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料峭,清冷如水。
皇城外巷,朱门高墙,正是镇国将军的府诋。
漆黑的夜空,月亮浅浅一钩,月色却极其明亮,如水银般直倾泄下来,天地间似被笼在了一片淡淡的水华之中。倏然,一个黑影如鹞般轻盈,纵入高墙。攀上院内一棵高大魁梧的梧桐树。那梧桐树只微微一颤,随着卷过的夜风落下几片金色枯叶,那叶翻转飘摇,落入假山后波光粼粼的碧玉池中。远处树影交错,隐约可见一丛芭蕉后是间清幽独宅,尚亮着灯光,两抹人影在窗纸上恍恍惚惚,跳动不已。
树上的蒙面黑衣人不羁地一笑,这是将军府最幽静、最私密的院落,平日里都是禁地,除将军外无人敢私自踏入半步。轻提口气纵身飞上房梁,辨清位置,抽出怀中的利刃轻意挑开木门上的锁,翻滚进屋,借着暗淡的月光聚精会神的凝听着密室内两人的窃窃私语之声……
“父亲大人!你找我——”昏暗的室内传来清冷的声音,低低沉沉,如午夜里的幽灵般。“怎么不把烛火挑明一些?房里太阴暗了,什么都看不清楚?”清冷的声音中夹带着一丝疑惑不解之意。
“你看这是——”阴暗中,他的背影已显伛偻,像是一名垂暮的老人。移动脚步,摸索着扭动墙角的机关,顿时看似完整无缺的墙壁便出现了一道暗门。李念淡淡的挑了下眉,低低的笑着,好像捡到了什么奇珍异宝似的。
“宝贝,我的宝贝,可算让老夫找到你了,真是想死我了——”刻意压低的声音在黑暗中荡开,仿佛带着一股阴凉的水气。片刻前还散发着微弱红光的烛火瞬间便被掐灭,飘零的残烟愈发勾勒出夜色的深黯。
突然,李念的手心里慢慢浮现出一道奇异的光芒,在黑暗中拢着一湾淡淡的水色,发出让人刺目的光彩。
李端华试探性的向着光源伸出手去,指尖一凉,那托在手心的玉带着一种冰凉的触感,直透心骨。这三分像玉,七分像水晶般的东西,如波纹般幽幽的流动着,半透明的玉似一枚血色的宝石,泛着生命般灼热的光芒。
“父亲大人,这是?——”疑惑的声音里掺杂着一丝惊叹。黑暗中,那双清冷的眸子越发的铮亮,如冰冷的利剑一般折射着阴冷的光芒。
“这就是江湖上人人梦寐以求的血玉。人说,得血玉者,得天下。这还不算什么,更有甚者传言,若能解开血玉的秘密,就能洞晓前世后生,穿越时空、自由往来。所以江湖上人人都窥视着这至宝的血玉,可皇天不负有心人,今日宝贝却意外的落入老夫之手,时乃天意呀,天意!可是我就百思不得其解了,这玉如羊脂般滑腻,上面什么字迹也没有呀,怎么解开这其中的奥妙之所在——”饱含贪念的语气点到为止,继之惊叹的声音里觖又掺杂着一丝疑虑,使得语调极其的不自然。
“恭喜父亲大人,祝父亲早日完成一统天下之大业!”刻意奉承的语气,让人听了不禁全身发颤。
“闭嘴!小声点!要是让人听见,爷儿俩的命可就不保了!”训斥声骤然响起。李念下意识的吹捧着手心的宝贝,蓦地,他感觉到手指摸到的东西竟有些许灼热之感。他大吃一惊,胸膛里的血液不能抑止的沸腾着。这冷冰冰的东西,捧在手心怎么会有如此灼热的感觉呢?他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划出几个大大的问号……哎!管它的,先藏好,以后再来细做研究。
“平日没有老夫的命令,谁也不准踏入这后院半步,违者立斩不赦!”李念层层叠叠的包裹着手中的血玉,而后倾身上前,于墙上隐匿处的八卦石盘上下左右有规律的敲击数下,竟无声的启开了一道石门。捧着手心的宝贝,小心翼翼的放回原处,石门便缓缓合拢,直至再也找不到一丝隙缝。
原地注视了半晌,李念才依依不舍的一摆袖,大步向密室外走去。
此时谁也不曾想到,檀木桌上——李念之前取下包裹血玉的锦缎,正以一种难以置信的速度朽烂下去,不过瞬息,华美的锦缎就风化成黄色的粉末,随着穿堂而入的夜风湮没在沉寂的空气中。那放锦缎一团的檀木桌正慢慢的渗出一片惨白的水渍,“哧哧”如烧开的沸水般,冒着缕缕淡薄的青烟……
浓重的夜色隐去了卧藏在暗室外的黑衣蒙面人。瞧着两父子走远了,才猫腰轻手轻脚的步进密室,那双凌厉的眼眸,如冰柱般阴冷,带着一抹嗜血的杀戮之意。
刚才那父子的一举一动,皆让他在暗地瞧得清清楚楚,所以要取东西,当然是不费吹灰之力……
片刻功夫,那虎背熊腰的精壮男子,便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之中。
