是你的儿子。”
龚小狠狠的一巴掌下去,当然不是真打,是做做样子,江浩见真的一巴掌下来,挥起拳头朝着龚小菊的脸上就是一拳,车间里的人都停住了,盯着他们。又有人来,把他们拉开了。
江浩是呆不下去了,又是罚款,又是写检查,龚小菊对老板说要是不开除他,上班都没有安全感,他修车就了不起了,会修车的人多的是,如果不开除他,车间里更不好管理。江浩想,难道就只有这里才能上班,你们容不下我,我还不想做了。江浩出了厂,龚小菊还不解恨,站在夏明慧的面前,又骂开了:“你们都听到,以后要是谈情说爱到外面去,车间里要任务要质量,你们有些人要骚不要脸,一天到晚嘻个嘴,跟你们说,你们不认真的做,到了年底不要嫌工资低。”
夏明慧也不想在这里做了,车间主任对她没有好印象,组长看她总是一幅幸灾乐祸的样子,她和江浩商量着,去别的服装厂,江浩说:“我有个熟人在别的一个服装厂,离城不远,我们去找他看看,如果他们那儿愿意收我们,你再去辞职。他们找到那厂,厂里的领导答应他们来说,缺的就是熟练工,安顿好后。夏明慧说我师姐就在城里的建材市场,我们去找她,以后要是放假也有个位置玩。
找到曾玉时,已经到了中午,太阳晒的人没了精神,曾玉和张霞站在外面,看到小师妹,高兴的惊叫起来,拉着她的手,问了这个,问那个,后来问她为什么没有上班,怎么有时间来,夏明慧说:“我不想到那厂里做了,你说我搞事又不比别人差,龚小菊就看我不顺眼,她看不得我,我还看不得她,趁早,师姐,你出来时,那两个月的工资领了没有。”
曾玉说:“哪里领得到工资,来的时候只说是不上夜班,象奔命似的,你们要是不想做,工资总是领不出来。”
夏明慧说:“什么贰佰元钱的报名费,一进厂想要出来就朝那报名费想,工资又不是一个月一发,总是为了那点血汗钱看组长,看车间主任的脸色,不做了,不看她的脸色行不行。”
曾玉说:“等你当了老板,你就把职工的工资一个月一发,让那职工都不看你的脸色。”
夏明慧说:“真有那么一天才好,我就这样,哎,我姐夫来找你没有,你的位置真是有些不好找。”
曾玉问:“张明君吗?他还不知道我在这里。”
夏明慧说:“江浩在镇上碰见他几次了,前呼后拥,气派的很。”
曾玉说:“你有没有搞错,几时看见的。”江浩说:“昨天都看见了的,在餐馆吃饭,一大桌,我都跟着沾了点光,不过,听她们说好象他要和别人订婚,说你和他分了手是不是?”
曾玉的心里很不舒服,眼泪差点流下来,她强忍着问道:“你准备和江浩都到这里的服装厂,你们家里人承认你们的关系了没有?”
夏明慧说:“我们开始其实没有那个意思,他们机修班的班长和财务室的出纳好上了,两个人天天躲在机修房,江浩没地方去,只有到车间,组长和车间主任又看不顺眼,现在狼狈的从厂里出来,我也不敢对家里人说,过一段时间再说。”
曾玉问:“那出纳不是结婚了的吗?”
“就是,龚小菊还说我是妖精,我看出纳才是个妖精,结了婚都去勾引别人。”
夏明慧看着曾玉的样子,越来越冷淡,刚刚看到自己时的热情已经一点都没有了,她想,一定是为了张明君的缘故,可怜的师姐,她竟然不知道张明君的旁边站着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这话更不能说,他们告辞走了。
曾玉看着她们走,也没有挽留,她没有力气了,张明君回来,却没有来找她,还说是要订婚,自己都不知道,这意味着在张明君的心中,自己什么都不是。她回想和张明君的点点滴滴,心里巴不得马上去找他,好不容易挨到下班,快快的来到车站,赶上最后的一班车,车上的人不多,可以轻轻松松的坐下来睡觉,难闻的汽油味,没有以前的那样令她难受,她要快快的回去,找到张明君,问个为什么。
到了镇上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淡下来,曾玉下了车,却不晓得到哪里去找,他不会去他的父母的家,那个家不是他喜欢呆的地方。摩的停下来,问她要不要车,她想了想,去他的家,或许会有他的准确的消息,摩托车停在那个破旧的房子前,曾经因为张明君的存在是一座宫殿的破房子,越发的陈旧破败。他的母亲告诉曾玉,张明君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回来了,前几天蒋清在街上碰见他,他要蒋清带回来三百块钱,不晓得他在外面做什么,只说是要他们不为他操心。曾玉想去找晓春,又想,晓春也许不知道什么,既然前天他都在镇上,应该还是在镇上,她又坐着摩的来到了镇上。
