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有云若浮,轻且雅。
浮云打开电脑,就收到尤物的信息:不知你在何方,不知你离我多远,本人有小店即将开张,你是我最想邀请的也是唯一的嘉宾,君若与我有缘,当来捧场,幸运之至!
“君在何方?”
“侬在此地。”
“啊?”
“啊!”
“缘在哪里?”
“缘在眼前!”
市中心。
车水马龙。
高楼耸立。
繁荣奢华。
在靠近市中心繁华地带一条偏僻的巷子里,一个门店悄无声息开张。门店上方五个大字:尤物一加一。
黑底。白字。
有点妖冶,有点神秘,有点幽深。
这个招牌在城市喧嚣氛围里独树一帜,就仿佛一枝清艳的荷花在满是污水的池塘里孤傲开放,就仿佛一个美貌的处女在一群耄耋老太婆中间婷婷起舞。
黑与白两个反差极大的颜色搭配在一起竟有这么强烈的刺激性和巨大的魅力。
门前竖一招牌:看相,每天限一人。品茶,每天限一人。店主女性,姓尤名物。
好奇怪的名字。
好奇怪的招牌。
好一个尤物一加一!
浮云站在尤物一加一门前,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轻抬脚踱进去。
屋里雅致整洁,每件物品各就其位,各尽所能,动一分嫌乱,添一件则拙。一女子肃手静立,头上像阿拉伯妇女一样蒙着一面细纱,只露两个眼睛在外,雾笼轻纱芙蓉面,更显风姿绰约。她虽然不动,但全身都在散发风情,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她的美貌风骚像空气自然而然在每一个角落向你侵袭。
浮云阅历女人无数,可说久经风浪,但这一刻竟有一股冲动,全身忍不住颤懔,很想上前揭开她的面纱。至于揭开的目的如何他已来不及思考,他只有一个念头,揭开她的脸,揭开她的人!
屋里静极,媚极,有种不可思议的旖旎,静得让人一下子就想起做爱,想起淫乱,甚至想起强奸,静得人抛却一切杂念,就只剩下一个念头:性,性!
浮云深吸一口气,笑意在眉:“尤物。”
尤物柔声媚语:“浮云。”
浮云礼貌点头:“我是你第一位顾客。”
“你是我唯一的嘉宾。”
”我过来时坐了两个小时汽车。”
“那个小镇我听说过。”
“我们从哪里开始?”
“看相,品茶。”
“我为什么看相?为什么品茶?”
“我想让你验收一下。”
“看相怎么收费?”
“你说。”
“品茶怎么算钱?”
“你看。”
“请。”
“请。”
浮云文文静静坐下,不是象有些男子女性化的那种文静,他的文静是在骨子里,文静的叫人舒坦而开心。他眼梢那抹轻得几乎看不出来的忧郁一闪消失,他的脸看起来一瞬间灿烂。
尤物仔细研究浮云,研究得很仔细很仔细,然后轻喟一声,倒不是失望的轻喟,只一点点惋惜。
“你能看透我?”
“一大部分。”
“许多算命看相的都是凭三寸不烂之舌,揣度人的心理,分析人的讲话,浑水摸鱼,顺竿子爬。”
“你以为我也是。”
“你最好不是。”
“你眼梢那抹忧郁叫人心动,是个最笨蛋的算命的都看得出你有心事,我们不说这个,说说别的。”
“你说还是我说?”
“我说,你听,你知道什么地方该你插话。”
浮云忽然感觉尤物很有意思,非常有意思。
“你头发三七分,三在左七在右,你不是个左撇子。你头皮紧,发根坚实,发质较硬,说明你稍有固执。发乃受之父母,为祖苗,你爱护有加,一丝不乱,说明你孝顺。”
浮云一动不动,静心聆听。
“你头平额润,不是奸贱之人,眉发齐黑,应是可交之友。”
“你左眉高右眉低,是个标准的男权主义诠释者,可你眉平,说明你虽然霸道,却重夫妻感情。”
“你眼秀,眼清,大小适中,配上眼下方的痣,称为金睛过目,主你聪明异常,但眉眼之间为智慧宫,你智慧宫过窄,你再怎么努力也没文进可能,换句话说你没上过大学。”
“鼻为悬胆,也称主宫,你鼻上方有褶皱,少年磨难,鼻尖高而红润,一生不在人下,人中长短主寿限,你人中处中有明显曲折,你近日应该有大灾大难,如果发生过不说,如没发生,谨慎谨慎!”
“口型为事宫,主事业,口纹为情宫,主感情。”
尤物忽然停口不说。
浮云凝目看她。
“你的口纹配上口型有一说叫天翻地覆。”
“何谓天翻地覆?”
“我不想说。”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只说一句,你要小心处理自己感情,不要把命搭进去。”
浮云深深看她,一直看到她眼睛里去。尤物眼神平静稳定,波澜不兴。
“我可以看看你的手么?”
浮云伸手过去。
“你家祖坟是东南西北走向,南有交叉路,北有河水。你父排行第一。你们弟兄三人。你膝前只有一个女儿。”
浮云眼一点点瞪大。
“你。。。。。。你。。。。。。千万小心,你有灾难,真的。”
浮云轻皱眉。
“人身一百四十六穴,掌纹三线四十丘,阴宅阳宅互配,几句话也说不完,但一个人的大部分事情可在脸上看出。面分三十宫,每宫四部,共计一百二十相,你三十六至四十二宫脉象紊乱,青黄不接。”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随缘吧。”
“命虽由天定,相却由心生,人生阴阳调和,气象万千,只要你愿意,一切都有可能。”
“人能改变自己命运?”
“天机可知不可泄。”
尤物停下不说,什么也不再说。
浮云爽朗一笑:“说说你。”
“我有什么好说。”
“你最异于常人的是什么?”
尤物轻松地:“我能穿越到古代。”
“穿越?”
“穿越。”
“什么形象?”
“哈哈,当然还是美女。”
“那就好,你必须将你的感情分一部分出去,不然的话,恐怕没人能接下你的心。”
“你要能穿越,我就在那里嫁给你。”
“不会。”
“哦?”
“夫妻三生,我今生之妻肯定是上世之妻。”
“也许今生是第一次。”
浮云笑,再笑:“我得走了。”
“这就走?”
“你今天第一天开门,不能坏了规矩。”
尤物伸手。
浮云将一元钱放在她手心。
“我只值一元?”
“你无价!”
“为什么不是拾元?”
“因为一元复始。”
“好。”尤物击节。
尤物手拈薄纱:“你不想看看我长得什么样子?”
“窥一斑知全豹。”
“我已好长时间没笑过,给你笑一个?”
“一笑倾城,再笑倾国,我不是你的城,也不是你的国。”
尤物再也忍不住,终于轻笑出声。虽是轻轻一声,却立即传遍整个面目,浮云虽看不见她的容貌,却能看见她的眼睛。她的眼睛眯起,弯弯的,润润的,象一把钩子,一把钩人灵魂的钩子,象一弯月亮,一弯映人精魄的月亮。这双眼睛里包含的感情与媚情已非言语所能行容。所幸她没准备钩他灵魂,映他精魄,不然他也许会当场失态。
浮云诚挚地:我得走了,来时两小时,去时两小时,到家天就黑了。”
“谢谢你来,谢谢你的一元复始。”
“不用谢。”
“每当孤独时我就想起你,你能给我温暖,给我信心,我是蜗牛,你是我的壳,我是刺猬,你是我的刺,我是小鱼,你是我的水,我甚至想。。。。。。”
“想什么?”
“我是女儿,你就是父亲。”
浮云笑了,放松的笑,他挥手拜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