张明君已经回来了,为什么不和自己联系呢?难道他把自己忘了吗?如果是,找到了他又能怎么样呢?问他个为什么,还是要讨个说法,曾玉真的不愿意相信,张明君是个薄情寡义的人,她想听他亲口告诉她:他要和别人订婚,摩的把她送到街上,她的心麻木茫然,两腿无力,沾满灰尘的脚,不知道要走向哪里,头发也是乱糟糟的,一幅落魄狼狈的样子。
站在曾经熟悉的路口,看着服装厂内熟悉的灯光,熟悉的电机声,要是不从这个厂里出去,张明君会不会是这样子的呢?此时的张明君会在哪里呢?饭店、旅馆,吃饭的时间已经过了,睡觉的时间又没到,最有可能的就是在舞厅,在镇上有三家舞厅,他现在这么风光一定是在最高档的一家,一定是。老远就听见舞厅的舞曲,她寻声走过去,卖票的大姐看着她的样子有些奇怪,这个样子的人上舞厅真是有些少见,微弱的光线,拥挤的舞池看不见人的脸,她没有力气了,颓唐的坐在椅子上,面前晃动着许多兴奋的男女,那裹在衣服里的每一寸肌肤都跳跃着,散发着青春、活力,跳动的人,旋转的彩灯,让她晃晃惚惚,如置身梦中,仿佛楚致远就站在面前,请他跳舞,不停地说着放手旋转,挺胸。她奇怪,只要是想到舞,最先想着的不是张明君,却是楚致远。
她苦笑着,眼睛已经适应了暗淡的光线,看着那最美的女子,是个穿红色吊带裙的女孩,裙子随着她轻盈的旋转,象花瓣一样的张开,这艳丽的花旋转在舞厅,花瓣的中间托着一个皮肤白皙美艳的脸,她的舞伴穿着白衬衣,深色的长裤,曾玉定睛一看,是张明君,的的确确是张明君。他们从容不迫的跳着,眼里没有别人,曾玉站起来,想冲上去问他:为什么回来了不去找她,为什么不给她打电话,去告诉他自己是多么为他担心受怕。那么多的人,她似乎看到张明君无情的眼神,她又听到鼓掌声,是众人在为他们鼓掌,欢迎他们再来一曲,探戈、舞中之王,那跳舞的人仿佛是大明星,受着众人的欣赏,赞美,此时的张明君和他的舞伴才是天生的一对,是完美的一对,如果贸然上前,自己的样子,哎,你这只丑小鸭,只配坐在这个角落里,永远不会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
那个女孩子头发挽在头顶,脖子象天鹅一样的优雅,她是吴清风,曾玉认识她。每个人都喜欢美,曾玉也不例外,美丽的人美丽的事,人美不是错人不美也不是错,看着她们她没有勇气去面对,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她听到坐在旁边的人在议论他们,说什么他们是天生的一对,说什么刚开始吴老板不同意,他做他们家的女婿,后来又同意了,他们家就是希望有能干的人来管理。听说做个什么生意,赚了一些钱回来……曾玉听不下去了,他赚了钱,具体的说是骗到了钱,还指望服买房子结婚,自己真是痴心妄想,想到结婚,她心里一震,自己已经和他做了夫妻,难道就这样回去,也不问问他吗?或许都是别人的猜测,我要他亲口说出来我才信,吴清风漂亮怎么了,漂亮的女人能做一个好妻子吗?她漂亮有我喜欢他吗?张明君说过,我是最适合做他老婆的人,她漂亮又有什么用。
张明君从她面前走过,没有发现她,她太不起眼了,舞曲停下来,她实在忍不住的叫道:“明君。”张明君回过头来,带着春风得意的微笑,看见是她吃了一惊,对着吴清风低声的说了几句,和曾玉来到舞厅的外面。吴清风看了一眼曾玉,脸上毫无表情或许是看她根本没法和自己比。
曾玉委屈的带着哭腔说:“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我听见的关于你的事都是假的,是吗?如果你要结婚的话,一定是我对吗?”
“结婚,和你结婚,你真是幼稚,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你该不是以为我和你住过一夜,我们就必须结婚吧,我做事一向不喜欢强迫别人,别人也强迫不了我,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那个晚上,你是心甘情愿的,我并没有强迫你。曾玉,如果我和别人住上一夜就非要和她结婚的话,那么,我不晓得自己到底要结几次婚,你不信吗?”
“可是,你说过会娶我的呀,你说过我是最适合做你的妻子的女孩子。”
张明君说:“你最适合,那吴清风没有你适合吗?她的家庭能让我有好的事业,你说你最适合,那她呢?”
“是你说的最合适,她最合适是因为她的漂亮,还有她有钱,她比我更喜欢你吗?”
张明君说:“那不重要,男人本是应该找自己喜欢的人做情人,找喜欢自己的人做老婆,可是我把这两种颠倒了,你不喜欢漂亮,不喜欢钱吗?你自己说我娶你,还是娶她,对我来说,哪个更合适。”
“你难道对我不曾有过一点点的真心。”
张明君的电话响了,曾玉看着他从腰里取下了手机,他有钱了,有了老板的派头,他接电话的样子,已经变成一个可以目空一切的人。曾玉看着他,看着他挂了电话对着自己说:“你也许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但是我们不适合,特别是我,特别的不适合你,你好自为之,忘了我,把以前的事情都忘掉,你也可以重新开始。”张明君头也不回的走进舞厅。
一切都换回不了,也不用在他面前再次的表白,错的全是自己呀,明明知道他不是真心,明明知道他不实在,明明知道他有满口的谎言,但是却无法摆脱他的存在。从晓春结婚时看见他,已有两年多的时间,这两年的时间,曾玉一直就是生活在不安焦虑中,渴望见到他,又害怕失去他,他给她带来不安,又给她带来憧憬,今天,她终于卸下了长时间横在心里的重负,两年了,忽然之间,自己的心全部的空了。
她平静的站在舞厅的门口,看到那长长的街道,她的心里又升腾起孤独的苍凉感:一切的希望都不存在了,一切刻意描绘的人生都不存在了,该走了,又能去哪儿呢?回到城里,明天继续上班,幻想归幻想,希望归希望,现实还是要回到现实的。这里已经不值得他留恋,不用再来了,拖着象是灌了铅的双腿,走到大街上。曾玉,你不过是张明君失恋的替代品,她对他的崇拜让他找回做人的尊严。一辆的士停下来,问她要不要车,司机是一个和善的中年男人,她问回城多少钱,司机说:“回头的,收十五块。”
她拉开车门,从来没有坐过的士,没有防备车门她的脸上中间下一块皮,疼也不觉得,说牢骚话的心也没有,瘫坐在柔软的椅子上,车箱里有股水果的清香味,是空气清新剂,那味道,淡淡的。曾玉闭上眼睛,泪就不停的流下来,想忘就忘得了吗?现在就是出车祸也是无所谓,活着无趣,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是个贤妻良母,不需要事业,女人要什么事业,找个好的男人就是有事业了。
以后怎么办?总不至于去死吧!心跳得恨不得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根筋从心脏连到舌跟在抽搐,无可奈何,用手狠狠地压迫心脏,也没有让疼痛减轻,这世上真的没有什么看着是美丽的,都是丑陋不堪的。的士走出小镇的街道在柏油路上跑的飞快,那路灯已被远远的甩在后面,她留恋地看了看,无力的回头,问那司机:“喂有烟吗?”
聚精会神的司机回头吓了一跳,他觉得今天这个人真的是不正常的,他说:“要是晕车的话,把窗户还开大点。”
曾玉的心还在疼,她又说:“我是问你有没有烟,我有些不舒服。”
“有,有”司机递过来半包烟,反正烟又抽不死人,“你不舒服,放歌给你听吧,听了歌心里或许会好受一些。”
她又借来司机的打火机点燃烟,听着童安格沉没的歌:“为了生活,人们在四处漂泊,他们在追求什么……”她喜欢听音乐,喜欢小说、诗歌,她曾想着有才有情的张明君会读懂她的心灵,会和她一起看日落看朝霞,倾心花开的声音,为了书中的某个情节感动。其实懂又怎么,不懂又怎么样,如果他不喜欢你,他就会轻看你,只有喜欢你的人才会看重你、容忍你,她恨不得大声的叫喊来喧泄,除了流泪,心痛也许只有吃安眠药才可以缓解,还有酒,不是酒可以解千愁吗?她顺着车窗向外看,看到一轮圆月,挂在深遂的天空,几颗亮亮的星不停的闪着,路边的树不停地向后飞奔,月亮颤颤的随同走着,月亮啊、月亮,你懂得我的心吗?
下车时,司机的眼里有些担忧,把她逗笑了:“放心吧。我是不会去死的,还没活够,怎么会去死呢。”她只想好好的来忘却,买来两瓶啤酒,走到楼梯口,她咬开了瓶盖,“咕咚咕咚”的喝起来,喝得喝不下去了,才跌跌撞撞的上了楼。张霞、沈丽已经睡了。她们一个人一间房,都互不相干。曾玉躺在床上,又点燃一只烟,她又想到了一个发泄的方法,这方法几乎自残,将烟头接近手腕,看着红红的烟头在手腕上烫起了一个大大的水泡,看着它变大,一点都不疼,相反有些兴奋,真是痛快。昏昏沉沉的睡去,口渴得厉害,她知道桌子上有水,就是动不了,没有比这更痛苦的事了,真情遭人戏弄,以后怎么办?怎么办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